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李组长。


    “是,检察官。”


    -国科搜来了重要消息。


    担心宋科长挂断,我保持平常语气开口。


    “什么消息?”


    -宋海天科长是卓成雄和吴子贤的儿子。所以情报会泄露。不是尹圭浩。


    冷汗从头顶流到脚底,全身绷成直线。


    我缓缓抬眼看向宋科长。身旁男人的颤抖传递过来,粗重呼吸从唇间漏出,瞳孔颤动得像要崩溃。


    此刻终于明白为何陌生利刃会抵在腰间。


    国科搜关于卓部长衣物污染的联络,声称要与检察厅职员dna比对的通报,春花园保育院疑似认识卓成雄的消息所有这些都像咬住脚踝的捕兽夹,向宋海天科长露出尖牙。


    “原来如此。感谢您休假中还特意告知。”


    -……反应怎么怪怪的。


    刀尖突然刺入衣料作为警告。锐痛中感到尖端稍稍没入皮肤。不足以致命,顶多划破表皮渗出些血。


    我极力平静回应。毕生磨练的演技此刻派上用场。


    “姨妈在旁边。”


    -……这样。下班在家吗?


    听到检察官用敬语反问的瞬间,宋海天夺过手机挂断。他直接关机,晃着沾血的刀尖指向我。


    “你暗示他了?”


    “没有。只是搪塞。”


    “操……”


    宋海天暴躁地甩开头发,将手机砸向地面又狠狠踩碎。屏幕四分五裂,我保持冷静避免刺激对方。


    从警时挨过刀,也被瘾君子挥舞的针头扎伤。舅舅和霸凌我的同学像抓老鼠般按住我扇耳光、用拳头猛击腹部时,自尊心让我始终没吭声。


    那些本以为毫无价值的不幸经历,以及应该听懂暗示的朱泰善检察官,此刻正支撑着即将崩溃的我。


    宋海天却明显焦躁起来。


    “狗崽子,妈的。”


    他咒骂着用刀尖推我。


    “喂,继续走。”


    刀刃可能更深刺入,但宋海天情绪激动到顾不上了。我沉默着走向天台栏杆。栏杆前放着看似废弃的小踏台。直到脚尖触到踏台边缘才停步。


    “科长,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闭嘴。你懂什么。”


    “我当然不了解您的痛苦。但我知道此刻停手才能避免最坏结果。您也这么想吧?”


    我缓缓转头瞥向宋科长。天台除偶尔渗入的微光外一片漆黑,连脚下都看不清。昏暗到只能勉强辨认轮廓,但宋海天的表情却异常清晰。


    他像变了个人。是被生活逼到悬崖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面孔。


    我见过无数杀人凶手带着同样的表情。在警局审讯室,在检察厅调查室。太多人选择杀害容易下手的对象代替真正该报复的人,然后套着连帽衫坐在铁椅上。


    这次刀尖指向我脚下。


    “站上去。”


    “……我站上去,但请宋科长说说原因。”


    “说什么。”


    “为什么这么做。”


    “我也是调查官。别他妈想谈判。”


    黑暗中对方瞳孔迸出火星。


    “不是谈判。我们共事六个月,相处融洽。至少想知道理由。”


    “要什么理由?刚才朱泰善那番话还听不懂?上去。在我杀你之前。”


    我缓缓将双手举到胸前示意顺从,踏上踏台。原本及腰的栏杆降到臀部位置。若被推一把就会坠落。何况这是八楼天台。脑海中闪过经手过的坠亡现场。


    宋科长举刀在踏台前徘徊。他需要倾诉。没人比刑警和调查官更认真聆听罪犯心声他比谁都清楚这点。


    焦躁踱步的宋科长终于开口。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谁?”


    “卓成雄和吴子贤。”


    “……宋科长怎么看?”


