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弘景和嘎鲁玳急忙挡在弟弟身前。弘瑞却轻轻推开兄姊,上前一步,仰脸看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弘晟,声音清晰而平静:“弘晟哥哥比我大三岁,身量比我高,力气比我大。如今是要仗势欺人吗?”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年龄差距,又暗指弘晟以大欺小。周围的孩子听了,都窃窃私语起来。


    弘晟恼羞成怒,口不择言:“我就欺负你又怎么样?如今大伯二伯都被圈禁了,我就是这学堂的老大!打你又怎么样?”他越说越得意,“我阿玛是亲王,你阿玛只是贝勒,我的地位就是比你高!打你也是白打!”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孩子们都吓住了,连最闹腾的几个也噤了声。弘晟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一白,刚要补救,就听见殿外一声怒喝:


    “放肆!”


    众人皆朝后看去,只见殿门口站着数人皇上、诚亲王、其余几位亲王,贝勒和十四,还有尚书房的师傅。康熙脸色铁青,眼神冷得像冰;诚亲王面如死灰,浑身发抖;十四则抿着唇,眼中怒意翻涌。


    “皇……皇爷爷……”弘晟腿一软,跪倒在地。


    康熙看都没看他,目光转向诚亲王,一字一顿:“老三,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


    诚亲王“扑通”跪下,额上冷汗涔涔:“皇阿玛息怒!儿臣……儿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说着,转身狠狠给了弘晟一巴掌,“逆子!胡说什么!”


    那一巴掌极重,弘晟的脸顿时肿了起来,却不敢哭,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十四这时上前一步,在康熙面前跪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皇阿玛,儿臣……儿臣竟不知,儿臣的孩子上个学,还要被人欺负。是儿臣这阿玛没用,爵位低,让孩子也跟着儿臣被人嘲讽……”


    他说得委屈,眼中竟真的泛起了泪光。若曦若是在场,定要惊叹这位爷的演技分明是借题发挥,却演得情真意切。


    康熙看着十四,又看看跪在地上的三个孙儿。弘景和嘎鲁玳小脸上还带着惊惧,弘瑞则安静地垂着眼,但那紧抿的唇泄露了孩子的委屈。


    “原本以为,三哥对我们这些弟弟,手足情深。”十四继续道,声音更低了,“没想到……这么看不上儿子。”


    这话诛心了。诚亲王吓得连连磕头:“十四弟!十四弟误会了!弘晟童言无忌,绝无此意啊!”


    康熙冷冷看着这场面,许久,才缓缓开口:“弘晟言行无状,藐视尊长,即日起禁足三月,抄《孝经》百遍。诚亲王教子不严,罚俸半年。”


    他顿了顿,看向十四,语气缓和了些,“老十四,孩子们受委屈了。朕会吩咐尚书房的师傅多加照看,绝不会再有此事。”


    十四连忙谢恩。三个孩子也规规矩矩地磕头。


    一场风波,以这种方式平息了。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孩子们的世界,远比大人想象的复杂;而尚书房这个小小的学堂,从今日起,再不会平静。


    第171章马尔泰若曦171


    康熙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那股无形的威压才稍稍散去。


    尚书房前,诚亲王胤祉还跪在地上,脸色灰败如纸。弘晟被太监拉起来时,脸颊肿得老高,哭都不敢出声,只偷偷用袖子抹眼泪。


    十四站在廊檐下,静静看着这一幕。春日阳光落在他石青色朝服上,绣着的四爪蟒纹在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得像口古井。


    “十四弟……”诚亲王颤巍巍站起身,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十四却已转身,对三个孩子招了招手:“弘景,弘瑞,嘎鲁玳,到阿玛这儿来。”


    三个孩子小跑过来,弘景和嘎鲁玳脸上还带着方才的惊悸,弘瑞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十四蹲下身,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怕不怕?”


    “不怕!”弘景挺起小胸脯,“儿子保护弟弟妹妹!”


    嘎鲁玳也点头:“皇爷爷给咱们做主了!”


