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舅公闻言,却叹了口气,面露唏嘘:“唉,紫薇啊,你不知道吗?回春堂前年夜里走了水,火势极大,张大夫一家…唉,都没能逃出来,早就死绝了。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位大夫…”
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紫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力量都被抽干了。唯一的知情人,竟也葬身火海?这真的是意外吗?还是…杀人灭口?她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无助和绝望将她淹没。
证据全无,知情人死绝。万念俱灰之下,紫薇只想在离开前,再去一次大明湖畔,看一眼承载着她与母亲无数回忆的地方,然后便返回京城,再做打算。
次日,几人心情沉重地来到大明湖。冬日的湖面烟波浩渺,带着几分萧瑟。他们沿着湖畔漫步,各自沉默不语。
忽然,旁边几个渔民的闲聊声随风飘了过来:
“嘿,你说奇怪不奇怪?十几天前,王家村那个叫猴子的后生,在河里下网,竟然捞上来一具女尸!”
“嚯!真的假的?晦气啊!”
“可不是嘛!更邪门的是,那女尸看着像是死了有些年头了,皮肉都…唉,说不成。可你说死了那么久的人,怎么又会被人扔到水里?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看着穿着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夫人,料子不错。可偏偏…偏偏那张脸却没了,根本看不出原来什么样子!猴子当时就吓瘫了,现在还在家躺着喝安神汤呢!”
“那尸体现在在哪?”
“还在县衙义庄放着呢!可咱济南府查来查去,近一两年压根就没有报失踪的、对得上号的富家夫人!你说这算哪门子事儿?”
另一个渔民插嘴道:“这算啥奇怪的?你没听说夏家那个小姐夏雨荷吗?明明死了都下葬了,结果被一个游方道士给救活了!死而复生啊!咱们济南府今年真是怪事连连!”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番话如同冰锥,狠狠刺入紫薇的心脏!连最后一点侥幸都被击得粉碎!她浑身冰冷,摇摇欲坠,眼中的光彻底黯淡下去。连尸体都对不上,死而复生的传言却深入人心…她还能如何证明?
然而,一旁的小燕子却猛地停住了脚步,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她反复咀嚼着渔民的话“死了有些年头的女尸”、“脸被划烂”、“对不上号”、“夏雨荷死而复生”、“十几天前”…
“小燕子?你怎么了?”尔泰见她神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小燕子仿佛没听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几人见她如此,也只能怀着沉重的心情,先行上马,准备离开济南这个伤心地。
马儿刚走出不到一里地,小燕子突然猛地一勒缰绳!“吁!”
马儿嘶鸣一声,人立而起。
“小燕子!”尔康急忙控住自己的马,担忧地看向她。
只见小燕子脸上非但没有绝望,反而焕发出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神采,她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我知道了!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所有的疑点都对上了!”
“小燕子,你在说什么?你明白什么了?”尔康、紫薇、尔泰都狐疑地看向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糊涂了。
小燕子目光灼灼地看向三人,语气斩钉截铁:“尔康,紫薇,尔泰,我知道真相了!我知道那个淑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什么意思?”三人异口同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紫薇,你说的没错!夏姨确实已经去世了,根本没有死而复生这回事!”小燕子语气肯定,她看向紫薇,眼中带着一丝不忍,却更充满了揭开真相的决绝,“我怀疑…县衙里那具被毁了容的女尸,极有可能就是夏姨!”
“什么?!”紫薇如遭雷击,几乎从马上摔下来!
“你的意思是…淑妃她…用了夏夫人的脸?!”尔康反应极快,瞬间想到了那个最恐怖的可能性,声音都因震惊而变了调。易容术他们听说过,但若真是替换了他人的面皮…这手段何其残忍歹毒!
第70章新还珠格格70
“这怎么可能?!不…不可能…”紫薇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根本无法接受这个可怕的猜想。
尔泰也是骇得面色发白,满眼难以置信。
“我开始也没想到这一层,只觉得一切都太巧合,太诡异。”小燕子冷静地分析道,眼神锐利,“但我反复回想渔民的话女尸是十几天前被发现的。十几天前,不正是那个淑妃在宫里对紫薇挑明身份,说‘不会留下任何证据’的时候吗?”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骤变的脸色,继续道:“紧接着,济南就出现了这具对不上身份、却被毁了容的女尸!
