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饿着肚子熬到深夜十一点仍无进展,朱检察官却毫无下班之意。记得他威胁说若今天不能改变想法就会失望。
若此刻拎包起身,他必定质问是否改变观点而我尚无答案。要么找出线索再走,要么比他更晚离开。
执着于这个尚不知内容的提案理由很简单:若惹恼朱检察官,此前所有人事调动都将白费。更何况我始终渴望被认可。
「他究竟从何处确信存在杀人故意?」第二次翻阅移送书时,突然注意到附在末页的犯罪记录查询表这是唯一未细看的文件。
前黑道共有十二项前科,多为暴行罪与伤害罪。
翻阅判决书时,第九份记录显示他曾因伤害协助罪获刑看似普通的罪名下,实则是共同组织成员捅刺大腿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的现场经历。
换言之,他亲身知晓大腿刺伤可致死。这必定是朱检察官确信存在杀人故意的依据。
难以置信他竟连非本案的犯罪记录都核查过。
「缜密到令人窒息。」确认完所有判决书已过午夜。我向他汇报:“找到支持推定间接杀人故意的证据了。”
他抬起头。
“被告人曾因协助伤害罪获刑当时同组织成员捅刺大腿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虽然主犯以伤害致死定罪,但去年大法院已有类似黑道犯罪改判杀人罪的判例。”
“下班吧。虽然过了十二点,算你今天完成任务。”
“合格了吗?”
“嗯。以后不必怀疑李主任了。”
仿佛又翻越一座山峦。终于明白他想要什么:缜密,以及崭新的视角。
换作其他检察官,恐怕会因嫌麻烦直接以伤害致死起诉。毕竟凶手认罪,物证齐全。
但朱泰善检察官不同。无论他如何否认,终究是正义之人。这份对犯罪者施以相应惩罚的执着,难道不是了解一个人最确凿的证据?
当然,评判他时我刻意忽略了对我的态度。反正善人待我也未必和善,相较之下他还不算最恶劣。偶尔失落,但不足以撕裂早已结痂的心脏。
整理桌面穿上外套时问道:“您不下班吗?”
“看完这份就走。明天开始调查?”
“是的,需要现场走访并调取更多监控。”
“明天一起去。”
他顿了顿补充:“加班辛苦了。”
“谢谢。”
“拿着。”
走近时看见他掌心躺着两枚蓝色顶针。
“翻文件多会磨伤手指。”
“谢谢。”
新顶针在掌心舒展的触感令人安心。将其收进抽屉再次道别,走廊只剩应急灯的微光。
踏入墨色般的冬夜,系紧围巾疾行时,突然在公寓附近发现卖核桃糕的摊贩。鬼使神差买下一袋想送给加班的他那个数小时专注翻阅文件的侧影在脑海挥之不去,还有那句“辛苦了”与宽大掌心的顶针。
这份明确的善意让我再度心软。
提着温热的纸袋折返检察厅,512室却已熄灯。二十分钟往返时间足够他离开。
望着零星亮灯的办公楼,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朱泰善是能读懂我朱批的人。可究竟想证明什么?又妄图获得什么?
幸好他已离开。面对漆黑的窗玻璃,让过度发热的头脑逐渐冷却。
转身将松懈的心绪连同核桃糕扔进垃圾桶。铁皮桶发出沉闷的吞咽声。
“别软弱。”
孤独才是我的生存之道。
至少,不被群体驱逐的生存之道。
揣着残留糕点余温的手掌,转身走向单身公寓。
第05章 太平别墅主人杀人事件
次日午休依旧无人邀我共进午餐。试探询问宋河那课长时,他歉然回应:“今天和同期的约好了。明天一起吃吧。”
“好的课长,祝您用餐愉快。”
尽量用明亮的语气掩饰,不想让他为难。
虽然朱泰善检察官说过共进午餐,但想到可能消化不良,还是独自去了食堂。避开罚款组前辈们的餐桌,坐在角落拿起汤匙。检察厅盛行团体用餐文化,在规模较小的丹贤支厅更是如此。
正要将海带汤送入口中,空荡的对面突然哐当落下餐盘。抬眼正撞上朱泰善的视线。
“完全不听话。”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您来了。”
“昨天才说的话。哪怕装一天乖呢?”
“刚才下楼没看见您……”
“以李主任的性格,真要一起吃饭肯定会等。至少发条消息。”
“或许您有约……”
“嘴倒是硬。”“……”
“以李主任的性格,真要一起吃饭肯定会等。至少发条消息。”
“或许您有约……”
“嘴倒是硬。”
再争辩恐怕会被视为顶撞,我紧抿嘴唇。就像当年被舅舅学校的同学欺凌时那样,骨子里的倔强始终未消。
朱泰善检察官叹了口气开始用餐。他在检察厅本就是备受瞩目的名人,连带我也收获不少视线。那张出众的面容总是引人注目,他却早已习以为常。
为缓解尴尬,我贸然提起工作:“午饭后我打算去查前黑道的案子。”
“想好从哪入手了?”
“被害人太平别墅的主人。准备先去丹贤警局,再走访凶案现场。”
“行。我来开车。”
“好的。”
这顿尴尬的午餐中,朱检察官似乎毫不在意周遭。他进食速度很快,我不得不囫囵咽下几乎没咀嚼的食物。每吞一口,不是饱腹感而是堵在胸口的滞闷。
匆匆结束用餐回到办公室,幸好宋河那课长已在座位。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虽然马上要和朱检察官单独外勤,但友善同事的存在总能缓解层层累积的压力。
准备外出时宋课长递来暖宝宝。
“带着吧,李主任很怕冷吧?今天特别冷。”
这份温暖关怀让我感激。
“谢谢。课长下午要见证人?”
“嗯。电话里感觉有点古怪……而且今天检察官不在,有些人态度会不一样。”
“确实如此。”
“第一次外勤辛苦了。”
久违地连眼角都泛起笑意。道谢时正穿上外套,忽然察觉朱检察官静静凝视的目光。他拿起自己的大衣起身。
“出发吧。”
“是,检察官。”
我们乘他的车离开。寒冬里最讨厌钻进冰窖般的车厢,幸好地下车库让车内保持温暖。
我将宋课长给的暖宝宝拆开放进口袋,塑料包装塞进另一侧。
朱检察官缓缓踩下油门时低语:“李主任和宋课长处得不错。”
“是的。”
“在他面前会笑。平时总板着脸发呆。”
“只是恰巧有值得笑的事。”
他莫名叹了口气,驶向丹贤警局。
“去警局查什么?”
“那把插在垃圾袋里的凶器。上午复查国科搜报告,刀上只有加害人与被害人的dna。
指纹也只有加害人的。很蹊跷。”
“没有丢弃者的dna和指纹……确实古怪。”
“会不会是凶手为伪装成突发犯罪事先放的刀?被害人下班路线固定。早上联系过他公司,说是几乎每天都因喝酒晚归。”
“意味着不仅存在杀人故意,还预谋准备了凶器。很可能蹲守被害人酗酒晚归的时机。”
“是的,极尽伪装成伤害致死以减轻刑期。”
“能周密到掌握行踪并预备凶器,加害人与被害人却毫无交集。只可能是有人教唆黑道杀人。”
非警务出身的他对案件理解异常透彻。我望着窗外延伸的道路点头。寒风中的行道树枝桠嶙峋。
“我也这么认为。”
“嗯……推理不错。”
“谢谢。”
“这种态度很重要。保持怀疑,穷追不舍。明明能做到,平时为什么不肯?”
“……”
“李主任虽然认真,但太过畏缩。也不懂察言观色。”
虽不明就里,姑且当作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