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我眯眼仔细观察吴子贤指间的烟不是普通香烟,而是电子烟。


    电子烟。


    如今抽电子烟的人不少,本不稀奇。正要若无其事转头跟上朱检察官,脑海深处突然打捞起他早已遗忘的某段话。


    [“颈部残留的注射针孔与尼古丁浓度对不上“]注射针孔与尼古丁。


    寒意骤然后背窜上,抓住楼梯上的朱检察官手臂又松开。


    “检察官,吴子贤……抽的是电子烟。”


    “所以?”


    “……没什么。”


    正要转身进门,朱检察官突然拽住我胳膊。被他大步流星带着冲下台阶,险些踉跄。


    有力的手将我拉向地面停车场。午后暧昧时段无人经过。朱检察官摩挲下巴沉思片刻后问:“你刚才想到尼古丁了?”


    “……是。”


    “具体说说。”


    “尼古丁原液现在虽难购得,早年却易获取。电子烟用户都能买到。您从一开始就怀疑尼古丁说血检浓度异常。”


    “……没错。”


    “我不太懂电子烟不敢断言……但假设吴子贤持有的尼古丁原液曾接触过朝鲜族金某……”


    “怎么接触的?”


    “这个……”


    确实想不到合理途径。朱检察官沉默移开视线,突然严肃地开口:“朝鲜族金某私吞毒品惹恼吴子贤,她用装有尼古丁原液的注射器刺伤对方。”


    咀嚼着这个补充假设,我点头认同。以吴子贤性格干得出来,何况还是个瘾君子。


    “说得通。”


    “若恰巧金某胃里残留的毒品包融化破裂。我们通过胃袋发现的塑料碎片与毒品浓度判断是冰毒中毒休克致死但如果吴子贤刚用尼古丁注射器刺完对方就昏迷,她会怎么想?”


    “误以为是尼古丁中毒休克致死才抛尸?以为自己杀了人?”


    相当合理的推测。几周来与吴子贤周旋的朱检察官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试探看看。激怒那臭脾气。”


    “可行吗?直接亮底牌……”


    “没问题。本就是心理战。她若承认就是杀人未遂。我这就联系尹检察官申请搜查。””


    真的没问题吗?直接亮底牌……”


    “没关系。本来就是心理战。只要吴子贤承认就是杀人未遂。我这就联系尹检察官申请搜查。等搜查令下来尹检察官团队出发,我们就立刻行动。明白?”


    “明白。”


    “眼力不错。天生的调查官。”


    伴着愉悦的称赞,朱检察官的手指轻轻揉乱我的发丝又松开。环顾四周后我小声责备:“这是公司。”


    “明明很享受。”


    “被人看见怎么办。”


    “要真有人看见,八成以为我在揪李组长头发。明天记得查查停车场有没有我打人的传闻。”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朱检察官意外地擅长自我客观化。


    他立即联系尹检察官,带我上到七楼。吴子贤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侦讯室等我们。


    我们缠住拒不开口的吴子贤尽量拖延时间,直到接到尹检察官紧急取得搜查令后已抵达她家和公司的通知。


    律师的手机响了。想必是持搜查令前来的调查官们到了。他很快面色阴沉地对吴子贤耳语,她却嗤笑出声。


    “无所谓。”


    “给他们开门吧。”


    律师挂断电话。大概认为已被搜查过一次的地方不会再有新证据。他们肯定以为我们是因审讯不顺才寻找更多毒品证据。


    现在该执行计划了。朱检察官取出朝鲜族金某的尸检照片,在吴子贤面前一字排开。


    “嫌疑人吴子贤购买毒品的卖家尸检照片。”


    我则摊开尸检报告,将荧光笔标记处推到她眼前。


    “这是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的尸检报告。”


    “见到这人时,他常在吴子贤面前抽烟吗?大宗毒品交易金额不小,双方都要验货,见面时间应该不短。”


    朱检察官提问,吴子贤依旧沉默。他不在意地继续道:“我为什么提香烟,吴子贤女士心里清楚。和身边律师坦诚沟通过吗?”


