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需要稀有姓氏才能锁定……希望能有结果。”


    “对吴子贤的搜查令和逮捕令由尹圭浩检察官负责。”


    “尹检察官?”


    “中途可能牵扯李吉永。稍有不慎你就会变成利害关系人。和尹检察官合作更稳妥。”


    “他妹妹……是尹素妍检察官吧?”


    “没错。听谁说的?”


    “偶然……”


    “偶然?你查过吧。所以尹检察官既有彻查梧松案的动机,又与你没有利害冲突。最适合当这盘棋的棋子。”


    棋子。这个略显冷酷的比喻。或许并非他本意。


    忽然冒出微小疑虑:我对朱检察官而言,是否也仅是枚棋子?这个念头刚浮现,那些未能说出口的话语便从胸骨与喉管深处喷涌而出。


    『既然说对我没动心,说不能对我好,为什么还要替我报仇?』怕他因此疏远,终究不敢问出口。有时错觉已触碰到他的真心,可想起床笫间的态度又立刻清醒。朱泰善对我的感情始终成谜。


    咽下这些苦涩字句,我转而问道:“申请令状之后呢?”


    “该见见关键证人了。吴美贤。”


    “吴美贤是……”


    “现任梧松会长,吴子贤的姐姐。他们父亲中风后语言障碍,只能向姐姐打听吴子贤的事。”


    “她或许知道谁会协助吴子贤。”


    “没错。”


    朱检察官沉思片刻,突然开口:“但尼古丁数值很令人在意。”


    “尼古丁?”


    “飞机上不能吸烟,数值却异常偏高。还有颈部的针孔。”


    他始终介意死者体内的高尼古丁含量。我原以为是金某入境后大量吸烟所致。


    “我会再想想。”


    朱检察官长久凝视着我。沉默几乎凝成实质时,他忽然松开紧抿的唇。


    “李组长,天台聊几句?”


    “好。”


    “想问问李吉永的事。如果你愿意。”


    他眼神与平日不同我们的关系已深到能察觉这种变化。不知为何,此刻的朱检察官罕见地犹豫着。


    是要追问父亲的事来刁难我吗?还是突然又想谴责杀人犯之子?


    从旁人口中听到父亲名字时,从未得到过半句安慰。不过是由活着的子女代死者承受骂名。


    所以奇怪地,我竟想不出其他可能性。


    强压恐惧点头时,他已起身离座。


    第13章 朱泰善2_9999


    动摇我判断的正是李采河。


    『和老太太锥杀案太像了不是吗?』他这样问时,我清楚看见他眼底的诘问。


    『连仇杀特征都完美复刻。』为不触怒我至少避免重现游乐场那次冲突他没再深究。共事这些日子,这年轻人有着不符年龄的谨慎,显然是苦难雕琢的性格。


    所以他没问出口的问题,我早已听见。


    『检察官,姜社长和老太太凶案,真不是李吉永之外的同一人所为?』当然准备了答案。对这案子,没人比我思考更久。


    『成功案例被模仿不算罕见。对教唆者而言那是完美范本。』多年来我一直如此坚信。何况早就知道凶手输入密码的细节,更没理由怀疑。我不认识李吉永,对李采河的误解也持续多年,以为杀人犯的儿子不过是个厚颜无耻、活得滋润的既得利益者。


    所以调查姜社长命案时,我刻意回避其他可能性。没打算给李吉永任何辩解余地。虽被李采河批评过先入为主的调查方式,但李吉永和吴子贤的案子,需要的不是公正而是穷追猛打的狠劲。


    毕竟在乎真相的只有我。


    一个死者,一个逍遥的富人。


    可越是了解李采河,越是深入案情,那个合理的疑问就越发清晰。怀疑本就是我无法抗拒的天性。


    “李组长,天台聊几句?”


    他温顺点头时,光滑的眼膜浮起忧虑。原以为在担心工作训斥,很快会明白并非如此。


    检察室不适合谈的事,我们上了支厅天台。


    午休刚过,抽烟归来的人们擦肩而过。简单致意后,我们踏上通往顶层的阶梯。方才那群人似是最后一批,开阔天台已无他人。确认再无动静后,我们走向栏杆。


    三月的风掠过空荡天台。空气里还残留冬日苦涩的寒意,但已隐约透出春日的温软。


    我掏出芝宝打火机点烟。李采河盯着我手中旧打火机,敏锐发现表面的刻痕。


    “刻着英文缩写?是令尊的名讳?”


    “嗯。父亲的东西。”我把烟递过去,“别管这个,咬住。”


    比起初遇时,他脸上戒备已消融大半,此刻浮起浅淡不满。但很快恢复平静,用柔软的嘴唇接过香烟。我拢手挡风点火,他唇边跃动的火光映红脸颊又熄灭。


    他浅浅吸了一口。刚好够点燃。


    “李组长。”


    “是。”


    “最近有个假设一直盘旋。”


    “什么假设?”


    “……李吉永可能无罪。”


    正望向栏杆外的嘴唇突然凝固。他总这样抽烟,烟雾刚从泛红的唇间溢出就断了呼吸。


    半透明的黑眼珠比烟雾慢半拍,缓缓转向我。


    他神色复杂却谨慎地反问:“是陷阱吗?”