    借城市微光揣测他真实想法。他咬着下唇快速眨眼,显得极不稳定。


    会戴面具的不只我和朱检察官。宋海天亲切平静的面具下,藏着恐惧颤抖又愤怒的灵魂。


    “操,别绕弯子!我问你怎么看那对狗男女。”


    他反复直呼父母姓名。不加任何尊称。


    我慢慢侵入他的思维开口:“自以为上演世纪之恋的自私鬼。真那么相爱就该放弃遗产,抚养亲生骨肉。”


    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道:“扮罗密欧与朱丽叶令人作呕。对自己的行为后果毫不负责。”


    每句话都让宋科长眼神震动。我射出的箭似乎正中靶心。


    若猜对了,他会想交谈。因为从未有人倾听。


    宋海天扭曲着脸咬牙切齿:“那两个畜生。”


    这次我没接话。过度共情可能适得其反。


    保持沉默时,宋科长仍举刀踱步。想说的话堵在喉咙,犹豫是否该继续。


    远处警笛声渐近。希望是冲我来的。朱检察官应该报警了。


    他会猜哪里?公寓?官邸?真能想到检察厅是犯罪现场吗?


    宋科长再次开口时更激动了。


    “把儿子扔保育院不够,每次犯事都让我擦屁股。操,我他妈是他们佣人?”


    “……春花园保育院?”


    “对。偶尔带零食捐款装模范父母。杀人后叫我去处理尸体,在检察厅偷情报。我他妈小小调查官能干什么?”


    “……”


    “你们查案从不带我。对吧?你和朱泰善整天嘀咕的1225就是我。为他们跑腿才知情。


    早说出来会不会带我玩?”


    “让子女参与犯罪本身就很荒谬。”


    “从那以后全完了。当时该拒绝逃跑……怕被彻底无视。一辈子都这样。”


    “当调查官也是卓部长的意思?”


    “对。我他妈……以为让我考公务员是想留在身边。以为终究是骨肉。可笑。没想到是当眼线。”


    “宋科长,我理解背叛感,但这样损失更大。别因背叛犯下更重的罪。弃尸罪刑期不长。


    您知道的……”


    他突然暴喝:“知道个屁!等老头子遗嘱删光吴子贤名字,他们能补偿我?我的人生!他们扮苦命鸳鸯时毁掉的人生拿什么补偿!”


    他眼中和脑中的疯狂超乎想象。似乎认定人生已完蛋。


    原以为是为阻挠调查而胁迫或灭口,稍有不慎可能沦为泄愤陪葬品。无权无势的我是最佳人选。何况我还“罪在“揭穿他身份。


    随时可能被推下伪装自杀。强忍恐惧再次开口:“怎么让尹检察官联系我的?”


    “尹圭浩检察室的科长说重要线人来电,但他有约。那科长今天也有聚会。我们很熟。”


    当然。我认识的宋科长和谁都处得好。连我这种独来独往的也是。


    他咬着下唇补充:“尹圭浩下班不会回支厅,朱泰善有家庭聚会。最后活儿落到你这菜鸟头上。”


    “我可以说服朱检察官压下您的事。”


    像当初朱检察官邀我当调查官时那样,我举起双手开出空头支票。


    “我能说服检察官。同个检察室……”


    “不行。”“我能说服朱检察官压下宋科长的事。”


    就像当初朱检察官提议让我担任调查官时那样,我举起双手向对方抛出虚假承诺。


    “我会说服检察官的。毕竟同个检察室……”


    “不行。朱检察官只有你死了才会停手。”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有这种感觉。你死了朱泰善才会收手。”


    会吗?宋科长说得对吗?


    荒谬的是,我竟觉得或许真是这样。


    朱检察官是会因我死去而崩溃的人。而我若失去他,也将永远沉沦在这片命运抛下我们的死海。


    “就算我跳下去,朱检察官也不会相信是自杀。”


    “无所谓。没有物证就行。”


    警笛声已然消失,但再拖延片刻,总觉得朱检察官会找到这里。毫无根据,却如此确信。


    他一定会回到我们开始调查的天台,回到他向我发出无法拒绝邀约的地方,这种预感强烈得令人战栗。


    “跳下去。不然我就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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