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听闻守卫禀报,她握着账册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和冰冷的寒意。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放下账册,声音平静无波:“将人带进来吧。在府门口吵闹,成何体统?”
“是,夫人!”
守卫松了一口气,连忙退下。
不一会儿,脚步声传来。守卫引着一身灰色布衣、头巾半遮面的王雪琴走进了正院的庭院。
王雪琴紧紧抱着怀中的襁褓,低着头,眼神却不安分地偷偷打量着这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的庭院,心中又是羡慕又是酸楚。
“夫人,人带到了。”
守卫恭敬回禀。
傅文佩端坐在铺着软垫的黄花梨木圈椅上,并未起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下方那个略显局促的身影上。
“头抬起来。”
傅文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王雪琴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关键时刻到了。
她缓缓抬起头,扯下了遮脸的头巾,露出了那张即使不施粉黛、带着憔悴,却依旧能看出昔日妩媚风情的脸。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眼神显得镇定,但对上傅文佩那清冷如秋水的目光时,心头还是忍不住一颤。
而傅文佩,在看清楚王雪琴面容的瞬间,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失了。
果然是这张脸,与记忆中那个在陆家后宅兴风作浪、将前世的她和依萍逼入绝境的九姨太,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王雪琴也看清了端坐在上首的傅文佩。
只见她穿着一身淡雅的天青色旗袍,外罩一件银线绣玉兰的软缎坎肩,乌发挽成优雅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珍珠发簪,通身气度雍容华贵,面容温婉秀美,眼神却清澈锐利,不怒自威。
王雪琴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如同见了鬼一般!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傅文佩!
怎么会是她?!傅文佩?!
在她那些混乱又清晰的“梦境”里,傅文佩明明只是一个懦弱无能、早早失宠、带着女儿在陆家后宅苟延残喘的八姨太!
是被她王雪琴玩弄于股掌之间、随意欺凌的对象!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她会坐在这里,以司令夫人的身份,用这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自己?!
巨大的震惊和认知的错乱,让王雪琴一时间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准备好的说辞和表演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的现实,与她“梦”中的世界,产生了无法调和的、令人恐慌的偏差。
第22章傅文佩22
傅文佩端坐在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抱着孩子、眼神闪烁不定的王雪琴,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主母的雍容气度。
她并未立刻发作,而是微微侧首,对身旁侍立的侍书吩咐道:“来人,去军营请司令回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夫人!”
侍书领命,立刻示意门口一名亲兵。那亲兵不敢怠慢,转身快步离去,翻身上马,朝着城外的军营疾驰而去。
军营帅帐内,陆振华正与几位将领商讨布防事宜。
亲兵被引进来,单膝跪地,急声禀报:“司令!夫人命属下前来,请司令速速回府!府中……有要事!”
陆振华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军事地图:“要事?夫人可曾说明是何事?”文佩向来识大体,若非紧要,绝不会在他处理军务时派人来请。
亲兵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低声道:“回司令……府门外来了一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婴孩,口口声声说……说是您的孩子!夫人已将她带入府中,特请您回去定夺。”
“什么?!”
陆振华猛地站起身,虎目圆睁,脸上瞬间布满惊怒之色!那个该死的女人!她竟然真的敢找上门去!还直接找到了文佩面前!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傅文佩那双清澈却偶尔透着疏离的眼睛,想起自己曾信誓旦旦的承诺,想起她说过“若你负我,便带心萍离开”的决绝话语……万一文佩信了,万一她因此伤心离去……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比面对千军万马时更甚!
“备马!”
他再也顾不得帐中将领,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嘶哑,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冲出帅帐,甚至等不及马夫完全备好鞍鞯,便夺过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朝着司令府的方向狂奔而去,将一众亲兵远远甩在身后。
骏马在街道上飞驰,引得行人纷纷避让。陆振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他必须立刻向文佩解释清楚!绝不能让她产生任何误会!
冲到司令府门口,他几乎是跌下马背,将缰绳胡乱塞给迎上来的仆人,便心急如焚地朝着正院跑去,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而凌乱的声响。
一进正院,他一眼就看到了端坐主位的傅文佩,以及跪在下方、抱着襁褓的那个熟悉又令他作呕的身影王雪琴!
“司令,”傅文佩见他进来,神色平静地起身,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公事,“这位女子抱着孩子找上门来,声称怀中乃是您的骨肉。
此事关乎司令血脉,我不敢随意定夺,只好请您回来处置。”
陆振华的目光如同淬了火的刀子,猛地射向王雪琴。
王雪琴被他这凶狠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但还是强撑着抬起头,将怀中的孩子往前送了送,声音带着哭腔,试图唤起一丝怜惜:“司令!司令您看看,这是您的儿子啊!是您的亲骨肉啊!”
看到王雪琴这张脸,听到她的话,陆振华心中压抑的怒火和屈辱瞬间爆发!
这个贱人!用那般下作的手段爬床,如今竟敢跑到他府里,找到文佩面前来耀武扬威!他简直恨不得当场毙了她!
“你这个贱人!”
