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云梦接过银票,指尖轻轻一捻,脸上立刻堆起妩媚到极致的笑容,眼波流转,声音更是能滴出蜜来:“那公子可要说话算话,云梦等着您~~路上小心呀。”
乌雅庆泰胡乱应着,心里七上八下,也顾不上再温存,系好衣带便匆匆拉开房门走了出去,甚至没回头再看一眼。
待房门关上,隔绝了内外。床上,云梦脸上的妩媚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懒洋洋地坐起身,丝被滑落,露出姣好的身段,脸上却只剩下冷淡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她伸出两根保养得宜、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拈起那张二百两的银票,对着窗外透入的微光看了看,嘴角撇了撇,随手丢在枕边。
“呸,”她对着乌雅庆泰离开的方向,无声地啐了一口,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娇痴情态,“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就你这酒色淘虚的草包,也配让姑奶奶我费心思伺候?
只见她拢了拢散乱的长发,便重新滑入温暖的被褥,准备补个回笼觉,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价值二百两的逢场作戏,从未发生过一般。
这可真是“无钱休近风月场,千金才换半分妆啊。”
第66章马尔泰若曦66
这些龌龊,若曦自然是一无所知,也丝毫不感兴趣。
她早已将那“息事宁人、安抚士子、切割首恶、主动请罪”的十六字应对之策,清晰明白地告诉了十四爷。在她看来,法子已然献上,如何执行,执行到何种程度,那便是他们爱新觉罗与乌雅氏自家关起门来要权衡计较的事了。
这滩浑水,她是决计不会踏入半步的。说到底,人家是血脉相连的母子、父子、舅甥,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无论此刻如何暴风骤雨,终究有亲情和共同利益兜底,不至于真的你死我活。可若自己这个“外人”不知深浅地掺和进去,指手画脚,那便是自找麻烦,不仅于事无补,反而极易惹上一身腥臊,徒增烦恼。
因此,送出主意后,她便已将此事抛诸脑后,只做不知。
却说管家在飘香楼见到衣衫略显凌乱、带着宿醉未消疲惫之色的乌雅庆泰下楼时,心头总算松了一口气,至少不必真个执行那“打断腿”的可怕命令。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甚至来不及让少爷整理齐整衣冠,只匆匆一揖,便侧身让路,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少爷,老爷在府里等候多时了,请您立刻随奴才回府。”
乌雅庆泰被小七那“打断腿”的话吓得心慌,此刻见管家虽恭敬,身后却跟着十数名面色沉肃的护院,这阵仗远比平日来寻他回家时要严峻得多。
他心头打鼓,一边跟着管家快步往外走,一边忍不住试探着问道:“乌伯,阿玛这么急火火地寻我回去,到底出了什么事?可是宫里娘娘……或是十四爷那边有什么吩咐?”他猜测着各种可能,却唯独没往自己惹的祸事上想。
管家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只低垂着眼帘,恭敬回道:“回少爷的话,老爷只命奴才速速请少爷回府,并未告知缘由。奴才只是奉命行事,实在不知详情。”
他这话半真半假,十四爷来访、老爷震怒他是知道的,但具体为何事震怒到那般地步,他确实不甚了了。
乌雅庆泰连着追问了几句,见管家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不知”、“奉命”,不由得心头火起。这老东西,仗着是阿玛的心腹,竟对自己也敢如此敷衍!
他狠狠瞪了管家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扭过头去,不再说话,心里却将这“不识抬举”的老奴又记上了一笔。
只是他也知道,这管家在府中地位特殊,深得父亲信任,此刻又明显是带着父亲的严令而来,自己再是不忿,也不敢真个发作,只能暗自憋气。
管家眼角余光将少爷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唯有苦笑。他是真不知道具体细节吗?倒也未必全然不知,至少十四爷面色凝重地来访,老爷随后暴怒,必然是与少爷在外行止有关,且是捅了大篓子。
但他深知谨言慎行的道理,尤其是在这敏感时刻,一字一句都可能引来祸端。面对少爷的迁怒,他也只能默默承受,暗道一声:“真是无妄之灾,冤得很哪!”
