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只有大姨太和几位位生了儿子女儿的姨娘,傅文佩特意嘱咐在孩子的衣物、玩具和节礼上着意增添了些,彰显的是对子嗣的看重。
将所有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之后,傅文佩才得以闲暇,走到摇篮边,看着醒来的小心萍正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自说自话。
她脸上露出了真正轻松愉悦的笑容,伸出手指轻轻逗弄着女儿粉嫩的脸颊,心萍被逗得咯咯直笑,母女俩享受着温馨的亲子时光。
---
第二日,陆振华果然推掉了军务,陪着傅文佩一同回了傅家。他今日未着戎装,换了一身深色长衫,少了几分煞气,多了几分儒雅。
在傅家,他收敛了司令的威严,对傅父傅母执礼甚恭,言谈间甚至带着晚辈的谦和,与傅文佩更是举止亲密,眼神中不乏温情。
这一幕,让原本悬着心的傅家二老彻底放宽了心,看来女儿在司令府过得确实不错,陆振华是真心疼爱她的。
傅家准备了丰盛的家宴,席间气氛融洽,说说笑笑,充满了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
陆振华似乎也很享受这种轻松的氛围,与傅父聊些时局风物,偶尔也听听傅母絮叨些家常。
用过午饭,又小坐了片刻,陆振华和傅文佩才抱着已经睡着的女儿心萍,告辞离开,返回司令府。
---
时光悄然流逝,秋意更深。
戏班子里,王雪琴依旧登台唱戏。
只是她眉眼间的艳光似乎蒙上了一层阴翳,那份刻意营造的娇媚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这日,她正在台上唱着《贵妃醉酒》,水袖翻转,眼波流转,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时,忽然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咙。
她脸色骤然一白,唱腔戛然而止,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忍着不适,想要继续,可那恶心感一阵强过一阵,让她几乎站立不稳,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台下已有观众察觉出异样,开始窃窃私语。
班主在后台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她砸了场子,连忙示意拉二胡的师傅赶紧收尾。
王雪琴也顾不得台下如何反应,趁着最后一点伴奏声,强撑着摆了个姿势,便捂着嘴,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冲下了台。
一回到杂乱的后台,她立刻扑到墙角的水盆边,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难受得她眼泪直流。
几个同在后台的伶人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露出疑惑,有人则带着几分了然和看好戏的神情。
班主沉着脸跟了进来,看着王雪琴这副模样,联想到她前段时间的失踪和回来后自己的“收用”,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
他几步上前,粗鲁地抓住王雪琴的手臂,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你他娘的该不会是……有了吧?!”
王雪琴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第20章傅文佩20
铺里弥漫着苦涩的草药气味,光线昏暗,老大夫慢条斯理的话语却像一道惊雷,劈得王雪琴和班主两人魂飞魄散。
“恭喜老爷,夫人……哦,恭喜这位姑娘,”老大夫抚着花白的胡子,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这是喜脉啊!脉象圆滑如珠,往来流利,已有一月有余了。”
“一月有余?!”
王雪琴失声重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脸上未卸的浓重油彩都掩盖不住。
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脑中飞快地计算着日子那混乱、屈辱又带着一丝渺茫希望的一夜……不就是在一个月前吗?
是那个她拼尽一切想要抓住的男人,陆振华!
班主李老抠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和丑陋。
他先是目瞪口呆,随即一股混杂着恐惧、愤怒和极度嫌恶的情绪直冲头顶,那张油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段日子他被家里的母老虎看得死死的,根本没机会再碰王雪琴,这孩子……只能是那个晚上的!
一想到自己可能替别人,尤其是替那个他绝对惹不起的陆司令背了黑锅,还可能被家里的母老虎扒皮抽筋,他就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大、大夫!”李老抠猛地抓住老大夫的胳膊,声音因为惊恐而尖利走调,“开药!快!给她开一剂最猛的堕胎药!立刻!马上!”
他像是甩烫手山芋一样,慌忙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元,“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仿佛多耽搁一秒就会大难临头。
老大夫被他的粗暴吓了一跳,看着银元,又看看面无人色的王雪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老爷,这落胎之事非同小可,有伤天和,且对女子身体损害极大,一个不好恐怕……”
“让你开你就开!哪那么多废话!出了事老子负责!”
李老抠几乎是吼出来的,额上青筋暴跳。
就在老大夫犹豫着准备转身抓药的那一刻,一直处于震惊和茫然中的王雪琴,眼中却猛地迸发出一道奇异的光芒!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绝望的心境!
那天晚上……虽然班主后来也……但最初,最初是陆司令!万一……万一这孩子是司令的呢?
这个“万一”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她即将沉溺的心猛地抓住了彼岸!
如果……如果她能生下这个孩子,如果这孩子真的是陆振华的骨肉……那她就不再是任人践踏的戏子破鞋,而是司令公子的生母!
母凭子贵,她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入那座她梦寐以求的司令府,穿上绫罗绸缎,吃上山珍海味,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富贵险中求!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翻身的机会了!
“不!”王雪琴突然尖叫一声,声音凄厉决绝,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小腹,眼神如同被逼到绝境的母狼,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我不打!我要生下这个孩子!谁也别想动他!”
李老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狠狠扇了王雪琴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在药铺里格外刺耳。
“你个贱货!疯婆子!你说什么胡话!这孩子是个孽种!留着他你想害死老子吗?!”
李老抠目眦欲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王雪琴脸上。
王雪琴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地疼。
但她却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混合着恨意、嘲弄和破釜沉舟的眼神死死盯住李老抠,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说,我、要、生、下、他!”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李老抠,你要是再敢逼我,再敢动我和孩子一根汗毛!我就去告诉你家里那个母老虎!把你如何和我有染,如何威胁我不准说出去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全都告诉她!咱们谁也别想好过!要死,就一起死!”
