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他心中一动。这位十四弟妹，不仅心思细腻，考虑周全，字也写得这般好。难怪老十四如此珍视她。


    “十四弟，代我谢谢弟妹。”四阿哥真诚地说，“这份心意，四哥记下了。”


    “四哥太客气了，”十四阿哥摆摆手，“那臣弟就先回去了。若是还需要什么，随时让人来拿，我带了不少。”


    离开四阿哥的帐篷，夜色已深。营地里大多数帐篷都已熄灯，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声。


    十四阿哥抬头望向星空，草原上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如练，繁星如织。夜风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与京城浑浊的空气截然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这就是草原，这就是大清男儿纵横驰骋的地方。今年的秋，定要好好表现，让皇阿玛看看，他的儿子们个个都是好样的。


    回到自己的帐篷区域，他们的帐篷还亮着灯。十四阿哥快步走去，见若曦正靠在软枕上看书，旁边小几上点着一盏油灯。


    “回来了？”若曦放下书，“弘晖怎么样了？”


    “吃了两碗面，精神好多了，”十四阿哥在床上坐下，脱下靴子，“四哥四嫂高兴得不行，让我一定谢谢你。”


    若曦微微一笑：“能帮上忙就好。那孩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是啊，”十四阿哥叹道，“弘晖是个懂事的孩子，就是身子太弱。希望这次草原之行，能让他健壮些。”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歇下了。接下来的旅途中，若曦隔三差五就让侍画送些方便食品到四阿哥那里。


    有了这些开胃易消化的食物，弘晖的胃口渐渐好转，脸色也红润起来。


    旅途继续。十天时间在颠簸与风尘中悄然流逝。队伍终于抵达了木兰围场。


    当马车驶入草原时，若曦忍不住掀开车帘向外望去。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如茵的草地在阳光下泛着金边，远处山峦起伏，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悠飘过。空气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与京城闷热的夏日截然不同。


    木兰围场早已有人在此等候。蒙古各部的王公贵族、八旗驻防将领、内务府的官员，黑压压跪了一地。


    康熙的御辇在众人山呼万岁中缓缓驶入营地最中央，那里早已搭起了巨大的明黄色御帐，周围是各位皇子、王爷的帐篷，呈众星拱月之势。


    十四阿哥指挥着侍卫和下人搭建帐篷。作为皇子，他的帐篷位置不错，离御帐不远不近，既显身份，又不至于太过惹眼。帐篷是特制的，比普通行军帐篷大得多，分为内外两间。外间可会客议事，内间是卧室。地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桌椅床榻一应俱全。


    若曦在马车里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帐篷终于搭好。侍画和侍霜扶她下车，走进帐篷。


    虽然陈设简单，但比起一路颠簸的马车，这里简直算得上是豪华套房了。


    “终于到了...”若曦长舒一口气，感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连续十天坐在马车里，天气炎热，出汗又多，她觉得身上粘腻得不行，恨不得立刻泡进热水里。


    “侍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她吩咐道。


    “是，福晋。”侍画应声而去。


    草原上取水不易，但皇子帐篷自然有特殊待遇。侍卫们从附近的河流取来清水，在帐篷后的临时灶台上烧热，倒入特制的浴桶中。


    浴桶不大，但足以让人坐下泡澡。侍画又在水中撒了些晒干的花瓣和草药，这是若曦特制的沐浴包，有舒缓疲劳、清洁肌肤的功效。


    当若曦踏入浴桶时，温热的水包裹全身，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侍画在一旁为她搓背洗发，侍霜则准备干净的衣物。沐浴更衣后，若曦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连日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只是精神一放松，困意便汹涌而来。她走到床边那是一个简易的木架床，铺着厚厚的褥子和干净的床单躺下后，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侍画几人轻手轻脚地退出内间，开始收拾行李。帐篷要布置得像个临时的家，各种用品要摆放整齐，换洗衣物要分类收纳。等收拾得差不多了，她们也轮流去洗漱伺候主子，干净是最基本的。更何况这一路风尘仆仆，谁都想洗去一身疲惫。


    若曦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醒来。帐篷内点着灯，光线柔和。她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多日来的劳累烟消云散。


