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在。”


    “一部长请留守的检察官们过去。”


    踮脚从宽阔肩膀的缝隙望去,是刑事一部部长的调查官。朱检察官应声后瞥了我一眼便离开检察室。


    独自完成收尾工作后,我该继续筛查抛尸当天基站捕捉的与吴在贤相关的号码。


    “什么时候才能看完……”


    监控与基站数据是最耗时的苦差。轻叹着走出里间时,朱检察官桌上那枚天蓝指套闯入视线。想起他试戴我指套的侧影,不由走近。


    如果我也戴上他的指套,是否能明白他当时的想法?


    确认办公室门关严后,我竖起耳朵听走廊动静。检察厅一片寂静。感受着剧烈心跳,将他指套套上食指比我的大一号。滑到拇指仍松垮。


    我轮流试遍每根手指。担心他突然回来察觉指套上残留的体温,又赶紧放回原处。


    本该转身离开。


    却没能做到。被某种强烈引力拉扯着,再次拿起那枚指套。


    脑海中浮现他戴着这枚指套批阅文件的修长手指与侧脸。最初只想揣测他触碰我指套时的想法,结果被套牢的却是我自己。


    那些激烈冲突的瞬间,那些在检察室里偶尔交缠的指尖触感纷纷涌现。胸腔里仿佛有蜂群嗡鸣。


    这次终于放回指套回到座位。不知不觉抚上发烫的脸颊。


    “这样怎么专心查案。”


    朱检察官碰我指套时不可能怀着同样心思。若真如此,平日就该待我更好、更温柔些。


    回到座位重启显示器,将视线牢牢钉在屏幕上。朱检察官从部长办公室回来后,我们工作到午夜。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可真躺下肯定又睡不着。


    朱检察官询问进展:“查一整天有收获吗?”


    “发现尾号1225的黑号手机行迹可疑。”


    “1225。就当圣诞节记吧。”


    听着他的话,我也在脑中把黑号记成“圣诞“。


    “1225登记在俄罗斯人名下,但本人不在韩国。高丽人尸体被弃当晚曾在基站出现过,之前也在旅馆附近被捕捉过。是矿工爷爷自首前一周。虽无直接通话记录,但很可疑。


    ”


    他沉吟片刻答道:“两边都出现的黑号……李组长找对方向了。不愧是警察出身。总觉得你今天查不完的,结果全看完了。”


    陌生的称赞让我脸颊发烫,像偷戴他指套时一样。微微低头:“谢谢。”


    “又是俄罗斯。俄罗斯。”


    我也在意这点。朱检察官放下正在阅读的笔录,望向天花板。


    “冰锥、高丽人、俄罗斯黑号。吴在贤和俄罗斯有什么渊源?李组长说过冰锥和螺丝刀是俄罗斯人爱用的凶器。”


    “虽这么说……也可能是巧合。”


    “真心话?”


    “……不是。”


    “那为什么说这种话?白夸你了。”


    他歪头的模样让人窘迫。只见他握住鼠标,显示器映在后方窗户上的反光显示他正在关机。我也识相地关电脑。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确切说已是次日凌晨。


    朱检察官拿起外套起身。


    “一起走。送你。”


    “谢谢。”


    虽然天天加班,但搭他车回去还是头一回。


    短短路程仍心怀感激地上车。他发动引擎时圆润的肩头忽然被手掌包裹,吓得我浑身一颤。朱检察官微微蹙眉。


    “安全带。”


    “是。”


    “碰到肩膀还能吓成这样。”


    “只是有点……”


    想不到借口,又不想继续舅舅的话题,系安全带时转移话锋:“最近您都不叫我去喝酒了。”


    “冰淇淋跑腿有阴影了。”


    这话让人嘴唇发干。


    “而且不喝酒也能说平语嘛。”


    紧接着的补充让我想跳车。但愿他能忘记游乐场的事。我在心里拼命祈祷。


    其实步行只要十分钟,真该拒绝的。懊悔地转头望向漆黑窗外。工作时还能忍受,总让人放松警惕。


    车终于停在官舍前,我匆忙向驾驶座欠身。


    “谢谢您送我。”


    “明天准时到。”


    “……今天也是准时到的。”


    想到今早八点四十五分打卡还被说,忍不住小声辩解。


    “李组长有意见?要我明早六点二十亲自来接?”


