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原来如此。若曦心中了然。这格格怕是早打听过,知道她骑马射箭不错,便避其锋芒,选了舞蹈草原女儿自幼能歌善舞,这苏布达敢提出比舞,定是极有自信的。
果然,苏布达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光。她自三岁习舞,草原上无人能及,就连京城来的教习嬷嬷都夸她天赋异禀。而这位十四福晋,听说只是骑马射箭出色,舞蹈上却从未听过什么名声。
“好,”若曦微笑,“那就请格格先来。”
苏布达也不推辞,走到场中。乐师奏起欢快的蒙古调子,她随着鼓点起舞是典型的蒙古族舞蹈,动作豪迈奔放,转身、跳跃、旋转,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洒脱不羁。红裙在篝火中飞扬,银饰叮当作响,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
一舞毕,掌声雷动。蒙古王公们纷纷喝彩,便是康熙也微微点头这格格虽莽撞,舞技却是极好的。
苏布达喘息着站定,额上沁出汗珠,却得意地看向若曦:“不知十四福晋准备表演什么?”
若曦没说话,只对侍画低声吩咐了几句。侍画匆匆离去,不多时捧来一套蒙古服饰。
众人皆是一怔。苏布达更是笑出声:“跳蒙古舞?你这是直接认输了吗?”
几位阿哥福晋也面露不解。八福晋低声道:“十四弟妹这是做什么?现学现卖,如何比得过自幼习舞的格格?”
若曦却不管众人议论,自顾自去换了衣裳。那是一套月白色的蒙古袍,不同于苏布达那身如火的红,这套素净雅致,只在袖口和领口绣着银线云纹。她将头发重新编成辫子,戴上缀着银饰的帽子,走到场中时,竟真有几分草原格格的模样。
“爷,”她看向十四,“可以给我伴奏吗?”
十四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恍然。他起身走到乐师处,接过一把马头琴,试了试音,对若曦点了点头。
琴声起,苍凉悠远。
若曦随着琴声起舞竟也是蒙古舞。
场中众人又是一愣。苏布达更是嗤笑出声,可笑着笑着,笑容却渐渐僵在脸上。
同样的舞蹈,在苏布达跳来是豪迈不羁,如烈火燎原;在若曦跳来,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她的动作同样大开大合,却在转身时多了几分柔韧,跳跃时添了几分轻盈。月白的身影在篝火中翩跹,如月下清泉,如山间流云,既有草原儿女的飒爽,又有中原女子的婉约。
更妙的是,她与十四的配合。马头琴的每一个转折,她都精准地踏在节拍上;琴声激昂时,她旋转如风;琴声低回时,她缓步如云。两人虽未对视,那份默契却流转在场中每一个角落。
苏布达的脸色渐渐白了。她看得懂这十四福晋的舞技,绝不逊于她!甚至,那份融入了中原韵味的独特风格,是她从未见过的。
就在众人以为舞蹈将尽时,琴声忽然一转,变得急促激昂。
若曦随之变招她腰肢一扭,竟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
“剑舞!”有人低呼。
软剑在篝火中闪着寒光,随着若曦的身姿飞舞。这不是战场上的杀伐之剑,而是舞蹈中的艺术之剑。剑光如练,人影如虹,刚柔并济,英气与柔美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所有人都看痴了。
蒙古王公们瞪大了眼睛,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舞蹈将草原的豪迈与中原的剑舞结合,既有蒙古舞的大开大合,又有剑舞的凌厉精准。几位阿哥更是目不转睛,九阿哥喃喃道:“十四弟这福晋……了不得啊。”
康熙端坐御座,面上虽不动声色,眼中却掠过一丝赞赏。他看向十四这孩子正全神贯注地拉着马头琴,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场中那抹月白身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深情。
琴声渐歇,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若曦一个漂亮的回身收剑,稳稳站定。
场中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苏布达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场中那个微微喘息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女子,终于明白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舞技,而是输在格局。她的舞蹈再美,也只是草原上的花朵;而这位十四福晋的舞蹈,却融汇了草原与中原,豪迈与婉约,那是她永远无法企及的境界。
若曦对四周福身一礼,这才走到苏布达面前:“格格,承让了。”
苏布达咬着唇,看着那柄软剑,又看看若曦平静的眼眸,忽然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蒙古礼:“我输了。喀喇沁部会兑现承诺。”