陆振华怒不可遏,根本不顾及她怀中还有婴孩,抬脚便狠狠踹在王雪琴的肩头!
“啊!”
王雪琴惨叫一声,被踹得向后倒去,但她下意识地将孩子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孩子才没有摔在地上,只是受了惊吓,哇哇大哭起来。
傅文佩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同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司令既已回来,人也认得了,那便交由司令决断吧。”
她淡淡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疲惫,“我身子有些不适,便先回去休息了。”
说罢,她不再看陆振华和王雪琴,转身,在侍琴和侍书的搀扶下,缓步朝着内室走去。
那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文佩!”
陆振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头猛地一紧,低低唤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慌乱和无力。
他想追上去解释,可眼前的烂摊子又必须立刻处理。
怒火和烦躁让他更加暴戾,他猛地转头,对着门外的守卫厉声吼道:“来人!把这个贱人和这个野种给我轰出去!立刻!马上!”
“司令!不能啊!司令!他真的是您的儿子!您不能这么狠心啊!”
王雪琴抱着大哭的孩子,跪爬上前,试图抓住陆振华的裤脚,声泪俱下地哀求。
“儿子?”
陆振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如霜,充满了极致的厌恶,“一个靠着下药爬床、居心叵测的贱人生下的野种,也配当我陆振华的儿子?给我滚!”
守卫见司令盛怒,不敢再有丝毫犹豫,两人上前,粗暴地将王雪琴从地上架起来,不顾她的哭喊挣扎和孩子的啼哭,直接朝着大门外拖去。
王雪琴被狠狠扔出了司令府大门,踉跄几步摔在冰冷的石阶下,怀中的孩子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她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象征着权势与富贵的朱漆大门,再看看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指指点点的行人,一股巨大的不甘和怨恨如同毒焰般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付出了那么多,隐忍了那么久,绝不能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既然陆振华如此狠心,那就不要怪她了!
王雪琴心一横,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将哭闹的孩子往怀里紧了紧,随即扯开嗓子,用唱戏练就的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对着围观的人群凄厉地哭喊起来:
“来人啊!大家都来看看啊!评评理啊!我这苦命的孩子是陆司令的亲骨肉啊!可他陆振华仗势欺人,强占了我的身子,如今看我生了儿子,却翻脸不认账!要把我们孤儿寡母赶尽杀绝啊!这让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刻意将自己被陆振华踹过、沾染了灰尘和些许血迹的嘴角展示给人看,声音凄惨,涕泪横流,将一个被权贵欺凌、走投无路的弱女子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这番表演果然极具煽动力。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看着这貌美女子抱着幼子,衣衫凌乱,嘴角带血,哭得如此凄惨,又涉及到本地权势滔天的陆司令,顿时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同情和愤慨的目光不断投向王雪琴。
“真的假的?陆司令能干出这种事?”
“看着不像假的,你看那孩子哭的,多可怜……”
“这世道,当官的就是这么欺负我们老百姓……”
守在门口的士兵眼见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情知不妙,若是任由事态发展,恐怕会对司令的声誉造成极坏的影响。
一人连忙转身,再次急匆匆地跑进府内禀报。
第23章傅文佩23
“司令!夫人!不好了!”
守卫连滚带爬地冲回正院,声音因惊恐而变了调。
陆振华本就因方才傅文佩的冷淡离去和王雪琴的纠缠而心烦意乱,胸中一股邪火无处发泄,此刻见守卫如此失态,更是怒从心头起,厉声喝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什么事!”
那守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禀报:“回……回司令!那……那女子被赶出府后,非但不走,反而……反而坐在府门外头,抱着孩子放声哭喊!引来了好多百姓围观!她……她口口声声说,说是司令您……您强占了她的清白身子,如今她生了儿子,您却……却翻脸不认账,要把她们母子逼上绝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属下……属下怕……”
“她娘的!”
陆振华不等守卫说完,已是暴跳如雷,额上青筋虬结,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响,“给脸不要脸的贱货!
老子先突突了她!还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刁民!传我命令,调一队人过来,把那贱人给我就地正法!围观者,若有敢议论、敢滞留者,格杀勿论!我看谁还敢嚼舌根!”
他杀气腾腾,显然是气昏了头,只想用最粗暴的方式解决眼前的麻烦。
“是!司令!”
守卫被他眼中的狠厉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应着,转身就要去执行这血腥的命令。
“等等!”
一个清冷而沉稳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泉浇熄了躁动的火焰。
只见傅文佩去而复返,已重新整理好仪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她带着侍琴和侍书,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
“文佩,你怎么出来了?”
陆振华见她回来,语气下意识地放缓了些,但仍带着未消的怒气,“跟这种泼妇有什么好理论的!还有那些愚民,吓唬吓唬就散了!我就不信他们不怕死!”
傅文佩抬眸看他,目光清澈而冷静,缓缓摇头:“司令,就算你此刻派兵驱散了他们,甚至……杀了那女子,屠戮了围观之人,又能解决根本问题吗?”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陆振华心上:“暴力只会将事态扩大,将流言坐实。今日你杀了她,堵得住这悠悠众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