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景仁宫初次觐见,就在这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诡异气氛中,暂告一段落。
安陵容低着头,随着众人退出正殿,心中那团关于自身处境的迷雾,却愈发浓重了。
第18章安陵容18
觐见皇后之后,便意味着新入宫的这些小主们正式进入了后宫侍寝的序列。
一时间,新晋嫔妃们个个心中暗自动了心思,摩拳擦掌,都盼着自己能拔得头筹,成为第一个承宠之人,在这深宫之中抢占先机。
因着安陵容之前的干预提醒,夏冬春在走出景仁宫后,并未像原剧情那般无脑地去讥讽沈眉庄和甄,自然也避免了被华妃抓住把柄、赏赐“一丈红”的悲惨命运。
她虽依旧性子张扬,但经过安陵容的点拨和入选的惊喜,倒也收敛了不少,只暗自期待着侍寝的旨意。
然而,甄却似乎并未改变其命运轨迹。
她在御花园惊见井中溺死的宫女福子后,依旧吓得魂不守舍,回宫后便“一病不起”,太医诊断为受惊过度,需要静养。消息传出,其他小主们大多窃喜,毕竟少了这样一个容貌才情俱佳的强劲对手,自己的机会便多了几分。
安陵容听闻此事,心中了然。果然,甄还是走了装病避宠的老路。
她对此不置可否,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后果自然也需她自己承担。
终于到了翻牌子侍寝的这一天。敬事房的太监端着绿头牌跪在养心殿,所有人都以为,皇上要么会选择位份最高的富察贵人(满军旗贵女),要么会选择家世不俗、端庄大方的沈眉庄。
然而,结果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雍正帝的目光在那一排绿头牌上缓缓扫过,修长的手指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越过了前排,精准地翻开了那块刻着“毓常在安氏”的牌子。
“传旨,永寿宫毓常在,今夜侍寝。”
旨意一出,六宫皆惊!
富察贵人得知消息后,气得当场摔碎了一个茶盏!她可是满军旗的贵女,出身尊贵,竟然输给了一个汉军旗、父亲只是个小小县丞的安陵容?!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她心中对安陵容的嫉恨瞬间达到了顶点。
沈眉庄听到消息时,正在窗前练字,笔尖微微一顿,一滴墨汁落在了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污迹。
她心中难免有一丝酸涩失落,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本就性情稳重,从未奢望过自己能第一个侍寝,即便不是安陵容,也会是富察贵人或博尔基吉特贵人。
对此,她并无太多怨言,只是淡淡地对侍女采月道:“毓妹妹性情温婉,得皇上青睐也是好事。”
而夏冬春和孙妙青则是真心为安陵容感到高兴。
夏冬春甚至兴奋地在自己宫里转圈圈,觉得自己的“福星”妹妹果然厉害!
孙妙青也松了口气,觉得有安姐姐在前,她似乎也能安心不少。
然而,无人知晓,身处风暴中心的安陵容,接到这道侍寝旨意时,内心掀起了何等惊涛骇浪!
怎么会是我?!第一个侍寝的怎么会是我?!这完全不符合逻辑!皇上为何会越过那么多家世背景远胜于她的贵人,第一个选择她这个小小的常在?
这突如其来的“恩宠”,像一块巨石投入她本就疑虑重重的心湖,激起的不是喜悦,而是更深的警惕和不安。
但圣旨已下,不容她有任何犹豫或抗拒。
安陵容只能压下心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在一众宫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恭敬地接下旨意。
随后,便是繁琐而紧张的沐浴熏香、梳妆打扮。
她被宫女们用香汤细细沐浴,浑身肌肤都染上了馥郁的香气,乌黑的长发被擦得半干,梳成光滑精致的发髻,簪上内务府送来的新鲜绒花和一支赤金步摇。
脸上薄施粉黛,唇上点了口脂,最后换上一身早已备好的、用于侍寝的桃红色轻薄寝衣,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斗篷。
天色擦黑时,敬事房的凤鸾春恩车准时停在了永寿宫门口。安陵容披着斗篷,在侍琴担忧又鼓励的目光中,踏上了马车。车厢摇晃,载着她驶向那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养心殿。
一路无言。
到达养心殿后,早有太监等候在此。她被人引着,并未直接见到皇上,而是先被送入寝殿等候。
太监低眉顺眼地告知:“小主请稍候,皇上还在前殿批阅奏折,一会儿便来。”
安陵容微微颔表示理解,独自一人步入了那间灯火通明、布置得奢华而温暖的帝王寝殿。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悄无声息。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寝殿内的陈设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那……那是……?!
眼前的景象,让她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或者再次穿越到了某个不可思议的时空!
第19章安陵容19
安陵容僵立在原地,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这哪里是帝王寻常召幸嫔妃的寝殿?
分明是一间精心布置的洞房!
殿内四处悬挂着鲜艳的红绸,桌上、案上,甚至多宝格上都贴着大红的喜字。
一对儿臂粗的龙凤喜烛在鎏金烛台上熊熊燃烧,跳跃的火光将满室映照得一片暖融喜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而那架宽大奢华的龙床之上,竟然铺着大红色的百子千孙被,上面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寓意“早生贵子”的吉祥干果!
这……这简直是僭越!是违制!她不过是一个刚刚入宫、位份低微的常在,何德何能承受这等只有大婚正室才配享有的洞房之礼?
若是传扬出去,莫说华妃皇后,就是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安陵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荒谬至极、又危险万分的情景!
