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物件,被小姐需要时,可以托付终身;不需要时,便可以随手拨弄,安排给一个“合适”的人。
她不甘心!她金锁,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为何命运就要被人如此摆布?
“原主金锁的愿望:
第一:她想要代替紫薇拥有高贵的身份,不再做一个身份卑微、可以被人随意拨弄、轻视的丫鬟和物件!
第二:找一个真正爱她、她也真心爱慕、能与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良人!”
接收完所有的记忆和执念,金锁(紫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冷冽。原来如此。所谓的“幸福”,不过是表象下的无奈与妥协。既然她来了,那么,金锁的命运,将由她自己来书写!
她定了定神,将脑海中翻腾的情绪压下,转而看向依旧在抽泣的紫薇,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努力平稳:“小姐……我没事。”
“太好了!金锁!你终于醒了!”紫薇破涕为笑,紧紧抓住她的手,眼泪却流得更凶,“都怪我!都怪我不好!若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也不会被那些地痞推倒,撞到头……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看着眼前哭得不能自已的紫薇,金锁只觉得一阵头疼。她记忆里前几世见过的紫薇,或是影视形象,或是其他平行世界的碎片,似乎都更坚强、更有主见一些,怎么眼前这个,如此……柔弱爱哭?仿佛离了别人的保护和扶持,就寸步难行。
她轻轻挣开紫薇的手,撑着还有些虚软的身体坐起来,揉了揉依旧发疼的后颈,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冷静:“好了,小姐,你不要再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哭解决不了问题。”
她抬眼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染红了天边,暮色开始四合。她们此刻正身处一条荒僻的土路旁,四周是稀疏的树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此地离前面的镇子还远,看这天色,很快就要黑了。荒郊野外的,我们两个女子……呃,我们两个穿着男装的人,也不安全。当务之急,是得赶紧找到个能投宿的地方,或者至少赶到下一个城镇。”金锁分析着现状,语气果断。
紫薇被她这冷静的态度感染,也渐渐止住了哭泣,只是眼睛还红红的,依赖地看着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好,金锁,我都听你的。”
金锁点点头,率先站起身,虽然身体还有些不适,但她刻意挺直了背脊。
然后,她伸手,将坐在地上的紫薇扶了起来。两人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沾了尘土的男装,拍了拍灰,互相搀扶着,继续沿着那条仿佛望不到头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京城的方向,也是朝着那未知而波澜壮阔的命运,艰难前行。
金锁看着前方渺茫的道路,又瞥了一眼身边依旧带着惊惶之色的紫薇,心中冷笑:紫薇,这一世,我金锁,不会再只是你身后那个唯唯诺诺、命运由你摆布的小丫鬟了。
高贵的身份,真心的良人……我都要!
第2章金锁2
两人互相搀扶着,沿着尘土飞扬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夏紫薇本就是养在深闺的娇弱小姐,何曾受过这等长途跋涉、风餐露宿之苦?
不过又坚持走了一个多时辰,她便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呼吸急促,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也愈发苍白。
“金锁……我……我实在走不动了……”紫薇气喘吁吁,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了金锁身上,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疲惫。
金锁扶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虚软和颤抖。她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也即将被地平线吞噬,暮色如墨般迅速晕染开来,远处的山峦和树林已经变成了模糊而阴森的剪影。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更添了几分荒凉与可怖。
“小姐,我们先在这树下歇歇吧。”金锁扶着紫薇,走到路边一棵较为粗壮的大树下,让她靠着树干坐下。
看着紫薇这副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模样,金锁心里明白,指望这位娇小姐在天黑前走到下一个城镇,是绝无可能了。看来,今晚只能在这荒郊野外露宿一宿。
歇息了片刻,紫薇的喘息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脸上依旧毫无血色,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黑暗的恐惧。她紧紧抓着金锁的衣袖,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金锁知道,指望这位大小姐动手是不现实的。她认命地站起身,开始像个真正的丫鬟一样忙碌起来虽然她灵魂深处早已不是那个唯命是从的金锁,但眼下形势比人强,生存是第一要务。
“小姐,你坐着别动,我去拾些柴火来生火,夜里冷,也能驱赶野兽。”
紫薇怯生生地点点头,看着金锁的身影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心中又是依赖又是害怕。
金锁的动作很利落。她凭借着几世积累的经验和远超常人的感知力,很快就在附近的林子里捡拾了一大捆干燥的树枝和枯叶。
回到原地,她熟练地用石头围出一个小圈,将枯叶引燃,再小心地添上细枝,最后架上较粗的木柴。一簇温暖跳跃的火焰很快升腾起来,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寒意,也给惊恐的紫薇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小姐,火生好了,你靠近些暖和暖和。”金锁将火堆拨弄得更旺一些,让紫薇坐在背风且温暖的位置。
安顿好紫薇,金锁摸了摸腰间的水囊,已经空空如也。她蹙了蹙眉,这一天奔波,两人早已口干舌燥。
“小姐,想必你也渴了,水囊没水了。奴婢这就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水源,打些水来。”金锁说着,站起身准备行动。
“还是……还是不了吧金锁!”紫薇一听,立刻紧张地抓住她的衣角,脸上写满了恐惧,“天都黑了,这林子里也不知道有什么,太危险了!我……我不渴,真的!”她宁愿忍着干渴,也不想独自一人留在这火光摇曳的荒野,更怕金锁出去遇到危险。
金锁看着紫薇那惊惶失措的模样,心中既有一丝无奈,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悯。
她放柔了声音,安抚道:“放心吧,小姐。我会小心的,就在附近找找,不会走远。你就在这里坐着,千万别乱跑,守着我们的包袱和火堆。我很快就回来。”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奇异地抚平了紫薇部分的不安。紫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松开了手,眼巴巴地看着金锁:“那……那你一定要快点回来啊!”