    “真舒服啊...”她轻声叹道。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脚步声，接着门帘被掀开，十四阿哥走了进来。他一身骑马装束，靴子上沾着草屑泥土，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


    “爷在外面累得不行，又是安排侍卫巡逻，又是检查马匹粮草，”他故意板着脸，“你倒好，却在这里睡大觉。不行，我也要睡。”说着作势要扑到床上。


    若曦眼疾手快，伸手抵住他的脸，笑着推他：“快去洗澡，臭死了！一身汗味和尘土味。”


    十四阿哥本来就是逗她的，闻言哈哈大笑。他太清楚若曦有多么爱干净，这一路上已经多次领教。他退开两步，开始解外袍的扣子：“好好好，爷这就去洗。不过说真的，外面事情真多。皇阿玛明日上午要接见蒙古各部王公，下午开始第一场围猎，各府都要准备。”


    他边说边往外走，侍画早已准备好热水。


    若曦则想起另一件事她饿了。睡了一下午，午膳都没吃，此刻腹中空空。她唤来弄月：“去让刘大厨做两碗馄饨，量大些。再做几个小菜，清爽点的。”


    “是，福晋。”弄月应声而去。


    刘大厨是若曦特意从府里带来的厨子之一，擅长各种面食和汤羹，吴大厨菜则做的十分不错，精通好几个菜系。这次随行，若曦带了这两个厨子，就是怕草原饮食不合口味。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太明智了。


    不多时，十四阿哥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回来。头发还湿着，随意披在肩上，少了几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洗好了？”若曦看着他，“头发也不擦干，小心着凉。”


    “草原风大，一会儿就干了。”十四阿哥不在意地说，在桌边坐下，“听说你让刘大厨做馄饨了？正好，爷也饿了。今天忙得连午膳都没好好吃。”


    正说着，弄月和另一个丫鬟端着托盘进来。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汤色清亮，飘着翠绿的葱花和紫菜；四碟小菜凉拌黄瓜、酱萝卜、醋溜白菜、卤牛肉，红红绿绿，看着就有食欲。


    “好香！”十四阿哥眼睛一亮，拿起筷子就夹了一个馄饨送入口中，“嗯！还是刘大厨的手艺好！这草原上的厨子做的牛羊肉，爷真是吃腻了。”


    若曦也小口吃着。馄饨皮薄馅大，猪肉白菜馅鲜香可口，汤底是用鸡汤熬的，醇厚不腻。配上清爽的小菜，在这草原之夜，竟是难得的美味。


    两人安静地吃着，帐篷内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油灯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温馨而宁静。外面，草原的夜风呼啸而过，偶尔传来远处巡逻侍卫的口令声和马蹄声。


    但在这顶小小的帐篷里，却自成一方天地。有热腾腾的食物，有温暖的灯光，有彼此陪伴的人。漫长的旅途、政治的暗流、未来的不确定性，在这一刻都被暂时忘却。


    若曦吃着馄饨，看着对面大快朵颐的十四阿哥，心中涌起一股平静的幸福感。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无论历史走向何方，至少此刻，他们是安全的，是温暖的，是彼此相依的。


    这就够了。


    第160章马尔泰若曦160


    或许是这一路旅途太过劳累，若曦与十四阿哥这一夜睡得格外沉。待若曦醒来时，帐篷外已是天光大亮，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她侧头看去，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床褥的另一半已凉，显然十四阿哥已起身多时。


    若曦不由轻叹一声，撑着身子坐起。当皇子也不易啊，这草原上的第一日，便早早要去皇上御帐前听候差遣，处理诸多事务。她掀开帐帘一角，见侍画和弄月已守在外面，听到动静立刻进来伺候。


    “福晋醒了。”侍画轻声道，“贝子爷一早便去了御帐，说今日皇上要接见蒙古各部王公，事务繁忙，让福晋自行安排，晚些时候再回来陪您。”


    若曦点点头，在侍女的服侍下起身梳洗。今日不比前几日旅途中的随意，需得装扮庄重些。她选了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旗装，外罩同色薄绸坎肩，发髻梳成标准的架子头，戴上点翠头面，端庄而不失贵气。