    只有弘瑞不说话,只静静看着阿玛。


    十四对上小儿子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心头一软。


    这孩子,太聪明,也太敏感。他伸手将弘瑞揽进怀里,又拍了拍另两个孩子的肩:“今日的事,你们做得很好。记住,咱们不主动惹事,但若有人欺负上门,也不必怕。天塌下来,有阿玛顶着。”


    这话说得郑重,三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又嘱咐了跟着的太监几句,十四才离了尚书房。他没再理会身后诚亲王欲言又止的眼神,径直出了宫门。


    马车驶过长长的宫道,朱红宫墙在车窗外缓缓后退。十四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这些年来的种种。


    三阿哥胤祉,从前在十四心里,不过是个喜欢舞文弄墨的哥哥。


    诚亲王好风雅,府里养着不少文人墨客,编书修典,在士林间颇有清名。十四虽不爱和文人交往却也从未对这位三哥有过敌意。


    可自从太子被废、大阿哥圈禁后,一切都变了。


    老三仿佛一夜之间换了个人。从前那个只知吟诗作对的文人,开始在朝堂上频频发声,以“长兄”自居,对兄弟们指手画脚。


    十四记得清楚,去年秋时,老三在皇阿玛面前说老八“结党营私”,说老四“心思深沉”,说到他时,虽只是轻描淡写一句“十四弟年轻气盛”,但那语气里的轻慢,谁都听得出来。


    更让十四恼火的是老三那副“代兄管教”的嘴脸。有次在乾清宫议事,十四提出整顿京营兵马的方案,话还没说完,老三就插话:“十四弟,你年纪轻,不懂这些。兵者国之大事,岂能儿戏?”


    那神态,那语气,仿佛他才是太子,才是储君。


    这些事,十四都忍了。他不想争,不愿争,只想着安安稳稳过日子,守着若曦和孩子们。可有些人,你越退让,他越得寸进尺。


    今日弘晟那番话“我阿玛是亲王,你阿玛只是贝勒”若说没有大人的影子,谁信?六岁的孩子,懂什么亲王贝勒的尊卑?必是平日里听多了,学舌罢了。


    想到这里,十四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新账旧账,是该一起算了。


    马车停在贝勒府门前时,十四已平复了情绪。他整了整衣襟,刚踏进府门,就见若曦匆匆迎了出来。


    “爷,怎么回事?我听说孩子们被欺负了?”若曦脸上写满焦急,抓住十四的衣袖,“弘景他们没事吧?”


    十四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没事,别担心。”


    他一边往内院走,一边简单说了经过,“皇阿玛已经罚过弘晟,也斥责了三哥。孩子们没事,反倒是弘晟,被嘎鲁玳咬了一口,肿得老高。”


    说到这儿,他竟笑出声来。


    若曦瞪他一眼:“爷,孩子们这样,你还笑。”语气里却已没了焦急,只剩无奈。


    “怎么不能笑?”十四在榻上坐下,接过若曦递来的茶,“咱们嘎鲁玳才六岁,就敢咬比她大三岁的哥哥,有胆识!弘景护着弟弟妹妹,像个男子汉。弘瑞……”


    他顿了顿,“那孩子,看似不说话,心里门儿清。绊人那一下,时机选得恰到好处。”


    若曦挨着他坐下,轻叹:“这次,三哥恐怕是恨上你了。”


    “那又如何?”十四放下茶盏,眼神冷下来,“是他自己蹦得太厉害。若不是他平日嚣张,弘晟也不敢如此仗势欺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何况,他不足为惧。”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若曦心头一跳。她侧过头,看着丈夫的侧脸。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深沉如海。


    她忽然想起这些年,十四在朝堂上的处境。贝勒的爵位不上不下,兵部的差事不轻不重。


    皇上虽疼爱,却始终隔着一层;兄弟们表面上客气,背地里却各有算计。而十四,一直都选择退让,选择隐忍。


    可隐忍久了,真的不会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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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若曦轻声开口,“那你想坐那个皇位吗?”


