第144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朱佑善见到我时毫不惊讶。看来阿姨提前告知过,这才确信并非客套。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朱佑善恭敬地打招呼:“您好调查官,久仰。”
不像在工作室初见时那般剑拔弩张,我也自然地回应:“您好,别来无恙?”
“托您的福。辛苦您了。”
“哪里,多亏检察官照顾。”
“……我哥?”
那双与朱泰善相似却更柔和的眉眼朝我身后的兄长瞥去又收回。朱检察官昨天刚见过弟弟,草草招呼就直奔厨房。我跟着想去帮忙兼问好。
“阿姨好。”
“调查官来啦?快请坐。”
“不用,我也来帮忙。”
没等阿姨回应,朱检察官先制止:“坐着吧,李组长是客人。”
“是啊,和佑善一起坐会儿。”
见气氛不宜坚持,我退回客厅。朱佑善显然与兄长风格迥异,泰然自若地坐在沙发换台。
局促地坐下后偷瞄四周。房子比想象中简朴,家具虽高档却透着经年使用的痕迹。朱泰善大学起就和阿姨同住,想必这些物件都承载着回忆。正暗自揣摩时,厨房传来絮语。
看似冷硬的朱检察官正在询问阿姨近期的体检结果。
朱佑善边看电视边刷手机,偶尔问些工作日常。更多是尽待客之道而非真感兴趣。当朱泰善喊吃饭时,我如释重负地起身。
饭菜是典型的家常料理:杂粮饭配小菜,主菜是杂烩和炖排骨。
再次欠身:“承蒙款待,我不客气了。”
“请多吃点。”
等阿姨动筷才拿起筷子。兄弟俩早已夹起排骨,看来这家人无肉不欢。
安静吃饭时听着家常对话,只在被问到时礼貌回应。毕竟是朱检察官的家人,不想留下坏印象。亲切待人固然好,却是我人生中欠缺的修行。
对面的朱佑善突然看向兄长。那张神似却气质迥异的脸越看越奇妙。察觉自己盯得太久,慌忙低头。
“哥要的东西寄出了。包装得很仔细,第一次做这种……”
“这事以后再说。”
本以为最近频繁通话关系缓和,朱泰善却冷淡地打断。
“帮你忙还叽叽歪……”
爆粗口的弟弟突然噤声。朱佑善还想说什么,被阿姨戳大腿制止。看似不和却又透着寻常兄弟的亲密。
朱佑善忽然冲我粲然一笑。那笑容与朱泰善神似却更明媚,让人移不开眼。耳边响起朱泰善无奈的叹息。
“在支厅更过分吧?”
“什么?”
“检察官不都爱摆架子吗?我哥这种肯定变本加厉。”
“佑善,不许说脏话。”
这次阿姨直接出声警告。朱佑善痞笑着辩解:“开玩笑嘛。调查官都笑了。”
“不是好笑……”
我慌忙压下不自觉扬起的嘴角。支厅里没人敢这样调侃朱泰善,意外觉得痛快。身旁投来的视线让我咬住下唇藏起表情。
喝完咖啡吃完水果,该告辞了。明天还要上班,便收拾行李准备回家。正开车时电话响起,是朱泰善。
“到家再说不行吗?”
-无聊。午饭还行?
“嗯,比想象中自在。”
-看出来了。被佑善逗得直笑。
“微笑也算笑?”
-刚共事时你连笑都不会。见两次就能这样不算笑?
“……真没良心。和检察官见两次时只想哭。”
-以后吃饭得支开佑善。
“为什么?他挺有趣的。”
-装傻?
“啊?”
-……急死我了。亏大了。
“亏什么?”
-早说过和你恋爱吃亏的是我。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数不清第几次听这种话。对谨小慎微活到现在的人说这些,直到电话挂断音乐响起还在郁闷。
吃亏的是我才对。加班费都拿不到。
检察厅通知每月加班不得超过20小时,但这周就已达标。所以只能开小车。拖着担心小车的恋人,驶过写有“丹贤市“的界碑,平安返家。
*金正礼的手套上发现了与酒瓶盖相同的狐狸毛。正是他往李文哲酒里掺氰化钾时用的工具。毛上同时检出毒物与烧酒成分。铁证面前,金正礼终于承认杀害李文哲。
投毒当天他伪装成池英淑拉着推车出门。李文哲用摩托车运酒是公开秘密,加上金正礼提供的藏身处资金,找到窝点并不难。
金正礼供述杀人动机是遭勒索,但我和朱检察官都不尽信。见过太多凶手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死者头上。他们肆意诋毁逝者人格,编造有利证词羞辱亡魂。
正常人不会为这种事杀人。
何况前科17次、服刑超15年的金正礼,更怕的该是赃款被追缴。这点他只字未提,想必知道金钱动机会影响量刑。
我们花一周整理好金正礼与罗大浩案卷,由卢善熙书记官推着堆满资料的推车送往公判部。最上层是朱检察官标注的争议焦点与量刑建议。
下午处理完小案子请了调休。卓成雄与吴子贤的量刑宣判就在今天周五。
犹豫整晚是否去旁听,最终改变主意。水原地方法院丹贤支院就在检察厅隔壁。与其工作时心神不宁,不如亲耳听判免得后悔。
起床前给他发信息:真不去?
