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于是,每隔三五日,漱芳斋的小厨房便会飘出与众不同的香气。
金锁凭借着穿越前的见识和记忆,将一些现代常见的点心、小吃,或是结合御膳房食材加以改良的菜式,亲手(或至少是亲自指导)制作出来。
她做过小巧玲珑、皮薄馅大的虾饺皇,那晶莹剔透的外皮和鲜美的内馅,让吃惯了北方点心的乾隆赞不绝口;她做过细腻滑嫩的双皮奶,浇上熬制的蜜红豆,甜而不腻,深得皇后和几位妃嫔的喜爱;她还尝试过用奶酪和水果做了简易版的“水果挞”,虽然外形不及现代精致,但那新奇的口味也让人眼前一亮。
这些吃食,分量都不多,重在精巧和新奇。她总是用精致的食盒装好,亲自或派可靠的心腹宫女,分别送往养心殿和坤宁宫,附上几句温婉贴心的话,诸如“天气燥热,儿臣做了些清爽小点,请皇阿玛品尝解暑”,或是“皇额娘操劳宫务辛苦,这点心或许能稍解疲乏”。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帝后二人,什么珍馐美味没见过?
但这份来自女儿的、独具匠心的孝心,却远比食物本身更让他们受用。
果然,吃食送过去没两天,皇上的赏赐便到了漱芳斋可能是一套珍贵的文房四宝,一方上好的端砚,或是几本罕见的孤本典籍。
皇后的赏赐则更偏向实用和贵重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一套赤金点翠的头面,或是几匹新进贡的流光溢彩的云锦。
“格格,您快看!皇上和皇后娘娘又送来这么多好东西呀!”春梅和冬雪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赏赐,激动得眼睛发亮,与有荣焉。
金锁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闻言只是抬眼淡淡一瞥,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浅笑。那些珠宝古玩,在她眼中,不过是帝王恩宠的可视化象征,是她精心经营所得的“回报”。
她放下书卷,优雅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起来吧,收拣好。”她语气平静,“一会儿,陪我去向皇阿玛和皇额娘谢恩请安。”
“是,格格!”春梅和冬雪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开始整理赏赐物品,脸上洋溢着喜悦和钦佩。
金锁走到镜前,仔细端详着镜中那张越来越有皇家气度的容颜。她知道,这条路走对了。在这深宫之中,她不需要像小燕子那样横冲直撞,她只需要运用自己的智慧和优势,潜移默化,便能将那份基于愧疚和新鲜感的父爱,逐渐转化为稳固的、发自内心的宠爱与倚重。
而这,仅仅是她规划中,在这紫禁城立足的第一步。未来的路还很长,她需要更加谨小慎微,也更加智慧地走下去。
第20章金锁20
朔风渐起,卷着尘土和枯叶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穿梭,寒意一日深过一日。
夏紫薇如今大杂院里人人都唤作“金锁”的姑娘,裹紧了身上那件柳红找给她的、打着补丁的薄棉袄,站在院中,望着光秃秃的树枝和灰蒙蒙的天空,心头仿佛也压着一层厚重的阴云。
天气的转冷,对于依靠街头卖艺为生的柳青、柳红和小燕子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往日里热闹的街口,如今行人稀疏,即便有人匆匆路过,也大多缩着脖子,将手揣在袖笼里,无心驻足观看他们的把式。
寒风呼啸中,柳青舞动的大刀带起的风声显得格外凄清,柳红翻跟头时扬起的尘土也很快被风吹散。
小燕子那套讨赏的吉祥话,声音再响亮,也仿佛被冻僵在了空气里,换来的打赏寥寥无几,常常连几个热乎乎的烧饼钱都凑不齐。
收入锐减,可大杂院里的开销却一点没少,反而因这凛冬的来临而急剧增加。破旧的窗户需要糊上新纸抵御寒风,老人和孩子需要更厚实的冬衣,哪怕只是里面多絮些旧棉絮。最重要的是粮食,那维系着十几口人性命的米缸,眼见着就以惊人的速度浅了下去。
以往日子虽清苦,掺着野菜的稀粥总能让人混个水饱。可如今,野外早已是一片枯黄,连最耐寒的荠菜、马齿苋也寻不到踪影。饥饿,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悄悄噬咬着每个人的胃和意志。
这天傍晚,灶上的锅里只飘着几粒可怜的米星,清汤寡水,映着一张张愁苦的脸。
宝丫头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粥,小声对身旁的小豆子说:“我肚子还是咕咕叫……”小豆子没说话,只是把碗底最后一口汤水舔了个干净。
柳红看着空了大半的米缸,又看了看蜷缩在角落里的老人和孩子,终于忍不住,拉着柳青走到院子的背风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和哽咽:“哥,该怎么办?这罐子里的粮食,最多……最多再撑三五天。冬天这么长,这么冷,没有吃的,没有厚衣裳,大家……大家可怎么熬过去啊!”
