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那天确实什么都没发生。”
“理解出租车行业的难处。麻烦您了。”
我从包里取出一条香烟悄悄推上铁桌。当警察时学来的与线人拉近距离的方法。
社长见到烟盒神色稍霁,从瘫坐的姿势直起腰板。他挺直脊背,表情略显严肃地回答:“其实刑警们早把公司翻了个底朝天。能说的就是您初来丹贤可能不知道,赌场附近村落都是宗族聚居。”
“宗族?”
我装作外地人反问。社长每说半句就用拳头咚咚捶桌,仿佛这样能增加说服力。
“赌场周边居民虽然姓氏不同,但六十岁以上基本都是矿工出身。在不同矿区工作过,但有同乡情谊,又以成功引进赌场为荣。毕竟是国内第二家外国人赌场。所以就算看见邻居涉案也绝不出声。”
“没想到有这种风气。”
“不知道这次是什么案子,但那天确实没有出租车去过首尔。我还特意问过司机,都说赌场停业一周,从首尔来的出租车全断了。整整七天。”
“赌场停业?为什么?”
“说是安全检查。梧松建设造的赌场问题多,起初都说要塌,结果倒挺结实。”
“这样啊……”
“总之该去折腾那些村民。我们这儿真没线索。”
告别出租车社长后,夜风冷得刺骨。脸颊感受到的空气几乎泛着青蓝。我裹紧单薄的秋装站在公司围墙下,将对话要点记入笔记本。
这也是警大养成的老习惯。钢笔字迹上凝结的呵气碎成白霜。
正要离开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本不该有人联系下班后的我,疑惑地掏出手机发现是朱泰善的短信。上次共同值班后存了他的号码。
我迟疑片刻才点开通知。尽管怀有长久敬意,但接到上司联络的不适感同样真实。深呼吸后按下查看键。
李主任,明晚七点来512办公室。有进展?
是的,有个推测想汇报。
很好。
明白。
刚回完短信走向宿舍,手机再次震动。以为是朱检察官的后续消息,屏幕上却显示“舅母“二字。
看到这称呼的瞬间,从头顶到脚底窜过令人不适的电流。这才叫真正的不自在。
我犹豫着没接听,却也没挂断,只是把手机连同笔记本塞进挎包。突然觉得右肩的包带重得像压了块砖。刻意忽略走路时包身拍打大腿的触感,在脑中梳理回家要写的报告。
熬夜完成的报告经过细致校对后,一上班就通过内部系统发送。已读标记很快亮起。想到晚上的述职,后颈莫名发紧。
处理完几宗滞纳案件正想喘口气,桌上电话响起。
“丹贤支厅执行科罚金组……”
-我是朱泰善。
“啊,您好。”
-李主任,现在能上来吗?
“好的,马上到。”
原定七点的会面突然提前。刚挂电话起身,隔壁同事就问:“去哪?”
“上次值班的事,朱检察官召见。”
“朱泰善检察官?放着直属调查官不用找新人?”
我涨红着脸搪塞:“不清楚。”
“要补充人手也该找自己人,或者调侦查科的人。真奇怪。”
同事嘀咕时经过的黄课长用食指虚按空气,示意要发消息。他匆匆回到座位,在三人群组里写道:朱检察官有位调查官刚去留学。所以尽量不派工作给剩下那位,才一直找李主任。
那他办公室要空出个位置?本来配两名调查官吧?
没错。想调去检察处的人可以打听看看。
我能行吗?才三年资历又是八级职。
同事和黄课长热络地聊了起来。同事和黄课长热络地聊着消息。
那朱检察官办公室要空出个位置了?本来配两名调查官的。
没错。想去检察处的人可以打听看看。
我能行吗?才三年资历又是八级职。再说检察处本来就够忙的,朱检察官那边更夸张。
我没信心。
这倒也是。会想念执行科吧?
我咬着下唇,小心翼翼插话:
八级职也能调去检察处吗?
