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魔族大军如潮水般涌出魔界，兵分多路，直扑天界各大重镇。忘川河畔，作为天界门户，成为了主战场之一。


    天界各族精锐尽出，孔雀王与王后亲率鸟族十万战士，准备开赴前线。


    “父王，母后，女儿必须同去。”穗禾的态度异常坚决。


    孔雀王本想拒绝战场凶险，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可当他看到穗禾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感受到她身上那已然不逊于自己的隐晦气息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他长叹一声，“跟紧我们，不许擅自行动。”


    “女儿遵命。”


    忘川河畔，血云压顶。


    浑浊的河水泛着诡异的暗红色，河岸两侧，密密麻麻的军营铺展开来，旌旗猎猎，兵甲森然。天界各族龙族、狐族、鸟族、以及各路散仙、天兵天将均已抵达，肃杀之气冲散了九重天惯有的祥和仙气。


    孔雀王与各族首领寒暄应酬，彼此交换着情报，脸色都凝重无比。此次魔族来势汹汹，兵力远超以往。


    穗禾安静地站在父母身后，一身银白战甲，衬得她身姿挺拔，容颜清冷。她看似在默默观察四周，实则神识早已悄然铺开，感知着战场每一处细节，并与自己记忆中前世的场景一一印证。


    来了。


    天际祥云翻涌，仙乐飘飘。天帝太微与天后荼姚，在众仙簇拥下，驾临战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穗禾的视线，却首先落在了天后身侧那个少年身上。


    旭凤。


    一身金色战甲，英气勃发，眉眼继承了父母的优点，确实俊朗非凡。作为天帝嫡子，又是年少成名、战功赫赫的火神，他一出现，便吸引了无数或崇拜或倾慕的目光。


    穗禾只淡淡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皮相不过表象，身份不过外物。前世原身便是被这些迷了眼，误了终生。这一世，她心中唯有守护族人与苍生之念，再无半点儿女私情的位置。


    然而，她这一瞥，却落入了另一个人眼中。


    天后荼姚。


    从现身开始，荼姚的目光就在各族年轻一辈中逡巡。当看到穗禾时，她的眼睛微微一亮。


    五千年前那个在六界演武中惊才绝艳的孔雀公主，如今已出落得如此风华绝代。不仅仅是容貌那种沉静如渊、却又隐隐透着威严的气度，那份面对大战临危不乱、静立如松的沉稳，还有周身那即使刻意收敛、也瞒不过她眼睛的精纯仙力……


    此女，修为竟已臻上仙之境！而且根基之扎实，气息之玄奥，远超寻常上仙！


    更重要的，她是鸟族公主，是孔雀王独女，是未来鸟族毫无疑问的继承人。


    若能将其纳入麾下，与旭凤结合，那么鸟族这强大战力，将彻底成为她荼姚和旭凤的助力，在天界权势格局中，占据绝对主动。


    荼姚心中，一个谋划了数千年的念头，再次清晰起来。


    她看着穗禾，又看了看身侧英姿勃发的儿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大战在即，但有些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忘川河水汹涌，河对岸，魔族的战鼓已隆隆响起。


    硝烟，即将弥漫天地。


    而在这肃杀的氛围中，无人察觉，鸟族公主穗禾的指尖，一缕七彩火焰一闪而逝，没入她脚下的土地，悄无声息地激活了某个埋藏已久的阵眼。


    她的目光平静地望向对岸的魔族大军，鎏金色的瞳孔深处，混沌火焰静静燃烧。


    这一世，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悲剧，都将被改写。


    第22章香蜜穗禾22


    忘川河畔的血色天空下，随着天帝太微一声威严的“战”字吐出，整个天地仿佛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


    战鼓震天，号角齐鸣，万千仙魔如两道决堤的洪流，轰然对撞！


    “杀！！！”


    怒吼声、兵刃交击声、法术爆裂声、濒死惨叫声……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撕碎了九重天万年来的宁静祥和。仙光与魔气交织碰撞，迸发出绚烂而致命的光芒，将浑浊的忘川河水映照得光怪陆离。


    天帝太微高踞云端，周身九龙盘绕，帝威煌煌，一掌拍出便是一道横贯百里的金色巨掌，将数十名冲在前方的魔将碾为齑粉。天后荼姚紧随其侧，凤钗华服，面若寒霜，双手翻飞间，琉璃净火化作漫天火雨，落入魔军阵中便燃起无法扑灭的白色火焰，烧得魔兵鬼哭狼嚎。


    水神洛霖与风神临秀并肩而立。洛霖御使忘川之水，滔天巨浪时而化作冰晶利箭，时而凝成水龙盘旋，攻守一体。临秀素手轻扬，罡风如刃，无声无息间便将突袭至近前的魔族斥候切成碎片。


