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孝心?”太子冷笑,“若真有孝心,就该在朝政大事上为皇阿玛分忧,而不是弄这些妇人之仁的小把戏。”


    他虽如此说,心中却隐约有些不快。老十四近来颇得圣心,虽然目前看来无甚威胁,但帝王心思难测,谁又能说得准呢?


    只是眼下朝中局势复杂,大阿哥虎视眈眈,八阿哥一党羽翼渐丰,他实在分不出心思去对付一个刚刚成婚、尚无实权的弟弟。


    眼见太子这边按兵不动,其他阿哥虽有各自的心思,却也不敢贸然行动。


    大阿哥胤虽对十四得赏有些酸意,但想到自己前日献珊瑚假山只得了句不咸不淡的夸赞,心中更多是对太子的愤懑。


    八阿哥胤则陷入沉思十四弟成婚已有数月,却迟迟未与自己联系,这不太寻常。转念又想,或许新婚燕尔,一时沉溺温柔乡也是常情,便未深究。


    他哪里知道,自己曾经那些算计若曦的心思,早已被若曦看透,如今十四府上,正有意与他保持距离。


    至于四阿哥胤,听闻此事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处理公文。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这些暗流涌动,若曦与十四阿哥自然有所耳闻,却丝毫不放在心上。


    若曦早已打定主意,要让十四做个远离党争的局外人。她深知九龙夺嫡的惨烈结局,既已改变历史嫁给十四,便要全力护他周全。


    于是,十四府上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若曦打理着生意,十四阿哥在兵部当差,闲暇时两人或游园赏花,或读书下棋,或亲手做些吃食。府中那两个格格,若曦也妥善安置,让她们各有所事,不至生事。


    外面朝堂如何风起云涌,宫中如何暗潮涌动,似乎都与这座府邸无关。


    时光荏苒,转眼冬雪消融,春回大地。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雪化尽,露出了原本的金碧辉煌。


    护城河的冰层悄然开裂,河水潺潺流动。杨柳抽出嫩芽,桃李含苞待放,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复苏的气息。


    按祖制,每年开春,皇上要亲自率众前往先农坛行耕礼,以示重农务本。


    今年康熙特意下旨,不仅自己要亲耕,所有成年皇子也须一同下地,体验农耕之艰辛。


    消息传来,各府福晋议论纷纷。若曦正与若兰在七爷府喝茶,听闻此事,若兰有些担忧:“妹妹,十四弟自幼养尊处优,可曾干过农活?这春耕辛苦,怕是要受罪了。”


    若曦却笑道:“姐姐不必担心,皇上让皇子们春耕,意在让他们体察民情,懂得百姓疾苦。这是好事。十四爷虽未做过农活,但年轻力壮,吃些苦也无妨。”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另有思量。


    历史上康熙晚年对皇子们愈发不满,其中一条便是认为他们养尊处优,不知民间疾苦。这次春耕,或许正是康熙教育儿子们的一次尝试。


    春耕那日,天空湛蓝如洗,阳光和煦。


    先农坛旁的田早已准备好,犁耙农具一应俱全。康熙换上普通衣服,率先下田,扶犁而行,动作熟练稳重,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众阿哥跟在后面,按照长幼次序,每人分得一小块田地。


    起初,一切还算顺利。皇子们虽不熟练,但在老农的指导下,扶犁的扶犁,播种的播种,虽笨拙却也认真。太子胤甚至做得有模有样,引来几位大臣的称赞。


    然而,问题很快出现了。春耕需施肥,而此时的肥料,多是农家沤制的粪肥。当几辆粪车推来时,那股浓烈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不少阿哥当场变了脸色。


    大阿哥胤最先忍不住,用袖子掩住口鼻,眉头紧皱。三阿哥胤祉文人习性,闻到这气味更是面色发白,几欲作呕。五阿哥、七阿哥等也都面露难色。就连一向沉稳的四阿哥胤,也不易察觉地微微偏过头。


    太子胤强忍着没有捂鼻子,但紧绷的脸色和频繁的吞咽动作,暴露了他的不适。他身边的太监见状,悄悄递上一个香囊,太子接过深深嗅了几口,才勉强稳住。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康熙看在眼里。老皇帝眉头渐渐蹙起,握着犁柄的手微微用力。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三次亲征噶尔丹,风餐露宿,什么苦没吃过?八岁登基,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抗沙俄,一步步打下这偌大江山。


    微服私访时,他住过农家土炕,吃过粗茶淡饭,与老农促膝长谈,深知民间疾苦。


    可看看这些儿子,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闻点粪肥气味就受不了,将来如何治理天下?如何体会百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艰辛?尤其是太子,一国储君,连这点苦都吃不得,日后怎能担当大任?


    康熙心中涌起一股失望,更有一股深切的担忧。他放下犁具,走到田埂上,目光扫过一众儿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春耕,既为祭祀先农,更为体验农事之艰。你们闻不得这气味?百姓日日与此为伴,难道他们闻得?”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传朕旨意:所有皇子,今日起全部参与春耕,施肥、犁地、播种,一应农事,亲力亲为。不得假手他人!”