一行人沉默着,脚程却极快,不多时便回到了乌雅府。府内气氛与往常迥异,下人们个个屏息凝神,走路都踮着脚尖,见到少爷回来,目光躲闪,不敢直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里。
管家径直引着乌雅庆泰来到书房院外,示意他自己进去。乌雅庆泰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努力做出平日那副满不在乎又带点恭敬的样子,抬手推开了书房的门。
他一只脚刚迈过门槛,还未来得及看清屋内情形,甚至一声“阿玛”都未喊出口,只见眼前人影一晃,伴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一只穿着厚底官靴的脚便裹挟着风声,狠狠踹在了他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夹杂着骨头与硬物撞击的细微声音。
乌雅庆泰“啊呀”一声惨叫,他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重锤砸中,那力道之大,完全超乎他的预料。
他本就因酒色而虚浮的身子哪里承受得住?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踉跄几步,终究是站立不稳,四仰八叉地摔倒在书房门口冰凉的金砖地上,后脑勺磕在门槛上,又是一阵眼冒金星。
这一脚,是乌雅成钰盛怒之下,积压了许久的恐惧、后怕、失望与愤怒的总爆发,几乎用上了全身力气。他虽是文官,但早年也习过些骑射,此刻盛怒之下,力道着实不小。
乌雅庆泰被踹得懵了,足足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劲来。胸口火辣辣地疼,喉咙发甜,他一手死死捂住被踹的地方,抬起头,又是疼痛又是委屈,更是难以置信地冲着书房内吼道:“阿玛!你……你这是作何?!儿子做错了什么,你要下此重手?!”声音因为疼痛和激动而变了调。
“作何?!”乌雅成钰站在书房中央,脸色铁青,双目赤红,胸口因剧烈喘息而起伏不定,指着地上的儿子,手指都在颤抖,“孽障!你这个不知死活、无法无天的孽障!若不是今日十四爷亲来告知,我竟还被蒙在鼓里,不知你在外头早已惹下泼天大祸!你是要拖着我们全家、全族给你陪葬吗?!”
他吼声如雷,在寂静的书房里嗡嗡回响,震得窗纸似乎都在簌簌作响。
乌雅庆泰这才注意到,十四爷胤正坐在一旁的红木椅上,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端着茶盏,轻轻用碗盖撇着浮沫,并未看向他,也未出声。
看到十四爷在此,乌雅庆泰心中那点委屈和愤怒瞬间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替代,但长期的骄纵让他仍存着一丝侥幸。
他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再大声顶撞,只嗫嚅着辩白道:“阿玛息怒……儿子、儿子一向安分守己,并未做什么出格之事啊……无非、无非是偶尔手头紧,从十四爷铺子里……拿一两件不甚值钱的古玩字画赏玩罢了,十四爷宽宏大量,定不会与儿子计较的……”
说着,他还努力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频频向端坐一旁的胤使眼色,希望这位平日里待他颇为宽和、甚至有些纵容的表弟/主子能替他说句话,将事情轻描淡写地揭过。
然而,胤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依旧垂眸看着手中茶盏,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更遑论出言解围。那沉默的态度,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乌雅庆泰心慌。
乌雅成钰见儿子到了此刻还想避重就轻,蒙混过关,甚至试图拉十四爷下水,气得眼前又是一黑,最后一点耐心也消耗殆尽。他猛地转身,不再看乌雅庆泰,对着门外厉声喝道:“管家!取家法来!今日我若不打死这个逆子,我乌雅成钰也无颜再见娘娘与十四爷!”
家法!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劈在乌雅庆泰头顶。乌雅氏是包衣出身,家规甚严,那“家法”是一根浸过桐油、坚韧无比的黑檀木棍,专责不肖子弟。
他幼时顽劣,也曾挨过几下,那钻心刺骨的疼痛记忆犹新。如今自己已是成年之人,若再被当众以家法重责,不仅是皮肉之苦,更是奇耻大辱,日后在府中、在同侪间都将抬不起头来。
“阿玛!不要!阿玛饶命啊!”乌雅庆泰是真的慌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得胸口疼痛,膝行几步,抱住乌雅成钰的腿,涕泪横流,“儿子知错了!阿玛您问,您问什么儿子都说!绝不敢再有隐瞒!”