    我不自觉笑出声。近来面对李采河,总忍不住这样无端发笑。


    他仍绷着脸补充:“请认真回答。”


    “不是陷阱。也不会生气。”


    “……”


    “作为家属尽管发表意见。为你父亲辩护也行。”


    他湿润的眼睛仍盛满怀疑。


    “……为什么改变想法?密码确实输入了两次。”


    “我知道。单凭这点李吉永就是凶手。”


    “我也看过供词已经死心,您突然……”


    “若凶手另有其人,意味着姜社长和医生朴老太太相隔八年以同样方式遇害。这点我也想过,只是先前借口证据充分没深究。案发那年我十九岁,看过无数相关报道,从那时起认定的凶手就是李吉永。八年后出现手法雷同的凶案,没有确证很难推翻固有认知。


    ”


    我解释时,他颤抖的手指夹起烟又吸了一口。整齐的门牙紧咬滤嘴又松开,圆眼睛周围渐渐湿润。看他拼命忍泪的模样,手已先于意识动了。


    理智提醒不该碰他。即便四下无人,办公楼里处处是眼睛。


    可想触碰他的冲动难以抑制。只能勉强压下想重叠嘴唇、吞咽他呼吸的欲望。


    指尖抚过他脸颊上透明的阳光,拇指摩挲发抖的唇瓣。他没有躲闪,但颤抖的呼吸暴露了强装的平静。理智警告我不该触碰李采河。即便四下无人,公司墙壁上也长满眼睛。


    可渴望触碰他的冲动难以平息。只能勉强压抑住想要重叠双唇、吞咽他呼吸的欲望。


    指尖抚过他白净脸颊上透明的阳光,拇指摩挲着颤抖的唇瓣。他没有躲闪,却艰难控制着紊乱的呼吸,竭力维持平静表情。


    如今在我面前本不必如此,但长期隐忍铸就的坚韧不会轻易崩塌。我也同样无法对他完全敞开心扉仍怀揣着未说出口的秘密。但至少不想说谎,便尽可能诚实地回答:“可看着李组长就会动摇。说来可笑……经历那么多事后,如果李采河还能爱着谁,那个人或许值得信任。我从不认为自己会被感情左右。”


    缓缓抽回触碰他的手,深吸一口点燃后没怎么抽的烟。燃烧的烟丝发出暗红火光,苦涩的浓烟在肺里转了一圈。


    “真荒唐。现在才来问这些。明明当初那么咄咄逼人地谴责你。”


    “……不,一点也不荒唐。”


    他声音里带着沉淀已久的坚定。


    “我等这样的提问等了太久。即便知道密码的事之后。因为那些疑点从未真正消失。心底一直盼望检察官能先说出否定答案。我厚颜无耻地……贪恋着这种希望。”


    直到最近才明白,当初在游乐场见到的眼泪对他而言多么罕见。此刻他眼眶通红,却始终没让泪水坠落。


    我吐出苦涩的烟圈补充:“正如你质疑的,若是他人行凶,没必要完美复刻杀人手法。毕竟不需要给已死的李吉永顶罪。而要说不是同一人所为,细节又过于相似连锥子刺入的位置都……这种细节即便看过报告也很难掌握。但现在假设李吉永无罪,有个疑点始终挥之不去。”


    “是因为密码吗?我也最在意这点……”


    “不,让我产生这种想法的原因。不确定是终于抛开成见跟随证据重新审视案件,还是……”


    停顿片刻才继续:“……还是因为李采河而动摇。”


    唯独这个案子,我始终无法理性思考。


    “所以李组长试着用逻辑说服我吧。”


    一旦涉及李采河,我就再难保持客观。总是破例。


    他没有立即回答。谨慎地斟酌词句,浅吸一口烟,长久凝视着天台下方静谧的丹贤市。


    像往常那样,将脑海中所有字句梳理整齐后才开口:“人在杀人后,行为多少会产生变化。作为儿子,作为侦查官,我反复回忆那晚,父亲在所有方面都一如往常。温柔爱笑,下班回家甚至叫醒了熟睡的我。说从姜社长那里拿到百万奖金分红,还把钞票堆给我看。杀人后不到三十分钟,初次行凶的人真能如此镇定吗?会叫醒儿子炫耀杀人抢来的钱,还给他零花钱吗?若他真是那种人,为什么我的记忆里全是美好片段?”


    他依然没掉泪,声音却像风中树叶般可怜地颤抖。


    “我只能请求检察官相信我的记忆。父亲不是那种杀人后还能若无其事的类型。他情感太丰沛了。是个爱管闲事的开朗男人,会为路边老奶奶买光所有野菜,一边喊着''社长nim''讨好朋友,一边毫不自卑地炫耀成功的同学。”


    李采河描述的李吉永,与我设想中的人物相去甚远。与他眼前的儿子也是。


    本该情感丰沛的李吉永,却养育出近乎无色的李采河这段充满感情的叙述到此为止。


    他常年湿润的眼睛此刻浸满水光,却始终没让泪水决堤。声音偶尔因激动颤抖,但情绪从未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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