    用过早膳简单的一碗小米粥、几样小菜、两个包子后，若曦带着弄月前往荣妃的大帐。


    按照安排，今日皇上在前帐接见蒙古各部王公，后帐则由荣妃主持，接待各部的福晋和格格们。太子妃和各位皇子福晋也需到场，以示隆重。


    荣妃的帐篷位于御帐西侧，规模仅次于皇上的帐篷。虽已是七月，草原白日炎热，但帐篷内布置得颇为凉爽四角放着冰盆，地上铺着竹席，侍女们不停地打着扇子。


    若曦到达时，帐内已坐了不少人。主位上坐着荣妃马佳氏，她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绣金线旗装，头戴七凤冠，雍容华贵。


    下首左侧是太子妃石氏，端庄沉稳；右侧是，温婉持重。其余皇子福晋按丈夫的排行依次而坐，帐内环佩叮当，衣香鬓影，俨然一个小型宫廷。


    “给荣妃娘娘请安，给太子妃请安，给各位嫂嫂请安。”若曦盈盈下拜，动作优雅流畅。


    荣妃笑着抬手：“快起来吧。这一路奔波，晚些也是正常的，没什么好责怪的。”


    她目光温和，“十四福晋坐吧，蒙古各部的女眷还未到，咱们先说说话。”


    若曦谢恩起身，在侍女的引领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因十四阿哥已是贝子，而九阿哥、十阿哥仍是光头阿哥，若曦的位置排在九福晋董鄂氏和十福晋明玉之前。


    明玉见她坐下，朝她眨了眨眼，若曦回以微笑。


    帐内众人轻声交谈着，话题无非是旅途见闻、草原风光、天气炎热等等。


    荣妃偶尔插话，气氛融洽而不失庄重。侍女们穿梭其间，奉上冰镇酸梅汤和各式点心，缓解着七月的暑热。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帐外传来通报声：“蒙古各部福晋、格格到”


    荣妃整了整衣襟，端正坐姿：“请。”


    帐帘掀起，十几位身着蒙古传统服饰的妇人和少女鱼贯而入。她们穿着色彩鲜艳的蒙古袍，头戴镶满珠宝的帽子，颈间挂着沉重的项圈，行动间环佩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与满族女子的端庄内敛不同，这些蒙古女子眉宇间自带一股草原儿女的飒爽英气。


    为首的是一位四十许人的妇人，穿着深红色绣金线蒙古袍，头戴镶嵌红宝石的帽子，气度不凡。


    她身后跟着几位年纪相仿的妇人，再往后是几位少女，个个明艳动人。


    “臣妇给荣妃娘娘请安，给太子妃请安，给各位福晋请安。”为首的妇人带着众人行礼，说的是带着蒙古口音的满语，但十分流利。


    荣妃温声道：“都起来吧。赐座。”


    侍女们搬来绣墩，请蒙古女眷们坐下。荣妃看向为首的妇人：“这位想必就是喀喇沁部的福晋了。一路辛苦。”


    “谢娘娘关怀。”喀喇沁福晋恭敬道，“能得皇上召见，是臣妇和部落的荣耀。”


    荣妃目光转向喀喇沁福晋身旁的一位少女。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身鹅黄色绣银线蒙古袍，头戴一顶精巧的镶珍珠帽子，帽檐下露出一张明艳鲜活的脸庞。


    她皮肤是草原女子特有的健康小麦色，眼睛大而明亮，鼻梁高挺，嘴唇饱满，整个人像一颗在草原上肆意生长的野花，充满生命力。


    “这位想必就是苏完瓜尔佳王爷的掌上明珠了吧？”荣妃笑问。


    喀喇沁福晋连忙道：“正是小女敏敏。敏敏，还不给娘娘和各位福晋请安。”


    名叫敏敏的少女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标准的草原礼节，动作利落大方：“敏敏给荣妃娘娘请安，给太子妃请安，给各位福晋请安。”她的声音清脆如铃，带着少女特有的朝气。


    荣妃仔细端详她，眼中露出赞赏：“果然是个标致的孩子。听说敏敏格格不仅容貌出众，马术、箭术也是了得，是草原上有名的明珠。”


    “娘娘过奖了。”敏敏大方回道，不卑不亢，“敏敏只是生在草原，长在草原，会些草原儿女该会的本事罢了。”