她直起身,深深看了十四一眼,那眼神复杂有遗憾,有不甘,却也有释然。然后转身,大步走回父亲身边,再不回头。
篝火仍在燃烧,夜色已深。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就这样以所有人都未预料到的方式落幕了。
康熙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若曦身上,微微一笑:“马尔泰氏,很好。”
只三个字,却重如千钧。
若曦垂首:“谢皇阿玛夸奖。”
宴席继续,乐声再起,可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在歌舞上了。他们看着那位坐回十四身边的福晋,看着她平静地为十四斟茶,看着她微笑着与身旁的四福晋说话,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比试从未发生过。
草原的风吹过,带来远方的草香。篝火噼啪,火星升上夜空,如碎钻般散开。
而这场木兰秋,注定会因为今夜这场比试,在许多人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第167章马尔泰若曦167
比舞风波过去后,木兰围场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晨起狩猎,午后休憩,夜宴笙歌,日子流水般过去。可若曦心里清楚,这份平静不过是表象康熙四十七年的秋天,注定不会平静。
她对蒙古的饮食早已腻味了。烤全羊、手把肉、奶豆腐、炒米,头几日还觉新鲜,连着吃上七八日,再好的胃口也要败了。
于是她变着法子让吴大厨做些新花样:用采了新鲜的蘑菇炖汤,甚至试着用马奶做了简易的奶酪。
这可苦了两位随行的御厨。吴大厨是汉人,擅长的是精致细腻的官府菜;另一位刘厨子虽是满人,可入关多年,早习惯了京城的口味。两人对着草原上有限的食材,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只是福晋出手大方,每出一道新菜,赏银都不少。两位厨子虽叫苦不迭,可摸着沉甸甸的银子,又觉得这苦吃得值痛并快乐着,大概就是如此。
这日晨起,天刚蒙蒙亮,若曦和十四又骑马出了营地。七月的草原清晨,露重风凉,草尖上挂着晶莹的露珠。两人没走远,只在营地外围转了转,射了两只野兔便回来了。
可刚进营地,就察觉气氛不对。
往日这个时辰,营地里该是炊烟袅袅,士兵们操练的呼喝声、马匹的嘶鸣声、伙夫准备早膳的叮当声,混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喧闹。
可今日,一切都静得出奇。巡逻的侍卫比平日多了一倍,个个面色凝重;往来走动的太监宫女都低着头,脚步匆匆;连那些蒙古王公的帐篷前,都少了平日的喧哗谈笑。
若曦和十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出事了。
十四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侍卫,低声道:“你先回帐,我去打听打听。”
若曦点点头,带着侍画侍霜回了自己的帐篷。她换了身常服,坐在矮榻上煮茶,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外头。茶煮老了,她也没察觉,直到侍画提醒,才回过神。
约莫半个时辰后,十四回来了。他脸色不太好看,进门便挥退了侍从。
“爷,怎么了?”若曦递上一杯热茶。
十四接过茶,却没喝,放在几上,沉吟片刻才道:“我去找了四哥。四哥说……”他压低了声音,“太子今日擅骑了御马。”
若曦心头一跳。
御马,那是天子仪仗的一部分,象征皇权。太子擅骑御马,往小了说是行事不谨,往大了说……是有僭越之心。
“皇阿玛当场斥责了太子爷。”十四的声音更低了,“听说话说得很重,太子爷跪在地上,脸都白了。”
若曦默然。历史果然在沿着既定的轨迹前行康熙四十七年,一废太子的前奏,已经开始了。
“四哥让我最近低调些,若无必要,不要外出。”十四看着若曦,“你也一样。这几日就待在帐里,那些蒙古女眷的邀约,能推就推。”
“是,爷。”若曦应道,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太子的倒台,大阿哥的野心,八爷党的崛起,四爷的隐忍……九子夺嫡的大戏,即将拉开帷幕。而她和十四,必须在这场风暴中,找到最安全的角落。
接下来的几日,营地里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凝重。
先是十八阿哥病重的消息传来。这位年仅七岁的小皇子在途中突发急症,高烧不退,随行的太医束手无策。康熙焦急万分,日夜守在幼子病榻前,眼瞧着憔悴了许多。
这种时候,最见人心。
众阿哥面上都表现出担忧之色,每日请安问病,无一懈怠。
可太子却因前些日子被皇上训斥,心中郁结,竟在十八阿哥病重期间独自饮酒作乐,被康熙撞个正着。
“胤!”康熙的怒吼响彻御帐,“你弟弟病重垂危,你还有心思饮酒?你的手足之情呢?你的孝悌之心呢?”