而几乎同时,‘夏雨荷死而复生’的传言在济南被散播得人尽皆知!你们不觉得,这几件事串联起来,时间点卡得刚刚好吗?就像是有人刻意安排,要坐实‘夏雨荷已复活离开’的假象,同时彻底抹去夏姨曾经存在的真实痕迹!”
小燕子的分析如同拨云见日,将一系列诡异的事件串联成一条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线索!
“所以,那个淑妃,”尔康的声音因愤怒而低沉下去,“她极可能早就盗掘了夏姨的坟墓,用极其残忍的手段…然后故意散播死而复生的谣言,为自己日后冒充身份进宫铺路!
她上次对紫薇说‘不会留下证据’,指的就是要让人彻底处理掉夏姨的遗体,让她永远无法被辨认,让死无对证成为事实!”
真相大白!却是一个如此残忍、如此恶毒、如此令人发指的真相!
紫薇再也忍不住,伏在马背上失声痛哭起来,为母亲死后竟还遭受如此亵渎而心如刀绞。尔康紧紧抱住她,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我们必须立刻返回济南!”小燕子握紧缰绳,眼神无比坚定,“现在,我们有了新的方向!那具女尸,就是突破口!济南府找不到身份,是因为他们被‘夏雨荷已复活’的谣言先入为主了!
我们只要拿出身份信物介入官府查案,详细验尸,核对骨骼、遗物,甚至开棺查验夏姨墓穴中的残留物,一定能找到证据!”
四人再无犹豫,猛地调转马头,不再奔向城外,而是朝着济南府衙的方向疾驰而去!
来到府衙门前,守门的衙役见几人衣着普通却气势不凡,刚想上前盘问阻拦,尔康已率先翻身下马,亮出一面金光闪闪的令牌御前侍卫的腰牌!
“我乃御前侍卫福尔康,有要事需即刻面见知府大人!”尔康的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衙役一听“福尔康”之名,再细看那御前令牌,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福大人!小的有眼无珠,大人恕罪!请稍候,小的这就去通传!”说罢,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府衙。
不过片刻功夫,济南知府便带着师爷和一众属官急匆匆地迎了出来,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虽不认识尔康,但那御前侍卫的令牌和“福”这个姓氏所代表的权势,已足以让他心惊胆战。
“下官济南知府,不知福少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知府躬身作揖,语气惶恐。
“知府大人不必多礼。”尔康此刻心急如焚,无暇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等前来,是为查验日前在河中打捞起的那具无脸女尸!立刻带我们去!”
知府一愣,完全没想到这位京中来的贵公子竟是为了一具无名女尸而来。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应道:“是是是,下官这就带路。福少爷,诸位,请随下官来。”
一行人穿过森严肃穆的府衙公堂,绕过回廊,来到后院一处阴冷僻静的所在停尸的义庄。还未进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淡淡腐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令人不适。
知府示意看守的仵作打开门锁。昏暗的光线下,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静静地躺在木板床上。知府指向最里面的一张:“福少爷,那便是了。”
仵作上前,揭开了覆盖尸体的白布。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那恐怖的景象仍让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只见那具女尸的面部皮肤被完整而精准地割取,只剩下模糊的血肉和裸露的骨骼,根本无从辨认生前的容貌,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紫薇强忍着恐惧和恶心,目光颤抖地扫过尸体。突然,她的视线凝固了落在女尸那苍白僵硬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只质地温润、雕刻着缠枝莲纹的白玉镯子!那镯子…那镯子她再熟悉不过!那是她娘夏雨荷最心爱之物,是乾隆当年留下的信物之一,她娘几乎从不离身!