嗯。结果出来告诉我。宣判很快的。
没再劝说,关电脑起身。
“我先走了。”
卢善熙书记官最先回应:“李组长请假真是稀罕事。好好休息,周末愉快!”
“谢谢书记官。”卢善熙书记官最先回应。
“李组长请假真是稀罕事。好好休息,周末愉快!”
“谢谢书记官。系长、检察官也祝您周末愉快。”
虽已熟稔终究是职场相识。向卢书记官与金系长恭敬行礼后,又对朱检察官欠身才离开办公室。
整理大衣时瞥见512室门牌。上下并列的“朱泰善李采河“名字让我怔忡,这块门牌悬挂后我的人生究竟改变了多少。
今天正是去见证这变化的某个节点。
若卓成雄与吴子贤杀害姜宇成社长的罪名成立,从今天起父亲在法律上将彻底洗清冤屈。
永远摆脱那看似无法挣脱的嫌疑人身份。
感受着沉重心跳,刻意保持平静步伐。确保出入支厅的步速在旁人眼里不疾不徐。
因常需递送文件,前往丹贤支院的路并不陌生。旁听席上环顾的法庭也熟悉。虽任调查官后鲜少出庭,但警察时期常以证人身份被传唤。这些熟悉光景成了慰藉。
对远离犯罪的大多数人而言,踏入司法机关本就是场煎熬。建筑冰冷陌生,正如十三岁那年的警局之于我。
而后人生颠沛辗转于各司法机关,反能从容坐在审判庭。这才有勇气亲自见证对卓成雄与吴子贤的判决。
想来凡事皆有两面。若非当年选择难以承受的警大之路,便不会遇见朱泰善,更不会走到今日。
案件轰动一时,旁听席人头攒动。独自坐在角落最边缘,依次注视公诉检察官、法官及两名被告入场。卓成雄与吴子贤比想象中镇定。这不过是未闻判决前强装的平静,待定罪服刑后,终将难掩无望的惶惑。
法官确认出庭人员后开始宣读。正凝神聆听犯罪事实陈述,身侧忽有动静。抬眼竟见朱泰善立在眼前。
瞳孔骤扩,浑身僵直。他静立良久才启唇:“该让座了。”想看更多腐剧小说,就关注微博:啥都来点_;防失联vx:
xm505652慌忙挪身腾出位置。朱泰善将大衣搭在腿上落座时,熟悉的气息漫过来。
原以为熟悉法庭便不会紧张,此刻飘忽的不安却奇妙沉淀。像迷途者寻见庇护所。眼眶发热却强忍泪意低语:“怎么改主意了?”
“不能放你独处。”
轻抚喉结与他对视,又转回前方。
被告席上的卓成雄突然投来视线。那目光阴冷刺骨,却因身旁之人失了威慑。我不再是十三岁的孩童,而朱泰善就在触手可及之处。
公诉人求刑卓成雄死刑、吴子贤三十年监禁。通常一审量刑最重,上诉后往往减刑。五年前末次死刑判决亦在一审,虽上诉改判无期,仍引发轩然大波。彼时被告同样背负三条人命。
卓成雄亦杀害三人:妇产科医生朴某、高丽人金某,以及挚友兼赌场社长姜宇成。
若说未曾期待死刑是谎言。却也做好轻判的心理准备三条人命的凶徒逍遥在外者比比皆是,残忍夺命却获刑不足二十年者更不胜枚举。
那时法官便成受害者家属更大的梦魇。求刑环节无人能救赎受害者,所有冤屈只能由遗属独自吞咽。
朱泰善与卓成雄对视至对方先移开视线。良久那只手悄然覆上我的,彼此大腿上的大衣成了隐秘屏障。
在这方寸法庭,我们互为唯一的同盟。
法官终于开始宣判:“综合证据认定被告卓成雄、吴子贤罪名成立。量刑考量如下:被告认罪态度良好,积极赔偿受害家属并缴纳保证金。但否认部分指控,作案手段缜密,为金钱利益残忍杀害多年故交,持续十年以上的共谋犯罪,情节极其恶劣。”
随着判决词持续,朱泰善握紧我逐渐冰冷的手。
幸好他决定相伴。若独坐于此,或许早已夺门而出。亲耳听判与直面将我们推下悬崖的凶手,都比想象中艰难。
法官背叛遗属的概率,朱泰善比我更清楚。即便卓成雄因谋杀罪获刑十五年,仍有止步二十年的可能。一审纵使量刑接近检方建议,二审必将崩盘。这些难以启齿的悲观预想,朱泰善曾一字不差道破。
但即便上诉后刑期荒诞缩水,仍盼一审能有公正判决。
哪怕仅此一次。
让卓成雄与吴子贤的罪行获得哪怕一次像样的审判,这份量刑或能成为逝者与生者的慰藉。让未能写入起诉书的父亲的遗憾,得到些许补偿。
如此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