柳青紧锁着眉头,古铜色的脸庞在暮色中显得异常凝重。他习惯性地想拍拍胸脯,却发现胸口也因寒冷和忧虑而有些发紧。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惯常沉稳的眼睛里也透出了一丝茫然,但很快又被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取代。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那份沉重吸入肺腑再独自承担。
“别怕,”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沉稳,“总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我去码头扛大包,去煤栈挑煤块!城里总有卖力气的地方!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大杂院的老老少少饿死、冻死在这个冬天!”
“哥!”柳红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心疼和不愿,“那都是什么活计?又苦又累,挣得还少,还要看人脸色……”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清晰地传入了恰好走到门边的紫薇耳中。
她本是想到院子里透透气,驱散一些心中的憋闷,却不想听到了这样一番让她心如刀绞的对话。
“若不是因为自己……那笔沉重的医药费,那些因她而更加拮据的日子……”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她背靠着冰凉的土墙,眼泪无声地滑落,在冰冷的脸颊上瞬间变得冰凉。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拖累,却没想到,这份拖累,在这生死攸关的寒冬,竟显得如此致命。
她看着柳青那强撑起的坚强背影,看着柳红眼中隐忍的泪光,看着院子里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旧懵懂无知的孩子们……
一种巨大的愧疚和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不能再待下去了,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这些善良的人,因为她的存在而陷入更深的绝境。
深夜,当大杂院彻底陷入沉睡,只有寒风在窗外呜咽时,紫薇悄悄起身。她将自己那件稍微厚实一点的棉袄叠好,轻轻放在了宝丫头的枕边。
又将自己平日里省下来、藏在枕头下的几块几乎要碎掉的点心,小心地放在了厨房的空碗里。她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给予她短暂温暖和庇护的简陋地方,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然后,她咬紧牙关,毅然决然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头扎进了外面刺骨的寒夜之中。
长路漫漫,寒风如刀。她不知道该去往何处,天地之大,似乎并无她的容身之所。
她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沿着冰冷的、空无一人的街道。脚上的旧布鞋很快就被雪水浸湿,寒冷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全身,冻得她四肢僵硬,牙齿打颤。
她知道自己是累赘后,这些日子本就吃得极少,身体早已虚弱不堪。
此刻在如此酷寒中行走,体力迅速透支。饥饿、寒冷、疲惫,还有那内心深处无处可逃的绝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景物都在旋转、扭曲……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了哪里,她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失去了所有知觉。
就在这时,阴沉了许久的天空,终于飘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很快便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洁白的、冰冷的雪花,一片片,无声地飘落,覆盖在房屋的黛瓦上,覆盖在光秃的枝桠上,也覆盖在那个倒在街角、一动不动的单薄身躯上。
雪花落在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落在她紧闭的眼睫上,落在她破旧的衣衫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
远远望去,她就像是被这无情天地随意丢弃的一件物品,静静地躺在那里,与周遭逐渐变白的街景融为一体。
天色渐亮,街上开始有了行人。裹着厚棉袄的人们行色匆匆,踩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有人看到了雪地里的她,脚步或许会微微一顿,投去一丝混杂着好奇、怜悯或许还有一丝厌恶的目光,但随即又更快地离开。偶尔有马车驶过,车夫呵斥着马匹,车轮碾过积雪,溅起的泥点落在她身旁。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在这座巨大的帝都,富贵与贫穷,生与死,有时只隔着一道墙,一条街。这样的场景,对于生活在底层的人们来说,早已是司空见惯的寻常。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又愿意去招惹一个来历不明、生死不知的“麻烦”呢?