紫薇的呼吸骤然停止,她踉跄着扑上前,不顾一切地抓起那只冰冷的手。她颤抖着手指,轻轻转动那只玉镯就在玉镯下方,手腕内侧,一道寸许长的、淡粉色的旧疤痕,清晰地映入眼帘!
那道疤…那是她七岁那年,娘亲为她修剪桃枝做花笺时,不小心被剪刀划伤所留!她当时吓得哇哇大哭,还是她笨拙地用自己的小手帕为娘亲包扎…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交汇!
“娘!!!”
一声凄厉至极、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爆发出来,划破了义庄死寂的空气!紫薇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扑在那具再无法辨认面容的遗体上,崩溃痛哭!
“娘!是我啊!我是紫薇!娘…娘啊!!”她紧紧抱着那冰冷僵硬的躯体,仿佛要将自己最后一丝体温渡给母亲,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浸湿了覆盖尸体的白布,“是女儿不孝!是女儿不好!女儿不该离开济南,不该这么久都没回来看您…女儿甚至…甚至没能保护好您…让您死后还遭此大难…受这般屈辱和折磨…娘!我对不起您!对不起您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字字血泪,那巨大的悲痛与无尽的悔恨,让闻者无不心碎动容。
尔康、小燕子、尔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只熟悉的玉镯和那道确认无疑的疤痕,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
巨大的愤怒和沉痛的哀伤瞬间攫住了他们!小燕子的眼泪夺眶而出,尔泰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指节瞬间渗出血迹。
尔康强忍着滔天的怒火和心痛,对早已吓呆的知府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而冰冷:“知府大人,请先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知府早已被这阵仗和眼前揭露的可怕真相吓得魂不附体,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带着手下连滚爬地退了出去,紧紧关上了义庄的大门。
昏暗的停尸房里,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痛哭声和沉重的喘息声。
紫薇紧紧抱着母亲的遗体,仿佛要将这十八年来的思念与如今刻骨的绝望都哭尽。小燕子跪在她身边,紧紧抱着她颤抖的肩膀,陪着她一起流泪。
尔康和尔泰站在一旁,双拳紧握,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是对施暴者极致的恨,也是对眼前悲剧无力的痛。
真相,以最残酷、最令人心碎的方式,血淋淋地呈现在了他们面前。那个在宫中享受着妃位尊荣的女人,那个用着“夏雨荷”名字的冒牌货,不仅是一个骗子,更是一个残忍亵渎逝者、窃取他人人生的恶魔!
第71章新还珠格格71
真相如同淬血的利刃,冰冷而残酷地摆在面前。然而,如何将这血淋淋的事实呈送至九五之尊面前,并让他相信,成了横亘在几人面前的一道新的难题。
“皇阿玛如今对那个冒牌货深信不疑,更是对她心怀愧疚,”尔康剑眉紧锁,沉声道,“单凭一具…一具被毁损的遗体,恐怕难以让他立刻采信,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小燕子凝眸思索,忽然眼睛一亮:“我记得曾在一本古籍医书上看到过一种古老的验证血缘之法,谓之‘滴骨认亲’。书中记载:‘以生者之血,滴于至亲骨骸之上,血若融入骨中,则为亲生;若不融入,则非亲生。’此法虽古老,却常被视作铁证!”
紫薇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取下发间的一根银簪,对准自己的指尖猛地刺下!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她颤抖着,将那饱含着她与母亲最深羁绊的血珠,小心翼翼地滴落在母亲冰冷的腕骨之上。
在所有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那滴鲜红的血珠,竟真的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渗入了那苍白的骨骼之中,仿佛被饥渴的土地吸收了一般,留下一个淡淡的、却无比清晰的痕迹!
“融了…融进去了!”尔泰失声叫道。
紫薇的眼泪再次奔涌而出,这一次,却带着一丝沉冤得雪的悲怆与肯定。小燕子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紫薇,这就是最有力的铁证!任她巧舌如簧,也抵不过这血脉相连的证明!”