    问得突然,十四却并不惊讶。他转过头,深深看着若曦。烛火在她眸中跳跃,映出他熟悉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许久,十四缓缓开口:“若曦,我现在不想。”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只想守着你和孩子们,过安安稳稳的日子。朝堂上的事,太脏,太累,我不想掺和。”


    他顿了顿,握住若曦的手,力道有些重:“但若是有人非看我们一家不顺眼,非要逼我们……”他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爷也不介意争一争。”


    那眼神里的狠厉,若曦从未见过。可她并不害怕,反而觉得心头一酸。这个男人,为了保护这个家,终于决定走出那片他刻意维持的安宁。


    她靠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爷。”她说,声音闷闷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十四的手臂环住她,将她搂得更紧些。


    “我知道。”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这世上,也只有你,会不问缘由地支持我。”


    窗外,夜色渐深。春风吹过庭院,桃花簌簌落下,在月光里飘成一场浅粉色的雪。而屋内的烛火,一直亮到很晚很晚。


    若曦靠在十四肩头,想起很多年前,她刚来到这个时代时的惶恐不安。想起成婚那日的忐忑,想起生下第一个孩子时的喜悦,想起这些年来平淡却温馨的点点滴滴。


    至于皇位……若曦闭上眼。


    如果十四想要,她就陪他去争。如果十四不想要,她就陪他隐退。


    反正,无论去哪里,做什么,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够了。


    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个家。


    第172章马尔泰若曦172


    康熙五十二年的春天,紫禁城的桃花开得格外绚烂。若曦站在贝勒府后园的亭子里,看着纷飞的花瓣,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五十二年了。距离历史上那个着名的年份康熙六十一年,还有整整九年。


    九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少年,足够一场战争开始又结束,也足够……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若曦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白玉簪。这是十四前年送她的生辰礼,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簪头是一朵半开的玉兰,雅致不俗。就像他们的生活,表面看着平静美好,可只有她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无论十四最终要不要争那个位置,都必须提前做准备。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桓已久。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从成为十四福晋,从生下第一个孩子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置身事外。


    九龙夺嫡的血雨腥风,历史上写得明明白白。十四可以是那个最终被圈禁的失败者,也可以是……别的可能。


    关键在于,他们准备好了没有。


    好在,这些年她从未懈怠。


    “福晋,这是上个月的账册。”侍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若曦转身,接过那本厚厚的册子。翻开,墨香扑鼻,一行行娟秀的小字记录着各地产业的收支。博古斋、奶茶铺子、火锅店、酒楼……这些她当年一时兴起开设的铺子,如今已如蛛网般遍布大江南北。


    北京、南京、苏州、杭州、广州、成都……甚至蒙古、西藏的边境重镇,都有她的产业。


    生意做得巧妙,盈利惊人,却都挂在忠仆名下有的是府里老人家的子侄,有的是当年马尔泰家的旧部后代,个个忠心可靠,嘴严如瓶。


    无人知晓,这些日进斗金的生意,幕后之主是深居贝勒府的十四福晋。


    “盈利比上月又增了三成。”若曦合上账册,唇角微扬。钱不是万能的,但在权力场中,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庞大的资金流,是他们未来最大的底气。


    “福晋真是有先见之明。”侍画由衷感叹,“当年您说要开铺子时,奴婢还觉得是玩闹呢。”


    若曦但笑不语。她总不能说,这是来自几百年后的商业思维吧?


    除了钱,还有人。


    她的哥哥马尔泰若昀,这些年在官场走得稳且快。当年那个御前侍卫,因文武双全、处事公允,三年前已升任吏部侍郎。如今任期将满,考核全优,更因太子、大阿哥相继倒台,朝中空出不少位置。若昀借着清查吏治的机会,将那些靠关系塞进来的庸碌之辈清退大半,提拔了一批真正有才干的官员。


    康熙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五十二年秋,吏部尚书年迈请辞。朝中几派势力都想把自己人推上去,争得不可开交。康熙却力排众议,直接将若昀擢升为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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