乌雅成钰一脚将他甩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冰寒:“说!把你这些年打着府里和十四爷旗号,在外头做的那些混账事,一桩桩、一件件,给我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在“家法”和父亲前所未有的暴怒震慑下,乌雅庆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再也不敢隐瞒,瘫坐在地上,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将自己这些年来的斑斑劣迹倒了出来。
主要便是依仗家中权势和十四爷的名头,在外横行,强买强卖,欺压一些小商户。而其中最严重、也最频繁的,便是从十四爷名下产业,尤其是“博古斋”中,以“借赏”、“暂拿”为名,实则巧取豪夺了数百件古玩玉器、名人字画。其中不少真品被他以赝品调换,真品或自己收藏,或转手高价倒卖。而最近的一桩,便是看中了江南举子沈伯安手中的一件家传古玉,索要不成,便设局以赝品相欺,被识破后恼羞成怒,纵容手下恶仆将沈伯安打伤……
他哆哆嗦嗦地交代着,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垂越低。乌雅成钰听着,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听到最后,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松弛了极其细微的一丝还好,这逆子虽然贪财跋扈、欺压良善、殴打士子,罪行着实不轻,惹的麻烦也足够大,但万幸,尚未牵扯出什么人命关天的勾当,或者科场舞弊、勾结官员等更为致命的罪责。
这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也给接下来的处置,留下了一丝或许可以辗转腾挪的余地。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乌雅庆泰压抑的啜泣声。乌雅成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狂暴怒意稍减,却沉淀为更深沉的疲惫与决断。
第67章马尔泰若曦67
乌雅成钰听完儿子那带着哭腔的供述,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仿佛要将满心的怒火与后怕强行压下去。
他先是不再看地上那不成器的儿子,而是转向端坐一旁的胤,整了整衣袍,深深一揖,脸上满是愧悔与恳切,声音也因情绪激动而有些沙哑:
“十四爷,家门不幸,出了这等无法无天的逆子!是奴才教子无方,平日里疏于管教,竟让他胆大妄为至此,打着您的旗号在外横行,如今更惹下这等欺辱士子、可能撼动圣听的大祸!奴才……奴才实在愧对娘娘,愧对十四爷的信重!给十四爷添了如此大的麻烦,奴才万死难辞其咎!”
他话语诚挚,姿态放得极低。旋即,他话锋微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恳,继续道:“只是……只是这孽障,毕竟是奴才的亲生骨肉,是乌雅家的嫡长子。他虽混账,犯下大错,但万幸尚未酿出人命关天的惨祸,所行恶事也多止于贪财跋扈、欺压良善,未曾涉及更深的罪孽。
奴才舔着这张老脸,恳请十四爷……能否念在他年少无知的份上……在处置时,稍存一分余地,从轻发落?奴才定当严加管束,绝不让他再有机会踏错半步!”
