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
“说允许你和宋科长过夜本来就是违心话。原以为能忍住,但像现在这样糟糕的心情下不行。工作日中午陪你吃饭吧。就当职场应酬我会配合。”
我直直望向他:“检察官……”
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暧昧。冲动之下问出埋藏已久的疑问:“……您喜欢我吗?”
又一次越界的时刻。就像那个擅自踏入他家玄关的周六午后。
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他的邀请,没有警告,全凭我心血来潮。而且偏偏选在他最痛苦的时刻。
朱检察官没有回答。他长久凝视地面沉默抽烟,最后将烟蒂摁进银色垃圾桶。我焦灼等待回应,可那双唇终究没有开启。
委屈涌上心头。若此刻他问我是否喜欢他,我会毫不犹豫给出肯定答案。
并非奢求天平完全平衡。只希望倾斜的角度能小些,但他从不调整。
未能得到回应的委屈与对他的怜惜混杂着灼烧眼眶。声音细若游丝:“检察官,您偶尔真的很懦弱。”
我竟对并非恋人的上司说出如此放肆的话。
本以为会遭严厉训斥,他却坦然点头与我四目相对。低哑嗓音响起:“知道。所以才依赖你啊。”
仅仅被叫了名字,胸腔里那层薄膜就像砸在墙上的水气球般即将迸裂。当他的指尖轻触我屏息凝神的脸颊又迅速撤离时。
“我不能喜欢你。”
叹息般的补充终究留下伤痕。
“走吧。”
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每一步都沉重不堪。我再度受伤的心与他此刻的痛苦混乱交织。
他与我并肩走向车辆,用公事公办的口吻指示:“先比对卓部长的dna和手套上的样本。
”
“那需要申请令状……”
“不必。经常一起吃饭,我直接拿他用过的物品。”
“如果匹配呢?”
“那就……逮捕归案。”
声音已恢复成一贯的冷静自持。仿佛在谈论陌生嫌犯。真好奇他怎么能这么快整理好情绪。
“……您真的没事吗?”
“怎么可能。”
朱检察官以前所未有的阴沉表情紧闭双唇拉开车门。我默默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身旁传来无法掩饰的悠长叹息,我假装没有听见。
驶回支厅的路上手机响起。见是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来电,我切换扬声器模式接听。
“您好。”
-是李采河调查官吧?朱检察官没接电话。
“是的,我们刚结束外勤。他现在就在旁边。”
-啊,这样。关于朝鲜族金某尸体旁发现的手套,姓氏分析结果出来了。幸好姓氏特殊能大幅缩小范围。您也知道如果是常见姓氏就难有进展对吧?
听到“姓氏特殊“时,心脏为另一种可能性狂跳。担忧终究要成真了吗?
这起案件正演变成朱检察官的个人痛苦,这种趋势令我无比不安。与吴子贤相关的案件由我来承受苦楚就已足够,深渊却不断拖拽他的脚踝。
拜托千万别是卓。我颤抖着声音暗自祈祷:“具体是什么姓氏?”
对方的声音清晰回荡在车厢里。
-是卓。
电话挂断后的寂静令人窒息。即便与卓部长毫无私交,我后背仍渗出冷汗。勉强挤出回应:“……谢谢。”
-报告会邮件发送。
“好的。”
挂断电话后沉默目视前方。必须谨慎。我对痛苦并非无知到能贸然开口。
朱检察官握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紧抿的唇线僵硬如石,修剪整齐的指甲随着轻敲动作在方向盘上忽红忽白。
最终低沉的嗓音里渗出痛苦:“终究还是姓卓。如果卓部长真是抛尸共犯,前面三起命案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合乎逻辑的判断。但我做出了不似刑警该有的回应:“前几起未必有关。目前还没有确凿证据……”
“难说……”
多疑的朱泰贤检察官不接受这种廉价安慰。他本就不是会自我催眠的人。永远理性思考,遵循逻辑,连感官都精密调控的类型。
他沉重叹息着喃喃自语:“不太可能跳过前面重要的命案,只帮忙处理最后这起微不足道的抛尸。”
“吴子贤冲动之下用尼古丁注射器袭击金某,误以为杀了人才求助。从经过来看卓部长可能也以为是命案,所以并非微不足道……”
“……或许吧。但终究如李组长所说,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再送走一个人。”
死亡并非永别的唯一形式。失去过太多人的我,完全理解他话中寂寞与哀伤的深意。
“不过有李组长站在我这边。”
红灯前车辆平稳停下。
“应该没关系吧?”