“嗯。”金锁点点头,转身便步入了火光照耀范围之外的黑暗中。
她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而是凭借过人的耳力,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声音。很快,她捕捉到了细微的流水声。
她循声而去,果然在几十步外发现了一条不大的溪流。她用随身的水囊装了满满的清水。
然而,她并没有立刻返回。解决饮水只是借口之一。她轻盈地纵身一跃,如同一只灵巧的猫儿,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溪边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稳稳地坐在一根粗壮的枝丫上。
从这个高度,她可以清晰地眺望到远处那个小小的、跳跃的火堆,以及火堆旁那个蜷缩着的、显得无比渺小和无助的身影夏紫薇。
金锁从怀里掏出刚才在溪边顺手摘的、几个看起来能吃的野果,用袖子擦了擦,慢条斯理地啃了起来。果子有些酸涩,但她并不在意。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远处的紫薇身上,眼神复杂。
对于夏紫薇这个人,抛开原主金锁的怨念不提,紫灵(现在的金锁)其实并无恶感,甚至在某些瞬间,会觉得她有些可怜和……可悲。
前几世作为小燕子时,她也曾与不同位面的“紫薇”打过交道,她坚强聪慧,温婉大气。但眼前这个,似乎格外依赖他人,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唉……”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完成任务,实现金锁的愿望,势必会改变紫薇原有的轨迹,甚至可能会让她吃尽苦头。
想到这里,紫灵心中掠过一丝歉意。但转念一想,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需要走的路。
她既然承接了金锁的因果,就只能尽力去完成她的执念!至于紫薇只能说抱歉了!
时间在金锁的沉思和啃食野果中悄然流逝。夜色越来越深,林间的风也带上了刺骨的凉意。远处的火堆似乎变小了一些。
而独自守在火堆旁的紫薇,随着时间的推移,内心的恐惧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金锁离开已经很久了,久到让她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周围是无边的黑暗,只有眼前这一小簇火苗在顽强地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反而更衬托出夜的死寂。
各种可怕的想象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金锁是不是遇到了野兽?是不是失足掉进了陷阱?是不是被坏人抓走了?是不是……已经遭遇了不测?
她越想越害怕,浑身冰凉,止不住地发抖。她紧紧抱着装着她们全部家当的包袱,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她竖起耳朵,努力倾听周围的动静,期盼能听到金锁归来的脚步声,但除了风声和偶尔的虫鸣,什么也没有。
“金锁……金锁……你在哪里啊?你快回来呀!”她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低声呼喊起来。声音在空旷的荒野里显得那么微弱,瞬间就被黑暗吞噬,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回答她的,只有更显凄厉的风声。
巨大的恐惧和孤独感彻底淹没了她。她再也无法独自待在这个地方了!
她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身体的疲惫和酸痛,手忙脚乱地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得最旺的粗树枝当作火把,另一只手死死抱着包袱,咬着牙,跌跌撞撞地朝着金锁之前离开的方向,迈入了那片未知的、漆黑如墨的树林。
“金锁!金锁!你在哪?你回答我呀!”她一边艰难地拨开挡路的枝条,一边带着哭音大声呼喊,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变形。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脚下的路崎岖不平,树枝刮破了她的男装,甚至在她娇嫩的脸颊上留下了细小的血痕。她又累又怕,几乎要崩溃。
就在这时,她举着的火把光芒摇曳间,猛地照见了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赫然出现了两团幽幽的、绿油油的光芒!