就在她心神剧震、不知所措之际,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安陵容猛地回头,只见玉瑚姑姑去而复返,身后跟着的竟是她的贴身侍女侍琴和侍书!
更让她惊骇的是,她们三人手中捧着的托盘里,赫然放着一件绣工极其精美繁复、正红色的龙凤呈祥嫁衣,以及一顶璀璨夺目、缀满珍珠宝石的龙凤珠翠冠!
“姑姑!侍琴!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安陵容的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微微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玉瑚姑姑脸上却带着一种安陵容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欣慰、激动又无比郑重的神色,她快步上前,声音虽低却异常坚定:“小主不必惊慌,更不必多问。
您只需相信奴婢,安心等着便是。这一切,都是皇上的一片心意。”
说罢,她不等安陵容反应,便与侍琴、侍书二人一起,几乎是半强迫地、却又动作极其轻柔地为安陵容褪去了那身桃红色的侍寝寝衣,换上了那件华美沉重、象征着正室尊荣的大红嫁衣!
嫁衣的尺寸竟是分毫不差,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制。
接着,那顶沉甸甸的珠翠冠也被小心翼翼地戴在了她的头上,盖上了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红盖头。
整个过程,安陵容如同木偶般任人摆布,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她即使再沉稳,历经几世,也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莫测、完全超脱掌控的局面!
皇上这究竟是何意?试探?恩宠?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疯狂?她刚入宫,毫无根基,此举若是被外人知晓,她便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死的!
就在她心乱如麻、冷汗几乎要浸湿内衫之时,殿外传来了一阵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安陵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透过薄薄的红绸盖头,她能看到一双明黄色的龙靴正一步步向她走近,最终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下一刻,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握住了玉如意,缓缓挑起了她头上的红盖头。
光线涌入,安陵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不敢直视天颜,身体本能地就要屈膝行礼:“嫔妾……”
“不必多礼。”
皇上的声音响起,不同于以往的威严冷淡,竟是异常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
安陵容心中惶恐更甚,本能地想要挣开这过于亲近的扶持,口中道:“皇上,礼不可废,嫔妾……”
话未说完,皇上却手臂一收,不容抗拒地一把将她揽入了怀中!
“啊!”
安陵容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撞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浓郁的男子气息混合着龙涎香瞬间将她包裹。
她吓得浑身僵硬,却又不得不迅速做出反应,立刻装作柔弱无力、受惊失措的模样,软软地倚靠在他胸前,微微颤抖着。
皇上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看着朕。”
安陵容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只能依言,怯怯地、缓缓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安陵容如同再次被雷击中!
只见皇上那双深邃的、平日里总是蕴藏着无尽威严与算计的眸子里,此刻竟然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浓烈而真挚的……爱意!那眼神,那般专注,那般深情,那般熟悉这根本不是看待一个初次侍寝的新晋嫔妃的眼神!这分明是……分明是上一世,四郎看向身为沈眉庄的她的眼神!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安陵容脑中一片轰鸣,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明明换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容貌、不同的家世,一切都不同了!他怎么会……
她不敢相信,忍不住又仔细地看了一眼。没错!那眼神深处的炽热、疼惜、以及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她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完全重合!丝毫不差!
就在她震惊得无以复加、几乎要晕厥过去之时,皇上凝视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温柔又带着无尽感慨的弧度,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美梦:
“爱妃,朕是该叫你……眉儿,还是容儿呢?”
“皇上!我……”安陵容脱口而出,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知道了?!他竟然真的知道了?!
皇上却伸出食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唇,阻止了她慌乱的话语。他的目光深情得能溺死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落在她的耳中,也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无论你是眉儿,还是容儿,你都是胤……寻了许久、等了许久、最深爱的那一个女人。”
他微微俯身,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融,声音低沉而缱绻:
“以后,朕就叫你卿卿,可好?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身在何处,你都是朕唯一的卿卿。”
“欠了你几世的洞房花烛,朕这一世,一点一点,全都补偿给你。”
他环视着这满室喜庆的红,眼中满是愧疚与疼惜,“今日仓促,暂且如此。
待日后……朕定还你一个天下最盛大、最风光的大婚典礼,可好?”
“四郎……”安陵容再也忍不住,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所有的震惊、恐惧、疑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难以言喻的酸楚与震动。
她千想万算,也绝算不到,等待她的,竟是这样一个局面!
第20章安陵容20
一夜缠绵,春色无边。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透过明黄色的帐幔洒入寝殿。
安陵容依偎在皇帝怀中,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温暖与真实,心中却依旧萦绕着巨大的谜团。
她终是忍不住,抬起朦胧的睡眼,轻声问出了盘桓在心头的疑问:
“四郎……”她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与娇慵,“明明我已换了全然不同的容貌,家世也如此卑微,与从前天差地别……你究竟是如何一眼就认出我的?
还有……你方才说寻了我几世,这又是何意?”她秀眉微蹙,眼中满是不解与探寻。
皇帝闻言,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承载了无尽的时光重量。
“朕也不知具体缘由。”他的声音低沉而缥缈,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只记得那一世……朕驾崩之后,魂魄却并未离去,一直被禁锢在这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之内,无法离开,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此徘徊。”
“朕看到了我们的儿子继承大统,看到了你被尊为太后,母仪天下……”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欣慰,但随即变得无比沉痛,“可是……朕却眼睁睁看着你,没过多久便郁郁而终,薨逝于慈宁宫!朕当时心急如焚,拼了命地想告诉你不要走,不要留下朕一个人……可朕触碰不到你,呼喊你也听不见……只能看着你被敛入棺椁,葬入帝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