事不宜迟,几人立刻着手准备。他们购置了一副最好的冰棺,小心翼翼地将夏雨荷的遗体安置其中,以减缓腐坏,保持现状。随后,选择了更为隐蔽快速的水路,乘船北上京城。
为防万一,小燕子心思缜密,通过阿玛萧之航的旧部关系,暗中安排了可靠之人,日夜监视济南府衙的相关人员,尤其是那个知晓他们曾来验尸的知府和仵作,严防消息走漏,被宫里的那个冒牌货察觉。
船只一路顺风,抵达京城后,小燕子并未声张,而是独自一人先行入宫。她寻了个由头,说是宫外有一处奇景,定要请皇阿玛亲自去看看,才能尽兴。乾隆近来本就对小燕子颇为宠爱,又因紫薇之事觉得对她有些许亏欠,见她兴致勃勃,便也难得起了闲情,允了她的请求。
小燕子领着乾隆,在京城街巷中七拐八绕,巧妙地甩开了大批仪仗和侍卫,以及监视的人,只带着几个贴身护卫,最后来到了一处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简陋的民居前。
“皇阿玛,里面有人在等您。”小燕子停下脚步,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乾隆心下好奇更甚,笑着摇头:“你这丫头,到底在搞什么鬼?”说着,便抬步走进了院子。
然而,当他推开正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看到屋内站着的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只见紫薇、尔康、尔泰赫然在目!紫薇更是身着素服,眼圈红肿。
“紫薇?!”乾隆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和疑惑,“你不是应该在漱芳斋禁足反省吗?怎么会在这里?尔康,尔泰,你们又是怎么回事?”帝王的威严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显然对于这种“欺君”行为极为不满。
紫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重重磕下头去:“皇阿玛!女儿自知有错,私自出宫,罪该万死!但女儿恳求皇阿玛,容女儿说完,求皇阿玛为我娘申冤昭雪啊!”她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充满了无尽的悲愤。
乾隆被这突如其来的“申冤”弄得一怔,随即眉头紧锁,语气更加严厉:“紫薇!你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吗?你娘好端端地在储秀宫待着,你为何要咒她?还要朕为她申什么冤?你往日是最孝顺、最懂事的孩子,如今怎会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尔康和尔泰,最后落在小燕子身上,带着深深的失望与斥责:“还有你,小燕子!你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温婉持重了!你却陪着她们一起胡闹!你还记不记得,你不仅是紫薇的姐妹,更是永琪未来的嫡福晋!如此行径,成何体统!”
还有你,福尔康!还有你,福尔泰!你们两个难道真的不想活命了吗?
要是如此的话,朕可不会心慈手软。
屋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皇帝的怒火如同实质般压迫着每一个人。
然而,紫薇抬起泪眼,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她必须揭开这血淋淋的真相,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紫薇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再抬起时,额上已是一片红痕。她泪眼婆娑,声音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皇阿玛!千错万错,都是紫薇一个人的错!是紫薇私自出宫,是紫薇欺瞒圣听!只要皇阿玛肯听完女儿的话,肯为我娘主持公道,之后任何责罚,紫薇都甘愿承受,绝无怨言!”
乾隆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头怒火稍歇,但疑虑更深,他冷哼一声:“好!朕倒要听听,你到底有何说辞!你口口声声说你娘有冤屈,她如今好好地在宫里,有何冤屈?你不是拒不认她吗?如今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紫薇直起身,任由泪水滑落,目光却清亮而坚定地迎向乾隆审视的眼神,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回皇阿玛,女儿有娘,生恩养恩,永世不忘。
只是”她顿了顿,声音因极力抑制悲痛而微微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吐出石破天惊的话语:“我的娘亲,是大明湖畔的夏雨荷。而不是如今藏在储秀宫里,那个不知来历、冒充我娘身份的妖妇!”
“放肆!”乾隆闻言,勃然大怒,“你竟敢如此诋毁……”
“皇阿玛!”小燕子眼见皇帝又要发怒,急忙上前一步,抢话道,“请您先息怒!我们敢这样说,是因为我们找到了真正的夏姨!找到了铁证!”
“真正的?”乾隆的怒火被这话噎了一下,他狐疑地扫视着几人,“你们…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