那光芒充满了野性和冰冷,正直勾勾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紫薇的呼吸骤然停止,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她僵在原地,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那是什么?!是......
第3章金锁3
还不等惊惶失措的紫薇看清那绿光的来源,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只听“嗖”的一声轻响,伴随着枯叶被踩踏的细碎声音,那道黑影已然如同鬼魅般蹿至眼前!
借着手中火把摇曳不定的光芒,紫薇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只体型硕大、毛色灰黑、龇着森白獠牙的野狼!
它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里,闪烁着饥饿、残忍与冰冷的光芒,死死地锁定在她身上,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呜”声。
“啊!狼!是狼!”
紫薇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跌坐在地。手中的火把和紧紧抱在怀里的包袱,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武器”和依靠。
求生的本能让她疯狂地挥舞起手中的火把,试图用那跳跃的火焰驱赶这可怕的野兽。
“滚开!你快滚开!”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尖利颤抖,带着哭腔。
那野狼似乎对火焰确实存有几分忌惮,前扑的动作猛地一顿,停在了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但它并未离开,而是微微伏低身体,做出攻击的姿态,那双狼眼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充满了耐心,仿佛在评估着猎物的反抗能力,寻找着最佳的扑击时机。
在它眼中,这个柔弱无助、散发着恐惧气息的两脚生物,已然是它的囊中之物。
紫薇背靠着冰冷的树干,退无可退。她双手死死攥着火把的木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怀里的包袱被她勒得变了形。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冰冷,牙齿都在打颤。
“娘……娘……快救救女儿……”绝望之中,她下意识地呼唤着早已逝去的母亲夏雨荷,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女儿还没有找到爹爹,还没有和爹爹相认呢……女儿不能死在这里啊……”
无数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京城的方向,娘亲的遗命,那未曾谋面的皇阿玛,还有……至今未归、生死不明的金锁。
“金锁!金锁!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我啊!”她带着哭音呼喊,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如此无助和渺小。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野狼那低沉压抑的喘息和林间穿过的、带着呜咽声的冷风。
她记得不知在哪本杂书上看到过,遇到狼不能转身逃跑,那样只会激发它追逐猎物的本能,死得更快。
可是,不跑,难道就要这样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这野兽扑上来将自己撕碎吗?火把能支撑多久?等到火焰熄灭,或者自己力气耗尽……紫薇不敢再想下去,无边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她仿佛已经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与此同时,远处大树枝丫上,金锁将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目力极佳,即使在夜色中,也能清晰地看到紫薇那惊恐万状的脸庞,看到野狼那蓄势待发的凶残姿态。
她的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原主的愿望是取代紫薇,拥有高贵的身份。如果夏紫薇活着,她就是自己计划中最大的障碍和威胁。
眼前这场“意外”,简直是天赐良机。借狼之口除去紫薇,一切顺理成章,自己将毫无心理负担地成为“夏雨荷唯一的女儿”,带着信物上京认父,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另一个声音却在微弱地挣扎:可是……夏紫薇,她何其无辜?她虽然有些娇气、过于依赖他人,但本性纯良,从未主动害过人。
在前几世的记忆碎片里,那个温柔坚韧、才华横溢的紫薇格格形象,与眼下这个濒临绝境的少女重叠在一起,让紫灵无法硬起心肠。
亲手杀害,或者见死不救,任由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被野兽吞噬……她真的能做到吗?
“如果她死在这里,对你而言,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占据上风,带着诱惑力。“成全了金锁的愿望,也省去了你未来无数的麻烦。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法则。”
纠结如同藤蔓般缠绕着紫灵的心。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试图将心中那不该存在的怜悯和犹豫强行压下。
“我只是在完成交易,完成原主的执念……我没有选择……”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最终,那源于几世历练形成的、对达成目标的冷酷决心,以及对“麻烦”的天然规避,压倒了那一丝来自不同记忆层面的微弱善意。
她猛地睁开眼,眼神已恢复了一片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冷漠。
她不再去看下方那令人心悸的场景,而是缓缓向后靠去,倚在粗糙的树干上,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打算在这高高的树枝上小憩片刻,将林间正在上演的生死危机彻底隔绝在外。
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略显僵硬的姿势,透露了她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