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不。你的计划不是这样。”
我故意放下双手,从踏台跳回天台地面。必须引他亮出刀刃。
“狗崽子!”
宋海天虚晃着刀具威吓,但连衣角都没碰到。既想伪装自杀,自然不会留下搏斗痕迹。
需要更激烈的刺激。
我直视利刃却猛然踏前一步,率先挥拳直取对方面门。宋科长偏头闪避,拳头只擦过脸颊。
“操!”
瞬间,早已情绪失控的刀刃朝我袭来。但对方似乎强压怒火,没使出全力。可惜深度不足以致命,我装作毫无防备,用挎包格挡了这次攻击。
冷汗顺着脊背滚落,我又作势挥拳劈开空气。这次宋海天的刀锋刺得更深,以为我会再次用包抵挡。
但我违背了他的预期,抬手硬接这刀。锐器划过左腕。单薄衬衫撕裂时,手腕传来冰凉锐痛。
勇气不足以完全压制恐惧。心脏剧烈撞击胸腔,将滚烫血液泵向全身,指尖却如失血般冰冷。
温热血流开始从绽开的伤口渗出。宋海天看着迅速浸透袖管的血迹,慌乱地僵住了。我藏起恐惧,凝视滴落地面的血珠与他对视。
“现在我就算坠落也是他杀。”
“……”
“手臂上有搏斗痕迹。”
抬手向他展示伤口。
我们在沉默中对峙良久。时间流逝得令人焦躁。必须争取更多时间,等朱检察官找来。
宋科长手足无措地在我面前徘徊。苦思无策的模样,想必正后悔冲动挥刀。
连声咒骂的宋海天将染血匕首换到左手,把额发捋向脑后。
“耍小聪明的杂种。”
“……”
“……连你也耍我?”
“不是耍您,是想帮宋科长回头。您的猜测没错。”
“什么?”
“刚才通话时朱检察官肯定察觉异常。所以请到此为……”
话音未落,天台铁门被粗暴撞开。不必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
能在这座天台找到我的,能随时唤我来此并肩离去的人,世上唯有朱泰善。
宋海天发出近乎惨叫的嘶吼:“操!”
困兽般的宋科长丧失理智扑向朱检察官的刹那,我淌血的手臂疾如闪电扣住他后颈。漆黑天台上炸响朱检察官锋利的呼喊:“采河!”
腹部传来灼热。宋海天的刀插进了侧腹。恍惚间感到对方正试图拔刀,我死死钳住他手腕。突如其来的反抗令宋海天愕然抬眼,充血瞳孔在圆睁的眼眶里颤动。
我低头查看伤势,飞速运转的大脑瞬间做出判断。
这个深度或许不足以致命。但若让宋科长抽刀刺向朱检察官当利刃离开我的身体,当宋海天重获凶器,朱检察官中刀的位置可说不准。
我不想独自沉入冰冷深海,不想溺毙在溶解着我们痛苦的死海。即便要死。
“采河,松手!”
朱检察官厉声喝止,皮鞋声急促逼近。我攥紧凶手手腕纹丝不动,反而将他拽向自己。
“呃……”
刀刃又深入几分。喷涌的鲜血与痛苦泪水同时坠落,但没关系。
“妈的……”
趁对方慌乱松劲的瞬间,朱检察官的拳头已重重砸在宋海天脸上。我看着踉跄倒地的宋科长后脑撞上栏杆,世界在眼前九十度倾斜。
我开始下坠。刀仍插在体内,失血却超乎想象。下颌颤抖视野发青时,朱检察官已飞奔而至。
“采河,坚持住。明白吗?”