规定上可以,但通常要熬够资历。而且多数是七级职。
黄课长解答道。眼看不能再拖延上楼的事,我告知午休前回来便离开罚金组。
五楼检察处与上次不同,调查官和事务官全在岗。平时这里该挤满接受调查的人,偏巧此刻连半个访客都没有。众人视线聚焦在门口的压迫感令人不适,我佯装镇定低头致意。
“各位好,罚金组李采河主任。”
向资深职员恭敬行礼后,我走向朱泰善检察官。对他鞠躬的幅度最为端正。
“您好,检察官。”
朱检察官起身用食指点了点隔壁办公室。我会意进入里间,他紧随其后关上门。居高临下打量我时,歪头的动作带着笑意。
“发个文件就完事了?”
挂着微笑的斥责反而更显冰冷。我竟忘了检察厅规定所有文件必须打印呈递。像在警局时随手发送电子版的行为,此刻如鲠在喉。肩膀僵了僵立即认错:“……该打印呈阅的。抱歉。”
“文件不多就绝对要打印。”
“明白。”
让往东绝不往西。
对这种等级森严的文化暗自反胃,却仍驯顺服从。都是自己选警校的错,被毒打后还报考检察厅更是错上加错,我在心里嘀咕。
他正要开口,外面突然传来找朱检察官的声音。
“朱检察官不在位子上?”
朱检察官背对我拉开门。
“我在这儿,卓部长。”
虽只见背影,却能感觉他正对卓部长微笑。那声招呼透着罕见的热情。
“朱检察官,最近怎么老见不着你?”
“部门不同嘛。我在一部,卓部长在二部。”
“饭总该一起吃,也该来打个招呼。后面那位是?”
“罚金组李采河主任。”
突然被介绍的我紧走三步,从门缝间低头致意。
“您好部长,罚金组李采河主任。”
卓部长看清我脸瞬间,态度亲切得令人吃惊。
“啊,李主任。记得你。入职才一个多月吧?”
“是的部长。”
“真高兴见到你。入职问候时很紧张,现在看着放松多了。当然适应期肯定不容易。”
“没有,一切顺利。”
仅一面之缘的上司竟记得我,还如此和蔼,实在意外。这在警检系统实属罕见。他和煦的目光移向朱检察官。
“我们朱检察官越来越帅了。”
“要说废话就请回吧。”
“真冷淡……听说你最近压着不少案子?”
“我吗?头回听说。”
“俄罗斯朝鲜族尸体那桩。”
卓部长亲切的嗓音准确抛出我深度参与的案名。我像共犯般心头一颤,却只在他身后沉默如影。
“那案不起诉意见都提交多久了?一部长担心是凶杀案才扣着不批,背后没少骂娘。再拖下去上面该记你一笔了。检察官也好调查官也罢,都是办得又快又多才受重用。”
对话间尽显两人交情。朱检察官笑着回应卓部长的干涉:“我早被上面记黑名单了您不知道?自有分寸。反正中央早就想踢我出局,现在才顾虑上头怎么看?倒是卓部长最近很闲?连别部门的不起诉案件都关心。”
朱检察官举手投足透着资深检察官的从容。与我不同,他对上级的敲打毫不在意,甚至主动提及尹素妍检察官自杀案后因内部举报被高层记恨的事。
卓部长咂舌:“这小子嘴是真毒……随你吧。不过那尸体,死因是毒品?不是尼古丁?”
“连尸检结果都知道?”
“消息早传开了。毕竟滨海边疆区来的死人还是头一遭,到处议论自然传到我耳朵。真是吸毒致死?”
“是的,冰毒中毒。尼古丁微量检出但不足致死。别打探在查案件了。”
“……行。打扰了。李主任辛苦了。你们聊。”
没料到会再向我搭话,慌忙低头:“不敢当部长。下次见。”
卓部长临走时竟对我挥手,还问候了检察处同仁。这场拜访搅得整个办公室不得安宁。
朱检察官摇头关门,却掩不住好心情。我试探着问:“您和卓部长很熟?”
“他是我亡父故交。大学前辈,父亲走后多受照拂。我算是末代司法考试合格者,他可能觉得特别。如今后辈全是法学院出身。”
“原来如此。”
这解释超出预期。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在检察厅人尽皆知,否则不会对我这个底层职员坦白。
“坐吧。耽误你时间了。”
“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