    这话说得得体，既谦虚又自信。帐内众福晋都暗暗点头，心想这位蒙古格格倒不是个空有美貌的草包。


    荣妃又与几位蒙古福晋寒暄了几句，询问了各部落的情况，表达了皇上的关怀。太子妃偶尔插话，态度温和有礼。其余福晋则大多安静听着，只在被问及时才说上一两句。若曦也是如此，她静静观察着这些蒙古女子，感受着与京城贵妇截然不同的气质。


    接待持续了近两个时辰。蒙古女眷们告退后，荣妃也显露出疲惫之色，让众人散了。若曦回到自己帐篷，只觉得腰酸背痛虽然不用她负责主要招待，但一直正襟危坐，还要保持得体的微笑，实在不是件轻松的事。


    第二日的接待同样繁琐。不同部落的女眷分批前来，礼仪、寒暄、赐茶、赏礼...一套流程重复数遍。直到第二天傍晚，所有蒙古部落的女眷才接待完毕。


    当晚，草原上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


    第161章马尔泰若曦161


    宴会场地设在御帐前的开阔地上，此时已是黄昏，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空地上燃起了数十堆篝火，火光跳跃，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正中搭起了一个高台，上面摆放着皇上的龙椅和各位皇子、王爷的座位。高台两侧则是一排排矮桌，供宗室大臣、蒙古王公就坐。


    若曦随十四阿哥来到宴会场地时，那里已是人声鼎沸。蒙古各部的王公贵族、八旗将领、朝廷大臣，黑压压坐了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马奶酒的醇香，以及草原夜晚特有的青草气息。


    七月草原的夜晚并不凉爽，白日的暑热尚未完全散去，加上篝火的烘烤，更是闷热难当。侍女们不停打着扇子，但收效甚微。若曦的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只能用帕子轻轻擦拭。


    皇上驾到时，所有人起身跪拜。康熙今日穿着明黄色龙袍，外罩一件轻薄的纱衣，显然也是考虑到天气炎热。他在龙椅上坐下，抬手道：“都平身吧。今日是草原上的聚会，不必太过拘礼。”


    宴会正式开始。先是皇上与蒙古各部王公寒暄，接受他们的进献良马、皮毛、珠宝、药材...琳琅满目。康熙一一赏赐回礼，金玉绸缎，毫不吝啬。气氛融洽热烈。


    接着是蒙古特色的歌舞表演。一群身穿鲜艳蒙古袍的少女来到场地中央，随着马头琴悠扬的旋律翩翩起舞。她们的舞姿豪放热情，旋转、跳跃、甩袖，充满了草原的野性与活力。歌声嘹亮高亢，虽然是用蒙语演唱，但那奔放的旋律足以感染每一个人。


    若曦看得入神。这些舞蹈与她平日所见的宫廷舞截然不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和束缚，更像是一种生命力的自然流露。她注意到，那位名叫敏敏的格格也在舞者之中，她的舞姿最为出众，动作流畅自然，笑容灿烂如阳光。


    舞蹈结束后，敏敏单独上前，向皇上行了一礼，然后用蒙语唱起了一首歌。她的声音清澈婉转，如草原上的清泉，又如夜莺的啼鸣。歌词大意是赞美草原的辽阔、歌颂英雄的勇武、祝愿大清与蒙古永世和睦。


    若曦仔细听着。她自幼学习满蒙汉三语，能听懂歌词。这首歌唱得真挚动人，既表达了蒙古人对草原的热爱，也体现了对大清皇帝的忠诚。她不禁对这位蒙古格格刮目相看不仅容貌出众，才艺双全，还有着不俗的智慧。


    一曲终了，康熙龙颜大悦，抚掌赞道：“好！唱得好！敏敏格格不愧是草原明珠，歌喉动人，舞姿优美，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意。”他吩咐梁九功，“赏敏敏格格黄金百两，绸缎五十匹，珍珠项链一串，玉如意一对。”


    “谢皇上恩典！”敏敏跪拜谢恩，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宴会继续，气氛越来越热烈。马奶酒一杯接一杯，烤全羊一只接一只端上。蒙古汉子们开始表演摔跤、射箭，引来阵阵喝彩。满族将士也不甘示弱，纷纷下场比试。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兴奋的脸，欢声笑语回荡在草原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