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嗯,还行。”
边吃边观察朱检察官的进食速度,今天他竟吃得格外慢。在男校度过中学时代的我总是被迫跟着别人节奏狼吞虎咽,这还是第一次能与人悠闲咀嚼肉块。
原以为他在公司也吃得很快。
或许是在自己家才放松。
“非常美味。没想到您厨艺这么好。”
按自己节奏进食才能尝出食物本味。朱检察官淡然回应:“小时候经常要自己解决三餐。”
“我以前很会做饭,现在生疏了。中学时常下厨,上大学后全忘了。”
“学生时代就做饭?会做什么?”
“煮饭烤鱼拌菜都会些。”
“你说过学生时期寄住在外公家。”
没想到他会记得随口提过的事。
“……您记得啊。”
“李采河主任总以为我会忘记关于你的事。”
“是吗……好像确实如此。”
潜意识里或许认定他不会关注我。
“看来寄人篱下时不得不帮忙家务。现在讨厌那段回忆才不下厨?”
被一针见血地戳中。在擅长调查的人面前果然不能乱说话。童年记忆涌来时总会失眠,我急忙在脑中砌墙阻挡。
“我也和姨妈住过。高一丧母,高三丧父。”
没想到朱检察官也早年失怙。小时候以为自己是特例,原来类似情况并不罕见。
“啊……和姨妈住辛苦吗?”
“不,姨妈很善良,比和父亲住时更好。现在也常联系。算是代替早逝的母亲。”
“真幸运。”
“未必。之前运气太差了。父亲死得很不幸。”
他似乎不愿多谈父母,很快转移话题。
我们边聊边吃,这顿晚餐用了三十分钟。久违地没沾酒精也没谈工作,吃得十分愉快。
险些自然流露的笑意被迅速压下。不知从何时起,在他人面前微笑变得尴尬,平时连朱检察官那样程度的笑容都挤不出。
“多谢款待。我来洗碗。”
“不用,有洗碗机。还有保洁阿姨。”
原来保持整洁的秘诀在此。
“那至少让我收拾。您坐着吧。”
起身利落地端走餐盘。寄人篱下长大的习惯让我总会主动包揽杂活。拦住要帮忙的朱检察官,做完初步清理后四下张望。发现咖啡机便问:“要泡咖啡吗?”
“好。”
“原以为是为谈工作才约晚饭。”
“确实是。不然你以为呢?”
“我还当……是慰劳辛苦……”
“也没错。李主任工作很认真。”
惊得低头看手指,不知何时又红了。正如他所言,再次触发脸红机制。想必连耳根都烧得通红,只能指望煮咖啡时快点降温。
选了与印着猫爪印的马克杯截然不同的高级杯具,放入咖啡胶囊。滚烫液体注入空杯。
将咖啡放在朱检察官面前,在对座落座。他隔着杯沿瞥我一眼,简短评价:“脸又像刚才那么红了。”
“……有点热。”
“为什么脸红呢?”
我默默喝咖啡,被他长久凝视。
“更红了。”
“因为您一直指出来。”
“但最初脸红的原因还没解释。”
他不知道被认可对我意味着什么。虽然只大六岁,却比我成熟得多,社会经验丰富,是我长久敬重的人。
朱检察官的手机突然响起。寂静室内乍响的铃声吓得我肩膀一颤,但强作镇定。
“接个电话。”
“好。”
“喂。”
他静静听完对方陈述后简短挂断。我好奇地睁大眼睛,他爽快告知:“丹贤赌场的线人。真凶动作很快,已指示人事部重新审查矿工儿子案件,看来在为复职铺路。”
“……真的?那得查赌场相关人员是否与矿工通过话。”
“当然要查通话记录。不过正如李主任推测,真凶很了解调查。连钝器伤都伪造得当,锥子也调换过。不太可能留下通话痕迹,估计是面谈或用了匿名手机。”
“不仅熟悉调查,肯定还能获取检察内部情报。知道您没起诉,也知道高丽人金某血液检出大量尼古丁。否则老人不会强调香烟。”
朱检察官仔细咀嚼我的话。
“……确实,强调香烟这点很说明问题。申请通讯记录令状立刻查证。”
“是。”
虽然如他所言取证希望渺茫,还是想尽力尝试。说不定真凶会大意。
啜饮苦涩咖啡整理思绪。还有个疑惑挥之不去。
“检察官。”
“嗯。”
“您说这次也在等矿工自首,就像朴奶奶锥杀案的自首者那样。”
“对。”
“难道认为两案真凶是同一人?觉得是连环杀人?”