大雪依旧无声地飘洒,试图用它的洁白掩盖世间一切的苦难与不公。
而那个名为“金锁”的女子,她的生命之火,仿佛也在这越积越厚的冰雪中,一点点地微弱下去,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第21章金锁21
漱芳斋内,暖阁生春。
殿外是北风呼啸,天寒地冻,殿内却因早早燃起了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仿佛两个世界。
雕刻着祥云瑞兽的铜制炭盆里,炭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却无一丝烟火气,只有淡淡的松木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尤其是金锁居住的内室,铺设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窗棂紧闭,帘幔低垂,更是温暖如暮春。
金锁拥着柔软的锦被,一夜好眠。
当她悠悠转醒时,窗外天色已然微亮。早已候在外间的春梅和冬雪听到动静,立刻轻手轻脚地端着一应梳洗用具进来。
先是温度恰到好处的热茶漱口,再用浸了玫瑰香露的温毛巾净面,每一个步骤都细致周到,无声地彰显着皇家格格的尊贵与奢华。
随后,专司梳妆的宫女上前,为她换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厚重冬装旗装。
面料是内务府新进贡的江宁织造缎,内里絮着柔软的丝绵,既保暖又不显臃肿。
梳起标准的“两把头”,戴上点缀着碧玺、珍珠的钿子,耳垂上坠着东珠耳环,颈项间是温润的玉牌。
一番装扮下来,镜中映出的女子,眉目如画,气度高华,珠光宝气衬得她容颜愈发丽。
金锁对镜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拂过脸颊。这张脸,本就容貌不俗,又因这段时日的宫廷滋养和身上的皇家气度,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矜贵与从容。
“不错,”她心中默念,“这张脸,这副身份,便是如今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格格,早膳已经在外间摆好了,请您用膳。”一个小宫女低着头,恭敬地进来禀报。
“知道了。”金锁淡淡应了一声,扶着春梅的手,踩着寸子高的花盆底鞋,步履平稳地走出内室。
外间的膳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早点:热气腾腾的燕窝粥、晶莹剔透的虾饺、小巧可爱的蟹黄汤包、各式精致的饽饽小菜……足有十几样之多,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金锁优雅地坐下,拿起银箸,刚用了小半碗粥,尝了一个虾饺,目光不经意间瞥见刚才进来禀报的小宫女肩头似乎残留着一点未拍干净的、已然融化的雪花痕迹。
她放下银箸,随口问道:“外面是下雪了吗?”
那小宫女连忙回话:“回格格,是的。天快亮时开始下的,这会儿怕是下得不小了。”
金锁闻言,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她转头望向窗外,虽然隔着厚厚的窗纸和帘幔,什么也看不见,但脑海中却能想象出此刻紫禁城外,北京城大街小巷被风雪笼罩的景象。
寒风凛冽,大雪纷飞,那些贫苦的百姓,那些无家可归的乞儿……
“天气如此严寒,这一场大雪下来,不知道又有多少贫苦人家要熬不过去,不知会平添多少冻死饿死的冤魂……”
想到此,她心中莫名一沉,刚才那点食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格格,可是这些膳食不合您的胃口?”侍立在一旁的春梅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小心翼翼地问道,“奴婢这就让膳房重新做过一些送来。”
“不必了。”金锁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怅然,“并非膳食不好。只是……想到这大雪严寒的天气,宫外不知有多少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或许连个遮风挡雪的地方都没有,心中便有些难受,没了胃口。”
春梅和冬雪闻言,俱是一怔。她们没想到,这位养尊处优、圣眷正浓的还珠格格,竟会因宫外贫民的疾苦而食不下咽。
她们自己也是贫苦人家出身,若非机缘巧合入了宫,有了份安稳差事,恐怕早已饿死冻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了。
此刻听到格格此言,想起家中亲人或许也正在风雪中挣扎,心中不由得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怔怔地望着金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火偶尔的轻响。
片刻后,金锁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起头,看向春梅和冬雪,问道:“春梅,冬雪,咱们漱芳斋如今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春梅略一思忖,恭敬回道:“回格格,皇上和皇后娘娘平日里赏赐不断,份例银子也都按时发放,库房里现银加上一些容易变现的金锞子、玉佩等物,折算下来,大约还有三万两左右。”
三万两!这无疑是一笔巨款。金锁沉吟片刻,吩咐道:“春梅,你记下。从库中留下五千两银子,作为漱芳斋日后一年的日常用度,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侍立的几个宫女太监,声音温和却清晰:“另外,如今正值寒冬,大家当差也辛苦。传我的话,漱芳斋所有宫人,从这个月起,每月多加二两银子的“炭火补贴”。
再从漱芳斋出钱让内务府拨些厚实棉布和新棉絮来,给每人额外添置一件厚棉坎肩或是棉裤,务必让大家都能暖暖和和地过冬。此事,春梅你亲自去督办。”
“是!格格!奴婢代漱芳斋所有奴才,谢格格恩典!”
春梅和冬雪,以及殿内其他伺候的宫女太监闻言,又惊又喜,连忙跪地谢恩,声音都带着激动。
二两银子,对于这些底层宫人来说,可不是小数目,足以让家人过个好年,更别提还有御寒的新衣。这位还珠格格,不仅貌美心善,竟还如此体恤下人!
“起来吧。”金锁抬了抬手,等他们起身,才又问道,“那剩下的两万五千两银子,格格您打算……”春梅试探着问。
金锁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似乎能穿透宫墙,看到那漫天风雪。
“准备一下,”她转过身,眼神清明而坚定,“陪我去一趟坤宁宫。”
“是,格格。”春梅虽有些疑惑,但毫不迟疑地应下。她立刻取来一件里衬镶着雪白狐裘、外罩大红羽缎的厚实大氅,仔细为金锁披上系好。
冬雪则准备好了一个暖手的赤金雕花汤婆子,塞到金锁手中,又撑起一把油纸伞。
一行人走出漱芳斋温暖的殿门,立刻便被扑面而来的寒气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