他摸索着浸透鲜血的衬衫按压伤口,另一只血手掏出手机。
“丹贤支厅天台有调查官遇刺。腹部贯穿伤。立刻支援。”
“检察官……我的包……”
“别说话。”
他含泪俯视着我哀求。近乎祈祷。
若在从前,对李吉永之子无需如此。但现在父亲已无罪,而朱泰善爱着我,或许可以破例。
我用眼神示意肩头的皮质邮差包。
“快……”
喉间挤出呻吟般的气音。包里装着从警时期就随身携带的手铐。以朱检察官的缜密本该记得,但慌乱中难免疏忽。
我担心挨揍倒地的宋海天会暴起伤人。
然而他正用血手拍打我的脸颊确认意识。奇怪的是竟感觉不到触碰。
“采河,别昏过去。你知道必须保持清醒。”
可我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明知昏迷意味着死亡,眼皮仍如塌方的土堆,如被海啸压倒的树木般沉重合拢。
朱检察官焦灼的呼唤渐渐遥远。
“采河。”
检察官,您知道吗?
“睁开眼睛。听得见吗?”
其实我特别喜欢和您共事。
“救护车马上到。求你再……”
您也是这样的吧。
第23章 猩红文字
没有做梦。我在熟悉的黑暗中独自漂浮。
仿佛有人剪断并丢弃了我的时间线。恢复意识时已是白昼。
沉重如初生婴儿的眼皮艰难抬起。雪白天花板之后,逐渐聚焦的视野里浮现朱泰善检察官的脸。护士与医生的模样反而模糊。
据说从手术到苏醒花了数日。身体像融化的奶酪般沉重,唯有刀伤处的疼痛鲜明锐利。
本能知道自己曾濒临死亡。毕竟当时已做好觉悟。
能饮水后才从朱检察官处听闻后续。
“送进手术室时,我以为要永远失去你了。失血量太危险。”
他坐在床畔扶手椅里,消瘦的手指梳过额发。我抬起枯枝般僵硬的手,被他温暖掌心包裹。
感受到熟悉的体温,我呼出长气,干裂嘴唇微微翕动:“……很严重?”
“再深一厘米就回不来了。”
“太好了……我还不想死。”
“想活的人不会这么鲁莽。”
“……”
“但很勇敢。”
低沉的嗓音静静认可我的判断。回想起来,朱检察官虽常对我严厉,却从未否定过我的想法与能力。这是父亲死后,我第一次获得尊重。
他轻叹补充:“我该更早察觉。挂断电话就觉异常,立刻报警。搜遍公寓官邸都找不到你。”
那时渐近的警笛果然是他安排的。
有个问题萦绕心头。干渴引发的咳嗽被他察觉,小心喂水后,我终于能继续发声:“怎么想到支厅天台?”
“虽然不爱这种答案是直觉。得知公寓官邸都无人,车已开到支厅楼下,想着内部有值班人员,天台最有可能。”
“宋科长呢?”
“收押了。其实当天就找到了卓部长的凶器,现在才告诉你。”
我们苦苦追寻的凶器。
那是证明父亲清白,指认真凶杀害姜宇成社长的关键证据。
“真的?在哪找到的?”
激动想撑起身子,却被腹臂伤痛逼回床榻。连被刀划破的前臂也缠着绷带。
朱检察官拉近椅子。他指尖轻触我脸颊的温度,让我庆幸还能活着见到这张脸。眼角渗出泪水。
他慎重开口:“卓部长姐姐的骨灰盒里。”
骨灰盒。尖锐记忆刺入脑海,引发微弱呻吟。
“啊……您说过在殡仪馆见过卓部长。”
“听说他可能杀害姐姐时,至少该怀疑他去殡仪馆的目的。我却完全忘了这茬。”
“我也是……不是祭奠姐姐,是查看藏匿的凶器。”
“他的战利品。”
“果然是锥子?”
“我们猜错了一部分。是螺丝刀。就像你最初推测的那样。”“真的是锥子吗?”
“我们猜错了一部分。是磨尖的螺丝刀。就像李主任最初推测的那样。”
朱检察官掏出手机展示凶器照片。端详这把表面光洁的螺丝刀时,后颈泛起细密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