实在不明白为何将相隔七年的两起案件关联。
“李主任怎么看?”“难道您真认为两起案件的真凶是同一人?是连环杀人案?”
实在想不通究竟基于什么理由,会将相隔七年的两起案件联系起来。
“李主任怎么看?”
“除了自首者都是矿工这点外,实在找不到其他共同点,很难认定为连环杀人案。”
“没错。”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所以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有时候觉得像在妄想。”
修长的手指放下咖啡杯。稍重的力道让杯中液体险些晃出。向来主见明确、雷厉风行的朱检察官竟会如此自我怀疑,这画面实在违和。端正的唇线再次开合:“所以才邀请李主任共同调查。需要有人从旁确认我是否在发疯。”
“如果真是连环杀人案,您认为赌场牵涉其中?”
“当然。”
“否则您不会特意盯着矿工出身的人等。”
“赌场很关键。梧松建设也是。记得自杀的尹素妍检察官当时在查什么案子吗?”
“赌场与梧松建设的投标舞弊案。但最后不是不起诉了吗?”
“多亏拿下赌场酒店工程,梧松才没倒闭。”
“梧松差点倒闭?在丹贤市不是口碑很好的企业吗?”
“不知道?十五年前就是濒临破产的梧松接了赌场工程才起死回生。”
十五年前的丹贤赌场……父亲用锥子杀害首任社长姜宇成差不多就是那时。
朴奶奶也在七年前遭锥子杀害。高丽人很可能曾向赌场相关人员提供毒品。
锥子、赌场……这些词汇不断巧合地重叠。
更可怕的是,这些词汇的交集与父亲的案件也重合了。
我那刚趋于平静的生活,那渐渐风平浪静的海面,此刻又被投入一颗石子。虽然激起的涟漪很快消散无踪,我却恐惧朱检察官会在海上掀起风暴。
朱检察官似乎没察觉我阴沉下来的脸色,或是察觉了却故意继续:“吴子贤十五年前就被梧松建设排挤,想靠促成赌场酒店项目回归。但成功后仍未能回去,只勉强当上赌场理事。现在退休的吴父极度厌恶小女儿吴子贤。”
“为什么父女关系这么差?”
“据说吴子贤青少年时期性格就很异常。差点被学校开除,还险些进少管所。父女关系从那时就彻底破裂了。”
“……”
“还没说想请你协助调查什么。现在给你看几个案子。站起来。”
我推开喝到一半的咖啡缓缓起身。强烈预感此刻不该听这些,却无力抗拒。跟着朱检察官穿过走廊走向书房。
他毫不犹豫地拧开门把。书房四壁都是书,从法典到人文社科、小说、诗集、科学著作。
空着的墙面挂着比检察厅办公室大得多的白板。朱检察官走到板前,雪白板面空空如也直到他翻转板面。
占据半面墙的巨大白板背面,密密麻麻贴满他收集的案件资料。新闻剪报、现场照片、尸检照片像输液管般垂挂。
还有熟悉的赌场理事吴子贤的照片。蛛网般辐射开的线索中央,正是她的面容。
认识丹贤支厅检察官能获取调查情报,又能干涉赌场运营的人。
我缓步靠近白板。朱检察官认为吴子贤牵涉的案件竟有四起之多。
“难道……您觉得这么多案子全是吴子贤所为?可为什么不从毒品案入手调查?”
“我想查的真相不止这种片段。”
一时难以看清全貌,便从右侧开始逐案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