    他绝对做得出来。肩膀一僵,瞳孔地震般颤动,生怕他又说“不想上班“,连忙摆手:“不用。和平常一样八点来。”


    “提前十分钟。没人欺负怪无聊的。”


    “好的……您慢走。”


    “知道吗?想说敬语时句尾拖长的毛病。”


    “知道……”


    “刚才就是。”


    唇上仿佛又沾了蜜。怕再拖长音,我紧闭双唇,却见朱检察官极淡地笑了下。


    怀疑看花眼,强忍揉眼睛的冲动。


    “快回去睡吧。”


    “您也是。”


    我像往常一样目送他的车驶出巷口,而后仰头望向夜空。我强忍住想揉眼睛的冲动。


    “快回去睡吧。”


    “您也是。”


    像往常一样目送朱检察官的车驶出巷口,我仰头望向夜空。皎洁月光倾泻而下,却遮不住天幕上映出的漆黑宇宙。在太阳升起前,这月光终究驱散不了如墨的黑暗。


    朱检察官说得对。我不可能拒绝父亲的案子。当知道同办公室、就坐在身旁的人正在调查这起案件时。


    如果朱检察官因昨天游乐场的顶撞而刻意刁难,或许我会为了不再与他纠缠而拒绝提议。


    在他提出之前,我根本没想过要翻那些陈年旧事。


    但朱泰善没有改变。上班前的忐忑不安显得多余,他一切如常。


    依旧言辞犀利,依然交代大量工作,却与昨日冲突无关。像平时一样连晚餐都替我准备了。


    能在顶撞自己的下属面前保持镇定的上司并不多见。


    更何况他昨夜那番话确有道理。若父亲案中真藏着什么隐情,愿意协助朱检察官查明真相的,恐怕只有我一人。


    爬着没有电梯的别墅楼梯时,我给他发了消息。


    「您提议共同调查的案件,我同意参与。」洗完澡正要吹头发,发现手机亮起朱检察官的回复。


    「早该如此。」「您依然认定凶手是吴在贤吗?」「除了吴在贤不作他想。不必再给我上侦查基础课,上次李组长的说教我听得够清楚了。」眼前浮现那个在罚款窗口朝我扔钞票的清秀面孔。虽难以想象他杀人的模样,却又觉得没有比他更契合的嫌疑人。言行之外,那张脸透着独特的矛盾感。


    想必朱检察官也难以忽视吴在贤身上散发的违和。


    「我记得矿工爷爷测谎结果显示他不认识吴在贤。」「随你便。」消息接连弹出。


    「安眠药还管用吗?」「时灵时不灵,最近完全没效果。」「这病得破案才能好。」对我这老毛病而言,从未奢望过痊愈。


    「是吗?」「必须好。我也睡不着。」难以想象那个朱检察官会失眠。他看起来像是能随心控制睡眠时间的人,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原来他也有诸多无法掌控的领域。


    「今晚请好好休息。」「李组长也是。」盯着简短的回复出神片刻,才想起拿起吹风机打理湿发。


    *迎来难得双休的周末。本想睡个饱觉,却习惯性在凌晨醒来。手机显示六点三十分,不禁叹气又没能维持五小时睡眠。


    “困死了。”


    坐在床边垂头打了个哈欠,眼眶泛起泪花。洗漱打扫后,因不觉得饿只灌了杯水便又躺下。百无聊赖点开通讯软件,发现除工作外竟无人联系。上次对话还是因舅妈问题联系表姐。


    决定做平日无暇处理的网购。最近忙得在办公室根本无暇分心。为防朱检察官再来官舍,选了几款素色杯子下单。正琢磨今天安排时,宋科长突然来电。


    原以为要加班,不料是意外邀约。


    「李组长,要不要一起吃午饭看《偷渡》?都说最近很精彩,找不到人陪。」以宋科长的好人缘,怎会缺伴。想必是照顾我才特意联系。我这种连影院都只敢独往的人,对同事邀约既惊喜又感激。


    「当然好。午餐您想吃什么?」「吃牛肠锅如何?」「抱歉……我不太会吃内脏」「没事,很多人都不吃。天冷,要不涮涮锅或汤饭?」与当初提议内脏汤的朱检察官截然不同的体贴回应。


    「涮涮锅很好。」若按宋科长节奏吃汤饭,上颚非脱层皮不可。涮锅能自己控制进度。想起和朱检察官初餐也是豆芽汤饭,当时嘴破得厉害。近来他放慢用餐速度,倒不再有压力。


    该不会……是在迁就我吧?


    这念头吓得我猛摇头。


    “疯了吗李采河。”


    那位大人怎么可能体贴到这种地步。


    与宋科长聊天时,朱检察官的脸仍在脑海挥之不去。他摆弄我指套的侧影,游乐场攥住我手腕的力度,全都历历在目。


    想着他的言行,莫名渴望那支细长香烟。平日根本不会念及的东西。


    住五楼的宋科长准时来三楼敲门。我高声应和着出门。难得与同事私下相约,得强压雀跃才显得体。


    当然明白过度期待只会招致失望。人生经验告诉我,期待终将化作更大创伤。知晓我是李吉永之子仍愿接纳的,除朱泰善检察官外再没遇过第二人。


    想到这点,确实感激。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