说罢,又是深深一躬,姿态几乎是在哀求了。
胤这才缓缓放下茶盏,抬起眼来。他目光先掠过地上狼狈不堪的乌雅庆泰,再落到躬身不起的舅舅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怒其不争,也有对舅舅这般年纪还须为逆子折腰求情的些微怜悯。他站起身,亲手扶起乌雅成钰,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舅舅快请起。您言重了。庆泰表哥之事,我亦有失察之过。”
他先揽过一分责任,缓和了气氛,随即正色道,“舅舅,庆泰是我的血亲表哥,我何尝愿意看他受重惩?只是此事已然发生,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牵涉到有功名在身、即将赴考的江南才子,已非简单的家事或店铺纠纷。朝廷重士,皇阿玛最忌恨的便是权贵欺压寒门士子,动摇科举根本。若我们一味偏袒遮掩,只怕适得其反,给人留下口实。”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依外甥之见,眼下最紧要的,并非内部如何惩罚,而是如何对外平息事端,挽回影响。俗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首先,这‘错’须得认下,姿态须得做足。因此,外甥恳请舅舅,带上庆泰表哥,随我一同前往沈公子下榻之处,当面致歉,恳求他的谅解。”
看到乌雅成钰面露难色,胤语气更加坚定:“舅舅,我明白这有损颜面。但如今之计,唯有我们主动放低姿态,显出诚意,才能最大程度地化解沈公子的怨气,堵住悠悠众口。哪怕……哪怕沈公子一时气愤,不肯轻易原谅,至少我们赔罪的态度摆出来了,传扬出去,也能让旁观者看到我们乌雅家和我的担当,而非仗势欺人、蛮横到底。这其中的利害,舅舅定能权衡。”
胤这番话,既点明了政治利害,又给了台阶,乌雅成钰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心中虽觉让儿子(尤其是自己)去向一个寒门举子低头赔罪实在难堪,但也深知这是目前最能止损、甚至可能转危为安的法子。他当即点头,脸上露出决断之色:“十四爷思虑周全,所言极是!是该如此,是该如此!”他转向门外,提高声音:“乌伯!”
一直在门外候着、竖着耳朵听里面动静的管家连忙应声而入。
“你立刻去库房,精心挑选一些上好的药材补品,要最贵重的,给沈公子调理伤势。再备上纹银千两,作为汤药及压惊之资。”
乌雅成钰吩咐着,忽然想起胤之前提及沈伯安乃风雅之士,忙补充道,“对了!我记得库中还有几幅前朝名家的真迹字画,并非那逆子从十四爷铺中拿去的那种,是你家太太的陪嫁,一直收着。也挑两幅意境高远、寓意吉祥的,一并带上。沈公子是读书人,送这些,或许比黄白之物更显诚意。”
“是,老爷!奴才明白,这就去办!”管家心领神会,知道这是要下血本挽回局面了,不敢怠慢,匆匆退下准备去了。
这边乌雅成钰刚吩咐完,瘫在地上的乌雅庆泰听到不仅要当面向那个穷酸书生道歉,还要奉上厚礼,尤其是连母亲陪嫁的珍贵字画都要拿去,顿时忘了方才的恐惧和疼痛,一股邪火混合着极大的不忿涌上心头。他挣扎着爬起来,也顾不得仪态,梗着脖子冲口而出:
“阿玛!您这是做什么?!咱家是什么门第?宫里德妃娘娘是咱们的靠山!十四爷更是圣眷正隆!那沈伯安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个侥幸中举、跑来京城碰运气的穷酸书生罢了!让我去给他磕头赔罪?还要送那么厚的礼?他也配?!咱们乌雅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这番话,可谓是将平日仗势欺人的心态暴露无遗,更是愚蠢地将宫中娘娘和皇子阿哥当成了可以随意挥霍、凌驾于法理之上的“靠山”,全然不懂政治风险的可怕。
乌雅成钰原本还在为即将付出的代价和放下的脸面而心疼,一听儿子这全然不识时务、不明利害的混账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眼前阵阵发黑。
他从前只知儿子不长进、好逸恶劳、贪花恋酒,却万万没想到,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竟然连最基本的政治敏锐度和家族危机感都没有!如此蠢钝狂妄,将来如何支撑门楣?自己辛劳半生,难道真要毁在这个逆子手里?
一股深沉的寒意与决绝,代替了之前的愤怒,席卷了乌雅成钰。
他子嗣不丰,如今年过四十,膝下仅有两女两子。乌雅庆泰既是嫡出又是长子,自幼被寄予厚望,小时候也曾聪颖可爱,读书习字一点即通,颇得长辈喜爱。
可谁知随着年岁增长,竟渐渐被京城繁华与家中权势养成了这般眼高于顶、鼠目寸光、只知享乐的纨绔模样!慈母多败儿,自己往日或因公务繁忙,或因于心不忍,管教也确有不严之处,才酿成今日苦果。
不能再纵容了!为了乌雅一族的存续,为了不辜负宫中姐姐的期望,更为了不在十四爷心中留下“不堪扶持”的印象,必须下猛药!