她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匕首,直刺李老抠最恐惧的软肋。
他想起家里那位膀大腰圆、悍妒出名的母老虎,若是知道他在外头不仅偷腥,还弄出了“人命”,甚至可能牵扯到陆司令……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恐怕真的会被活活打死!
李老抠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指着王雪琴“你……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满眼的恐惧。
王雪琴见他被镇住,不再犹豫,猛地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李老抠,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药的门。
她脸上还带着舞台上贵妃的浓艳妆容,身上穿着那套水袖戏服,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朝着戏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秋风吹拂着她散乱的鬓发和飘扬的水袖,路旁行人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
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保住孩子!这是她通往富贵和复仇的唯一希望!她紧紧捂着小腹,仿佛那里已经不是一个可能的隐患,而是她未来所有的依仗和筹码。
李老抠瘫坐在药铺冰凉的地上,看着王雪琴决绝逃离的背影,又看看柜台上那几块刺眼的银元,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冰冷的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他知道,麻烦……这才刚刚开始。而这个女人,已经彻底疯了。
第21章傅文佩21
自那日在药铺撕破脸后,王雪琴与班主李老抠之间便陷入了一种诡异而紧张的平衡。
李老抠几次三番想在饮食或日常中动手脚,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这个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的“孽种”。
他偷偷在汤药里加过寒凉之物,也试图在王雪琴必经的湿滑台阶上做手脚,甚至买通过其他伶人想制造“意外”。
然而,经历过人生巨变和绝望挣扎的王雪琴,早已不是那个只知风花雪月的戏台娇花。
她变得异常警觉和多疑,对入口的东西万分小心,不是亲眼看着烹煮绝不动筷,对李老抠和任何可能被收买的人都充满了防备。
行走坐卧更是小心翼翼,绝不轻易涉足危险之地。
李老抠的几次算计,都被她敏锐地察觉并巧妙地化解了,反而引得她几次在人多时,故意用那种冰冷的、充满威胁的眼神看向李老抠,无声地提醒着他那个“同归于尽”的誓言。
李老抠投鼠忌器,一想到家中母老虎那能把房顶掀翻的泼天悍妒和可能牵扯到的陆司令,他就腿肚子转筋,终究没敢下死手。
只能眼睁睁看着王雪琴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心中的焦灼和恐惧也与日俱增。
怀胎十月,在提心吊胆和刻意调养下,王雪琴竟也平平安安地生下了一个男婴。
当产婆将清洗干净的婴儿抱到她面前时,王雪琴不顾产后虚弱,急切地捧过孩子,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的小脸。
这孩子皮肤红皱,眉眼尚未完全长开,但仔细看去,那鼻梁的轮廓,那紧闭的小嘴的线条……竟与班主李老抠那肥头大耳的模样没有半分相似!
反而……反而隐约能看出些许冷硬坚毅的影子,像极了那个她只见过寥寥数面、却刻骨铭心的男人陆振华!
这个发现让王雪琴欣喜若狂,几乎要仰天长啸!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老天爷不会对她如此残酷!这一定是司令的儿子!是她王雪琴翻身的最大筹码!
她紧紧抱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儿子,眼中闪烁着激动和野心的光芒。
她在戏班这个泥潭里隐忍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
产后,王雪琴借着需要清净休养的名义,尽量避开众人,尤其是李老抠。
她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孩子,同时也暗中准备着。她将自己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偷偷典当,攒下了一些盘缠。
在一个天色未亮的清晨,趁着戏班众人还在沉睡,王雪琴用一块厚实的粗布将孩子牢牢裹在胸前,穿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布衣,用头巾包住脸,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民妇,悄悄溜出了戏班的后门,头也不回地朝着那座象征着权势与富贵的司令府走去。
---
司令府门前,卫兵持枪而立,神情肃穆,带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王雪琴抱着孩子,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上前去。
“站住!什么人?竟敢擅闯司令府!”
卫兵厉声喝道,枪尖微微下压,带着警告。
王雪琴自觉怀揣“尚方宝剑”,努力挺直了腰杆,试图摆出架势,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显得有些尖利:“我手中抱着的,可是你们陆司令的儿子!是你们的小公子!快让我进去见司令!”
卫兵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她那身寒酸的打扮和怀中用粗布包裹的婴孩,嗤笑道:“哪里来的疯婆子?随便抱个野种就敢来司令府门前认亲?真是不知死活!快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说着,另一名卫兵就要上前驱赶。
王雪琴一听“野种”二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激动起来,声音拔得更高,带着哭腔和威胁:“你们敢!我告诉你们,我怀里的就是司令的亲骨肉!要是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伤着了小公子,等司令回来,我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你们担待得起吗?!”
她声色俱厉,加上那句“司令回来”,确实戳中了卫兵的软肋。谁不知道陆司令的脾气?
万一……万一这女人说的是真的,他们今日拦住了司令的血脉,那下场……两名卫兵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都有些犹豫和害怕起来。
“你……你在这里等着!”
为首的卫兵终究不敢冒险,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不确定,“我进去通报!”
“快去!就说王雪琴带着儿子来认父了!”
王雪琴见震慑住对方,心中稍定,连忙补充道。
卫兵匆匆进了府内,心中忐忑。
不巧的是,陆振华一早便去了军营,并不在府中。卫兵不敢耽搁,只得硬着头皮去正院求见夫人。
正院内,傅文佩刚哄睡了心萍,正在翻阅这个月的铺子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