    龙族、狐族、鸟族……各族首领各显神通。雷光电闪，地动山摇，法宝的光芒与魔族的邪术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毁灭之网。


    孔雀王现出巨大的孔雀真身，七彩尾羽展开，神光刷过之处，魔气退散，低等魔物纷纷化为飞灰。孔雀王后则手持一柄羽扇状的本命法宝，扇动间罡风四起，专破魔族阵法，与夫君配合默契，将数名魔族部落首领死死压制。


    而在他们身侧不远处，穗禾并未急于冲杀。


    她一身银甲，手持一柄由自身凰羽炼制的“七彩翎剑”，剑光流转间自带混沌火焰的灼热气息。她游走在战场边缘，看似不显山露水，但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致命。


    一名身形魁梧、头生双角的魔将狂吼着冲破鸟族防线，巨斧直劈向一名年轻的鸟族战士。那战士面露绝望，眼看就要被劈成两半


    一道七彩流光掠过。


    魔将的动作骤然停滞。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一个碗口大的空洞，边缘还有七彩火焰在静静燃烧，迅速蔓延至全身。


    “呃……”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惨叫，便化作一团飞灰。


    那名鸟族战士惊魂未定地看向救命之人，只见到一个清冷挺拔的银色背影，以及空中飘落的、几片泛着七彩光晕的虚幻翎羽。


    穗禾收剑，目光冷静地扫视战场。她没有像父母或其他上神那样大范围清场，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些可能造成己方伤亡的关键节点上。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出剑，都如同精密的算计，以最小的消耗，化解最大的危机。


    她的战斗方式，引起了少数有心人的注意。


    云端之上，正在操控琉璃净火压制魔族一支精锐的荼姚，眼角余光瞥见了这一幕，心中暗赞：此女不仅修为精进神速，心性更是沉稳，懂得审时度势，保存实力，绝非莽撞之辈。


    而与魔族一位魔王战得难分难解的旭凤，在一次交锋间隙，也瞥见了那道游刃有余的七彩剑光。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对手的猛攻拉回注意力，但心中却留下了印象。


    战况异常惨烈，但天界毕竟准备更充分，各族配合也更默契。随着时间推移，魔族攻势虽猛，却后继乏力，阵型开始出现散乱。


    “呜呜呜”


    低沉苍凉的号角声从魔族后方响起。听到号角，正在厮杀的魔族如同潮水般开始后退，丢下满地尸骸，迅速撤往忘川对岸的魔雾之中。


    天界一方并未贸然追击。穷寇莫追，何况魔雾之中情况不明。


    “收兵，扎营休整！”天帝威严的声音传遍战场。


    紧绷的弦稍稍松弛。各族将领开始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在忘川河畔地势较高处扎下营盘。仙光法术亮起，一道道简易却坚固的防御结界被设立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淡淡的药草气息。


    孔雀王与王后刚回到鸟族营地，便有仙侍前来传话：“孔雀王、王后、穗禾公主，天后有请。”


    三人对视一眼，略作整理，便随仙侍前往中军大帐。


    大帐位于营地中央，规模宏大，以白色仙锦制成，上面绣着日月星辰与龙凤呈祥的图案，散发着柔和的仙光，将帐内的血腥与肃杀隔绝开来。


    进入帐内，只见天帝太微端坐主位，虽经大战，帝袍依旧纤尘不染，神色平静。天后荼姚坐于其身侧，已换了一身较为轻便的宫装，眉眼间的凌厉稍减，多了几分雍容。下首左侧，站着夜神润玉，一袭白衣，温润如玉，神色沉静；右侧则是火神旭凤，金甲未卸，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战意，更添英武。


    “参见天帝、天后，夜神殿下、火神殿下。”孔雀王领着妻女，恭敬行礼。


    “快起来吧，不必多礼。”天帝微微抬手，声音温和。


    荼姚脸上已绽开亲切的笑容，目光尤其在穗禾身上停留：“穗禾，快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穗禾依言上前几步，垂首而立，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天帝你看看，”荼姚转向太微，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几千年不见，穗禾这孩子，真是出落得越发好了。瞧这气度，这修为，不愧是孔雀王和妹妹的掌上明珠。”


    她亲昵地称孔雀王后为“妹妹”，拉近关系的意图十分明显。


    穗禾心中微凛。荼姚的热情和喜爱并非全然伪装，毕竟自己表现出的资质和背后鸟族的势力，确实值得她拉拢。但这种喜爱中掺杂了太多政治算计和利用，让经历过一世背叛、深知天后为人的穗禾，本能地感到疏离与警惕。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欠身：“天后娘娘谬赞了。穗禾年少，修为浅薄，还需勤加修炼。”