乌雅成钰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再看向儿子时,已不带多少父子温情,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可能危害全族的物品。他向前踏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乌雅庆泰心上:
“逆子,你听好了。今日之事,已非你一人之过,而是关乎全家全族的生死前程!你若还认我这个阿玛,还当自己是乌雅家的人,就给我收起你那套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想法!乖乖按十四爷说的做,诚心诚意去求得沈公子谅解。”
他微微俯身,盯着儿子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若是今日,你不能让沈公子点头,将此事揭过……那么,从明日起,你就不必再出府门一步了。阿玛我会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材,‘好好’照顾你,让你这辈子,都安安稳稳地在床上‘休养’度过。我说到做到。”
“在床上度过”……这轻飘飘的几个字,配合着乌雅成钰那毫无波澜的眼神,让乌雅庆泰如坠冰窟。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平日里或许宽和,但一旦真正下定决心,手段绝对狠得下心。这绝不是吓唬他!是真的可能将他这个“惹祸根苗”彻底废掉,圈禁起来,以免再殃及家族!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什么脸面,什么不服,在对终身残废与失去自由的恐惧面前,全都土崩瓦解。
他腿一软,差点又瘫下去,嘴唇哆嗦着,再也不敢有丝毫违逆,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哭腔:“阿玛息怒!儿子知错了!儿子一定去!一定好好道歉!求沈公子原谅!阿玛千万别……”
看着儿子这副欺软怕硬、色厉内荏的模样,乌雅成钰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冰冷。
经此一事,对这个儿子的未来,他已不敢再抱任何期望,只求他能安分,不再惹祸。
这时,管家匆匆返回,禀报道:“老爷,十四爷,礼物都已备齐。上好的人参、鹿茸、灵芝等补药装了一箱,纹银千两封在匣中,另外按老爷吩咐,选了一幅董其昌的山水立轴,一幅文徵明的行书手卷,均已妥善包装。”
乌雅成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对胤道:“十四爷,一切已准备停当,您看……”
胤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乌雅庆泰,淡淡道:“那便出发吧。去福来客栈。”
一行人不再多言,沉默地出了书房。乌雅成钰与胤并肩走在前面,面色沉凝。乌雅庆泰被两个健壮家仆“搀扶”着跟在后面,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第68章马尔泰若曦68
一行人登上两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车厢宽敞却装饰朴素,显然是为了此行特意挑选。
车轮碾过清晨略显潮湿的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压抑的辘辘声,与车内几乎凝固的沉默交织在一起。
乌雅成钰与胤同乘一车,两人相对无言,各自想着心事,只有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是相通的。
后面一辆车里,乌雅庆泰独自瘫坐在角落,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晃动的车帘,方才父亲那句“在床上度过”的威胁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让他对即将到来的场面既恐惧又屈辱。家仆们则步行跟随,抬着那些沉甸甸的礼箱。
路程不远,福来客栈很快便到了。这客栈位于贡院附近,不算顶豪华,却以清静雅致、价格公道闻名,此时虽已日上三竿,但客栈门口尚算安静,偶尔有书生打扮的人进出,带着晨读后的倦意或初醒的慵懒。
管家乌伯率先下车,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向客栈门口。一个年轻的店小二正拿着抹布擦拭门框,见一行车马停下,又见乌伯虽衣着体面但面色严肃,身后还跟着明显是下人的仆从抬着箱子,心里先是一紧,以为又是哪家权贵来找麻烦这地方住的都是各地赶考的举子,偶尔也难免有些是非。
乌伯走上前,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这位小哥,叨扰了。请问贵客栈里,可住着一位江南来的沈公子?”
小二见只是问人,略松了口气,忙堆起笑容,殷勤答道:“客官问的可是吴兴沈伯安沈公子?他确实住在小店。”
“正是。不知沈公子此刻可在房中?”乌伯继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