    律师努力避免看向委托人。似乎从未听闻尼古丁的事。朱检察官用笔尖逐行划过尸检报告说明:“金某体内检出大量尼古丁。但这个数值对长期禁烟的机上人员而言过高。联系其亲友得知他每天抽一包烟,但根据法医意见,要达到这个浓度得连续抽五包。”


    “……”


    “不过今天偶然发现,吴子贤女士抽的是电子烟。”


    审讯中总看向别处的吴子贤首次将视线转向他。平直的眉毛抽动着,眼神变得凶狠。


    与初次见面时如出一辙。那个在罚款单前咆哮辱骂、毫不掩饰本性的吴子贤。


    调查官们能从犯人眼中读出笔录无法承载的真相。看着她骤变的眼色,我确信我们的推理接近事实。


    她是相对情绪外露的嫌疑人。吸毒者容易情绪失控,一气之下招供的概率不低。证据不足却认罪的嫌犯比想象中多或因负罪感,或为炫耀罪行,抑或难以抑制冲动。


    若吴子贤招供,定属最后一种。唯一阻碍是身旁的律师。


    感觉朱检察官的策略可能奏效,我将手搭上笔记本电脑。审讯主导权在他手中。


    “请看这张照片,颈部留有针孔。当然金某死因并非尼古丁中毒,是胃里破裂的冰毒包装所致。但假设有人用含尼古丁原液的针头刺入金某颈部,误以为自己杀了人……”


    “……”


    “吴子贤女士,当时以为自己杀人后做了什么?”


    “操你妈的……”


    几周来首次开口的吴子贤让律师惊慌阻拦。


    “吴子贤女士!”


    无济于事。她眼中迸出血丝,戴着钻戒的手狠狠甩开律师胳膊。


    “你他妈说我杀了人?”


    “您当天为购买冰毒见过死者金某。但他带的毒品只有约定的一半?不是吗?”


    “老子是从别人那儿买的货!说过多少遍了!”


    “您虽如此主张,却无法提供其他毒贩联系方式及毒品来源。而且在您保险柜发现的冰毒与金某运输的包装完全一致。不好奇他私藏的那批货在哪儿吗?”


    “关我屁事!那杂种藏哪儿我怎么知道!”


    “您刚才承认了?认识死者。”


    “放屁!”


    胡言乱语的吴子贤正自掘坟墓。律师脸色惨白。


    朱检察官取出我们在汽车旅馆找到的毒品照片,在她眼前晃动。


    “藏在旅馆里。赌场对面。够劲吧。”


    “……关我……”


    “除金某藏在旅馆的部分,其余毒品全在您手中。数量之大明显用于流通。声称不认识朝鲜族金某根本说不通。证据显示您就是毒品中间商。”


    “你、你……敢把我当罪犯?”


    “您本就是罪犯。血液检测出毒品了。”


    朱检察官一如既往冷静补刀:“发现金某带的货比约定少时,您也这么暴怒吧?”


    她咬牙切齿,但碍于律师阻拦勉强闭嘴。似乎打算重拾缄默权。


    朱检察官乘胜追击:“很冤吧?以为用尼古丁针头杀了人,结果对方是冰毒包装破裂致死。早知道是杀人未遂,何必借他人之手抛尸……”


    “狗杂种!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就敢污蔑杀人犯!”


    吴子贤终于扑上来揪住朱检察官衣领。


    侦讯室瞬间大乱,我按下按钮呼叫支厅警卫。尽管律师和我拼命拉扯,失去理智的她仍死死缠住朱检察官。


    直到警卫给吴子贤戴上手铐,混乱才告终。起身的朱检察官领带歪斜凌乱。他镇定指示:“审讯期间袭击检察官,先押在支厅拘留室。”


    吴子贤充血的眼睛瞪向尖叫的律师:“废物!做点什么啊!”


    但在众目睽睽下殴打检察官,律师也束手无策。只能安抚她忍耐,跟着警卫离开。


    侦讯室只剩我们二人。虽然时间不长,但吴子贤的激烈攻击让他向来齐整的头发翘起几绺。


    强忍心疼送他到门外。在摄像头死角替他整理领带,踮脚抚平乱发。


    “没事吧?”


    “嗯。这算什么。还被流浪汉揍过呢。幸好她没扑向你。”


    “原来也担心我。”


    “当然。”


    随着调查深入,他心事愈发沉重。尤其像现在这样凝视我时,忧虑如蜻蜓点水掠过瞳孔。


    沉重叹息后,宽大手掌落在我头顶又迅速收回。


    我暗自回想今天是周几。近来总盼着与朱检察官共度的周末。十三岁后,周末总是独自度过。没有可约的朋友家人,早已习惯孤独单调的时光。但现在有了想见的人。


    更何况那人正是朱泰善。他为我腾出时间投注关心,已足够幸福。当然我对朱检察官而言未必有多重要,但单向感情也无妨。即便性爱时粗暴到近乎羞辱,我也甘之如饴。


    走在走廊上,朱检察官忽然说:“白英俊和他舅舅的案子移交给公诉部了。快开庭了。”


    “嗯。”


    “该着手调查吴子贤周边关系人了。”


    “上次提到的吴美贤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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