    旨意一下,众阿哥心中叫苦不迭。他们堂堂天潢贵胄,自幼锦衣玉食,何曾干过这等脏活累活?京中什么山珍海味买不到,什么绫罗绸缎穿不上,何需自己亲手种植?


    大阿哥胤心中暗骂,却不敢表露。


    太子胤脸色铁青,他是储君,将来要继承大统的,如今竟要与粪肥为伍,成何体统?可皇命难违,他只能咬牙忍着。


    八阿哥胤心思最活,虽也不愿,却立刻摆出恭顺姿态:“儿臣遵旨。皇阿玛教诲的是,农事乃国之根本,儿等确该体验。”说着率先走向粪车,拿起铁锹。


    其他阿哥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可他们哪里干过这个?施肥要均匀,不能太浓烧了苗,也不能太淡不起作用。撒种要深浅得当,疏密适宜。这些看似简单的农活,做起来却处处是学问。


    大阿哥一锹肥撒下去,全堆在一处,老农连忙上前指导。三阿哥撒种时,手抖得厉害,种子撒得东一颗西一颗。五阿哥扶犁时把握不好方向,犁出的沟歪歪扭扭。七阿哥腿脚不便,更是吃力。


    太子那边情况也不妙。他强忍着恶心施肥,动作僵硬,效率极低。


    偏生康熙的目光不时扫过来,他不敢懈怠,只能咬牙坚持。汗水从额角滑落,混合着尘土,让他精心保养的脸显得狼狈不堪。


    康熙在一旁看着,眉头越皱越紧。这些儿子,文能吟诗作对,武能骑马射箭,在朝堂上也能侃侃而谈,可到了这田间地头,一个个笨手笨脚,毫无章法。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对儿子们的教育,或许太过偏重文韬武略,忽略了最根本的东西对民生疾苦的体察,对衣食来源的敬畏。


    夕阳西斜时,一天的春耕总算结束。众阿哥个个灰头土脸,衣衫沾满泥土,手上起了水泡,浑身酸疼。


    最难受的是那股气味,仿佛已渗入衣衫发肤,怎么洗都洗不掉。


    回宫的马车上,康熙闭目沉思。今日这一课,给儿子们上了一课,也给他自己提了个醒。皇子们的教育,该有所调整了。


    光是读书习武还不够,得让他们真正懂得,这江山社稷的根基在何处。


    他睁开眼,对身旁的梁九功道:“传旨:今后每年春耕秋收,所有成年皇子必须参与。另,从明日起,每位皇子全部去京郊皇庄,下田耕种,体验农事。”


    梁九功心中一惊,连忙记下。他知道,皇上这是动真格的了。


    消息传回各府,福晋们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若曦听闻后,却露出了微笑。


    她知道,历史正在一点点改变。康熙对皇子们的严格管教,或许能让一些人醒悟,让一些悲剧避免。


    而她能做的,就是守好十四阿哥府这一方天地,在这风云变幻的时代,为他们撑起一片宁静的天空。


    夜色渐深,十四阿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府。若曦早已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衣物,见他进门,也不问春耕如何,只柔声道:“爷累了吧?先沐浴更衣,饭菜已经备好了。”


    十四阿哥看着她温婉的笑容,一日的疲惫似乎消散了许多。


    他忽然觉得,什么党争权谋,什么荣华富贵,都不及眼前这一盏灯、一桌饭、一个人来得真实可贵。


    第131章马尔泰若曦131


    皇上这一纸旨意,让十四阿哥过上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生活。


    每天天不亮便要起身,穿着简便的粗布衣裳,匆匆用过早膳,便骑马赶往京郊的皇庄。


    从破晓到日落,他与庄户们一同劳作:施肥、犁地、播种、除草...每一件农活都需亲力亲为。


    起初的几日,十四阿哥只觉得浑身酸痛,手上磨出了水泡,肩膀被扁担压得红肿,晚上回府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若曦看得心疼,却从不说泄气话,只默默为他备好药浴和舒筋活络的药膏,每晚亲自为他按摩放松。


    “曦儿,爷从未吃过这样的苦。”某日夜里,十四阿哥趴在床上,任由若曦为他揉捏肩膀,声音里透着疲惫。


    若曦手上的动作轻柔而有力:“爷,百姓们日日如此,年复一年。您如今体会到的,不过是他们生活的万分之一。”


    十四阿哥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若曦,你说皇阿玛为何要如此?”