    “这孩子，就是谦虚。”荼姚笑道，又拉着她问了些修炼是否辛苦、在鸟族可还习惯等家常话，语气慈和得如同对待自家子侄。


    孔雀王和王后在一旁陪着笑，心中却也有些疑惑。天后虽然一向对鸟族还算亲近，但如此热络地对待穗禾，却是少见。


    寒暄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气氛看似融洽。润玉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平和，偶尔与穗禾视线相接，便微微颔首示意，礼数周全。旭凤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似乎还在回味方才的战斗，但对穗禾也投去了几次略带探究的目光。


    终于，孔雀王以需要回去整顿军务为由，带着妻女告退。


    走出大帐，远离了那柔和却令人压抑的仙光，呼吸着外面带着血腥气的冰冷空气，穗禾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帐内，待孔雀一家离去，只剩下天帝、天后与两位殿下时，荼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转向太微，语气随意地问道：“天帝，你觉得穗禾这孩子如何？”


    太微端起仙侍奉上的清心茶，浅啜一口，沉吟道：“容貌气度，确是上佳。观其今日战场表现，沉稳有度，出手果断，修为根基也颇为扎实，是个可造之材。孔雀王教女有方。”


    荼姚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接着道：“那……天帝觉得，将她赐婚给旭凤，如何？”


    此言一出，侍立在下方的润玉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依旧垂眸静立，仿佛未曾听闻。旭凤则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荼姚一个眼神制止。


    太微放下茶盏，看向荼姚，神色平静：“旭凤的婚事，关乎天界未来，需慎重。朕看那穗禾确是不错，但最终还是要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思。若他们两情相悦，朕为他们赐婚，成就一段佳话，自然无妨。”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只是如今战事未平，绝非谈论婚嫁之时。且旭凤年纪尚轻，心性未定，此事……过段时间再说吧。”


    这番话，既未明确反对，也未立刻同意，留足了余地。


    荼姚要的就是天帝不反对。只要没有明确障碍，她自有办法推动此事。闻言，她嫣然一笑，顺从地点点头：“天帝思虑周全，是臣妾心急了。一切，都听天帝的。”


    她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两个儿子，尤其在润玉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一瞬，心中冷笑。


    旭凤的婚事，必须是助力，绝不能是变数。穗禾，以及她身后的鸟族，她志在必得。


    第23章香蜜穗禾23


    回到鸟族营地的主帐，孔雀王挥手设下一道隔音结界，脸上的温和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关切。孔雀王后亦是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穗禾，”孔雀王沉声开口，打破了帐内的寂静，“方才在天后帐中，你也看到了，天后她……虽未明言，但意思已十分明显。你……如何想的？”


    王后走到穗禾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忧虑：“孩子，天家富贵，王妃尊位，听着固然风光无限。可天宫之内，规矩森严，步步惊心，哪里比得上在鸟族自由自在？更何况……”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天后性子强势，掌控欲极强，你若嫁过去，恐怕……”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恐怕会成为天后掌控鸟族、扶持旭凤的一枚棋子，失去自我，难有真正的安宁与幸福。


    穗禾感受到父母掌心传来的温度与担忧，心中暖流涌动。她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又抬头看向父亲，眼神清澈而坚定：“父王，母后，女儿不想嫁入天宫。”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毫无犹豫。


    “女儿此生所愿，一是潜心修炼，追寻大道；二是守护鸟族，护佑族人安宁；三是陪伴父王母后，承欢膝下。天宫虽好，非我所求。王妃尊位，亦非我愿。”


    孔雀王与王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与一丝释然，但更多的仍是忧虑。


    “好，好孩子。”孔雀王重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眼中闪着骄傲的光芒，“你有自己的想法和志向，父王母后为你高兴。既然你不愿，那便不愿。日后若天后再提起此事，即便会惹得她不快，甚至得罪于她，父王也定会想办法为你推掉这门婚事。我孔雀王的女儿，不必为任何人、任何事委屈自己。”


    “谢谢父王。”穗禾心头一热，却摇了摇头，“不过女儿认为，万事终究要看自身实力。如今天后之所以能这般‘提议’，无非是觉得女儿与鸟族，尚在她的影响力范围之内，觉得这桩婚事是‘抬举’。归根结底，是女儿修为不足，鸟族亦未强大到让她必须尊重我们的意愿。”


    她目光微凝，继续道：“若女儿能早日成就上神之位，自身实力足以震慑一方；若鸟族能更加兴盛强大，成为天界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到那时，主动权便在我们自己手中。料想即便是天后，也不能随意逼迫，更需以平等甚至合作的态度相待。”


    孔雀王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豪迈的笑声中充满激赏：“好！好！好！不愧是我女儿！有志气，有见识！与其寄希望于他人不逼迫，不如自己强大到无人敢逼迫！此乃至理！”


    王后也露出温柔而骄傲的笑容，轻轻抚摸着穗禾的长发：“你父王说得对。女儿，你只管安心去追寻你的大道，认真修炼。外面的一切风雨，有父王母后替你挡着。我们，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一辈子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