问这句话的人声音听起来实在太“没关系“,让我几乎要替他哭出来。
见我不答只顾盯着窗外行人,他的视线也流连至我侧脸。当我随他转回前方时,迟了半拍又偷瞄他。
阳光刺入的漆黑瞳孔里燃烧着春日般炽烈的苦闷。若能阻止他就好了。这场会留下真相却带来伤痕的调查。
可我阻止不了朱泰贤,今后恐怕也无力阻止。
我咬紧牙关,将手覆上他搭在方向盘的手背。他翻转颤抖的掌心,与我十指相扣。
*获取卓部长dna的机会在我们回到支厅时立刻出现。朱检察官与我同时被传唤至部长办公室。
刚关上检察官室的门,他就拽着我往走廊深处走去与刑事二部部长室完全相反的方向。在人迹罕至的冰冷走廊里,他将宽大手掌贴住我耳畔。袖扣的冰凉触感与熨烫平整的西装面料擦过敏感耳垂。
“部长室应该有他在国外拍的照片。”
耳语随温热掌心传来。我抬眼看他:“国外?”
“得确认是不是在俄罗斯拍的。”
我转动脑筋理解他的意思,突然瞪大眼睛:“吴子贤父亲送他去留学的国家可能是俄罗斯?”
“这样就说得通了。”
“……确实。”
“俄罗斯的毒品网络,用锥子杀人的手法。所有牵扯俄罗斯籍的线索,只有这个解释能串起来。”
“所以您认为卓部长可能亲自参与了谋杀?”
“如果确实去过俄罗斯留学,这种可能性就必须考虑。”
我慢慢咀嚼着他的推论点头。很有道理。
无论怎么想,用锥子杀人后还将现场其他锥子插进尸体的手法都太特殊。我清晰记得自己最初做的凶手侧写:熟悉调查流程的人。
可能与俄罗斯有关联。
若卓部长曾留学俄罗斯,两条都符合。
朱检察官似乎也在整理思绪,终于撤回贴在我耳畔的手。痛苦的目光斜斜落下。他咬了咬下唇,指示我从部长室回来后要做的事。
“申请调阅卓部长手机的通联记录令状没那么快,所以回来后再复核一遍已掌握的基站数据。我和李组长双重确认。只要有一条记录出现,就追查是否有同行的匿名手机。”
他提到的手法正是追查匿名手机的典型侦查技巧。
通常就算持有匿名手机,人们也不会把日常用的手机留在家。匿名手机只用于犯罪,维持日常生活必须用到实名机。人们在策划及实施犯罪的同时,仍会与亲友通讯、上网搜索、听音乐。
所以只要锁定嫌疑人,总能找出匿名手机。与嫌疑人手机同轨迹移动的匿名机就是作案用的那支。
我点头应下:“明白。不过检察官……”
“嗯?”
确认四周无人后,我仰头看他:“您怎么能……这么快整理好情绪?”
这可是亲近之人涉案。相识几十年的心腹。
原以为他至少需要几天甚至几周才能恢复行动,可他从理性推理到下达指令,全程不到两小时。
当然能从声音、眼神与颤抖的指尖读出痛苦。那或许已是朱泰贤这个人能外露的极限。
也许他和我一样擅长隐忍。
但思维方式始终保持着惊人的逻辑性。人类竟能拥有如此坚韧的意志。明明不是直接利害关系人,怎能毫不迟疑地继续前进?
朱检察官眉心拧紧又舒展。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里凝聚着苦闷。随着一声轻叹,他拽了拽我颈间的检察厅证件又松开,低声道:“人生放纵一次感情就足够了。”人类竟能拥有如此坚韧的意志。明明不是直接利害关系人,怎能毫不迟疑地继续前进?
朱检察官眉心拧紧又舒展。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里凝聚着苦闷。随着一声轻叹,他拽了拽我颈间的检察厅证件又松开,低声道:“人生放纵一次感情就足够了。”
想问是否因此才无法培养对我的感情,可脚下踩着的是丹贤支厅灰蒙蒙的走廊。这点理智尚存。我艰难收拾着散落一地的情绪,向旁边挪开半步。
朱检察官穿过我让出的路走向二部部长室。望着他宽阔的背影,每一步都在回溯他曾对我流露情感的瞬间。
在天台提议调职时指责我是李吉永儿子的时刻。
在游乐场相撞的时刻。
提出要与我建立关系的时刻。
还有其他许多片段,却没有一个温暖的刹那。我默默用指尖按住颤抖的嘴唇。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敲响了部长室的门。里面传出与平日不同的激动声音:“请进。”
听到卓部长亢奋的声线,我们短暂对视。奇异的紧张感蔓延开来。他推开门,我安静跟随。
办公室里不只有卓部长一人。一部部长也在场。
卓部长面色泛红地迎接我们,显然刚与一部部长争执过。单听声音以为是愤怒,实际面对的部长检察官脸上却带着窘迫。
“您好。”
“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