    “因为皇阿玛是明君,”若曦轻声回答,“他知道江山社稷的根基在田间地头,在百姓心中。他希望自己的儿子们,尤其是未来的君主,能明白这个道理。”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晚都在进行。在若曦的陪伴和开导下,十四阿哥渐渐不再抱怨,反而开始认真观察、学习。他向老农请教施肥的比例,学习辨别土壤的肥瘦,甚至记下了不同作物播种的时令和深浅。


    其他阿哥的日子可就没这么好过了。这些自幼娇生惯养的皇子,哪里受得了这份苦?没几天,太子胤首先撑不住了。他以“偶感风寒,需静养数日”为由,向皇上告假。康熙虽心中不悦,但想到太子毕竟是储君,面子上还是要顾全,便勉强准了假。


    有人带头,谁不想偷懒?很快,大阿哥胤便以“旧伤复发”为由,也不再前往皇庄。三阿哥胤祉紧跟其后,声称“需修订《古今图书集成》,实在分身乏术”。


    九阿哥胤对此更是不屑一顾。他私下对十阿哥胤?抱怨:“有这功夫,爷在铺子里能挣多少银子?皇阿玛也真是,放着正经事不让我们做,非弄这些虚头巴脑的。”


    十阿哥向来以九阿哥马首是瞻,闻言立刻附和:“九哥说得对,咱们何必受这份罪?”


    于是两人也寻了个由头,不再去了。


    五阿哥胤祺和七阿哥胤佑又坚持了几日,但见其他兄弟纷纷退出,自己若再坚持反倒显得刻意,便也相继告假。五阿哥的理由是“府中庶务繁忙”,七阿哥则直言“腿疾不适,恐耽误农事”。


    就这样,原本浩浩荡荡的皇子队伍,渐渐变得冷清。到最后,只剩四阿哥胤、八阿哥胤、十三阿哥胤祥和十四阿哥胤四人仍在坚持。


    十三阿哥纯粹是为了陪伴四哥。


    他们兄弟情深,自幼便格外亲近,如今四哥坚持,十三自然相随。


    两人在田间默契配合,一个施肥,一个播种,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气氛融洽。


    十四阿哥则完全是因着若曦的支持与鼓励。每当他觉得疲惫不堪想要放弃时,想起若曦那句“百姓日日如此”,便又咬牙坚持下来。他渐渐发现,农活虽苦,却也有其乐趣。看着自己亲手翻整的土地,播下的种子,那种踏实感是骑马射箭无法比拟的。


    八阿哥胤的处境却有些尴尬。他本是极会做表面功夫的人,起初也想借此机会在皇阿玛面前表现一番。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被孤立了。


    四哥和十三弟自成一体,十四弟虽然对他客气,却也保持距离,并不亲近。


    田间休息时,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三人常聚在一处喝水歇息,说说笑笑,而八阿哥则独自坐在田埂另一头,无人理会。


    这种刻意的疏离让他心中不是滋味。他试图加入谈话,但四阿哥只是淡淡点头,十三阿哥礼貌回应,十四阿哥则客气而疏远。


    一日,八阿哥施肥时不小心溅到身上,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掏出手帕擦拭。


    这一细微动作被四阿哥看在眼里,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并未言语。但八阿哥却从那一眼中读出了不屑仿佛在说:既要做样子,又何必嫌弃?


    渐渐地,八阿哥也觉得没了意思。他本就不是真心想体验农事,不过是为了迎合圣意、博取名声。如今既无人欣赏,又无人相伴,坚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于是不久后,他也找了个理由,退出了这场“春耕体验”。


    如此一来,田间便只剩下四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兄弟三人。


    少了八阿哥,气氛反而更加融洽。三人虽非同母所生,但经过这些时日的共同劳作,倒生出了几分真情谊。


    “四哥,您看这垄沟可还直?”十四阿哥扶着犁,回头问道。


    四阿哥走过来仔细看了看,点头道:“比前几日好多了。老十四,你学得很快。”


    十三阿哥在一旁笑道:“十四弟如今可是把式了,瞧这犁扶得多稳。”


    兄弟三人相视而笑,继续劳作。阳光洒在田野上,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汗水的味道,构成一幅质朴而真实的画面。


    若曦在府中虽不能相伴,却始终记挂着十四阿哥。她吩咐厨房每日变着花样准备滋补的汤水膳食,让随行的小太监务必盯着十四阿哥按时吃饭休息。


    她还亲自缝制了更舒适耐用的手套护膝,让十四阿哥在劳作时少受些苦。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一个月期满。这一日,康熙在乾清宫召见负责此事的官员,询问众皇子春耕情况。


    官员战战兢兢地禀报:“回皇上,太子殿下前几日偶感风寒,告假休养;大阿哥旧伤复发;三阿哥忙于修书;五阿哥、七阿哥府中事务繁忙;八阿哥...八阿哥前日也告了假。如今仍在皇庄的,只有四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三位爷。”


    康熙闻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沉默良久,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第132章马尔泰若曦132


    “好,好得很。”康熙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朕的儿子们,真是金贵得很。一点苦都吃不了,还谈什么体察民情?入朝参事,岂不任由官员糊弄,对民间疾苦一无所知?”


    他尤其对太子失望至极。一国储君,未来的天子,连这点苦都不肯吃,将来如何治理天下?如何体会百姓“汗滴禾下土”的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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