太子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却抿着唇一言不发。那种近乎叛逆的沉默,更激怒了康熙。
若曦后来听说,那日皇上砸了茶盏,指着太子骂了足足半个时辰。最后扔下一句:“朕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无情无义的东西!”
事情还没完。
当夜,御帐外有侍卫抓到一个偷听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子。
他喝了酒,竟鬼使神差地跑到御帐外,想听听皇阿玛是否还在骂他,是否在商议如何处置他。
这一下,彻底触了康熙的逆鳞。
“窥探君父,其心可诛!”康熙气得浑身发抖,当即便下令将太子看管起来。
种种罪行叠加在一起擅骑御马、不悌兄弟、窥探君父康熙对太子的失望达到了顶点。这位做了三十三年储君的皇子,终于走到了尽头。
八月初,皇上下令启程回京。原本计划持续到九月的木兰秋,提前结束了。
回程的路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太子的车驾被严加看管,众阿哥各自沉默,连平日里最活泼的十阿哥,都敛了笑容。
九月初,乾清宫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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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当众宣布废太子,历数其罪状。满朝哗然,却无人敢言。太子胤被褫夺封号,圈禁于咸安宫。做了三十三年的储君,一朝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太子倒台,朝堂顿时风起云涌。
大阿哥胤最先跳出来。他本就是长子,又自诩军功在身,眼见太子被废,便觉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四处活动,拉拢朝臣,甚至在康熙面前暗示“诛庆父,鲁难未已”,提议处死废太子以绝后患。
八阿哥胤虽没了九阿哥、十阿哥的全力支持,但他以自己不俗的才能和手腕,还是拉拢了一批官员。八爷党的势力,依然不容小觑。
四爷胤则选择了最稳妥的路子隐忍不出。他在朝堂上依然为废太子说话,做坚定的“太子党”,甚至在康熙面前落泪,说“二哥只是一时糊涂”。这番做派,既显了兄弟情义,又避了争储嫌疑。
而十四和若曦,选择了最安稳的路:不掺和。
十四照常去兵部当值,该办差办差,该练兵练兵。若曦则安心在府中相夫教子,时不时做些新鲜的吃食点心,让人送进宫去一份给皇上,一份给德妃。
她送的东西都很用心。给皇上的,多是开胃爽口的小菜点心,知道皇上因废太子之事食欲不振;给德妃的,则是温补养身的汤羹药膳。
东西不贵重,难得的是那份心意。康熙收到几次后,对德妃感叹:“老十四家的,是个有孝心的。”
德妃自然顺着话夸:“若曦那孩子,心思细,待人真。前几日还送了亲自做的杏仁酪来,说是润肺的,臣妾吃了,夜里确实咳得少了。”
一来二去,皇上对十四这一房,印象又好了几分。
第168章马尔泰若曦168
世事无常,朝堂更是如此。
康熙四十七年冬,废太子不过数月,朝中几位大臣竟联名上奏,请立四阿哥胤为太子。
奏折写得恳切,说四爷“孝悌仁厚”“才德兼备”“可承大统”。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
康熙最忌惮的,就是儿子们结党营私、觊觎储位。四爷平日表现得再低调,这一纸奏折,便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康熙看着那奏折,眼神冷得像冰:“老四……倒是好手段。”
四爷吓得魂飞魄散,连夜进宫请罪,跪在乾清宫外两个时辰,说自己绝无此心,定是有人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