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都是自家姐妹,同处后宫,侍奉君王,何必为口舌之争伤了和气?”她的声音平和,却蕴含着上位者的压力,“年嫔,柔嫔毕竟是有封号在身的嫔位,地位在你之上。说话行事,还是要懂得分寸,注意尊卑。
这后宫之中,浮浮沉沉乃是常事,今日得意,未必明日依旧;今日失意,也未必没有转圜之机。”她的话语意有所指,既敲打了年世兰的嚣张气焰,也隐含了对安陵容“得意”之态的一丝告诫。
沈眉庄抚了抚自己隆起的腹部,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倦意:“本宫今日也乏了。都散了吧。”
“是,臣妾等告退。”众妃嫔齐声应道,纷纷起身行礼。纵使年世兰心中怒火滔天,恨不能撕了安陵容,但在沈眉庄明确的警告和自身“失意”的处境下,她也不敢再放肆。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怨毒地剜了安陵容最后一眼,才在丽嫔的拉扯下,心不甘情不愿地随着潮水般退去的人群,离开了永寿宫正殿。那离去的背影,充满了压抑的愤怒与不甘的狼狈。
安陵容则保持着完美的仪态,对着沈眉庄离去的方向,再次恭敬地福了一福。起身时,她的目光扫过年嫔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这场交锋,她赢了。用她精心设计的“可怜”和精准的反击,在后宫众人面前,第一次清晰地划出了自己的界限。平民之女又如何?只要皇帝的怜惜在,只要她的手段够用,这深宫之中,她安陵容,自有立足之地!
紫檀木嵌螺钿的梳妆台前,菱花铜镜映出一张艳若桃李却凝着寒霜的脸庞。年世兰指尖死死掐着一支赤金点翠凤钗,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薄如蝉翼的翠羽捏碎。镜中那双凤眸里燃烧着屈辱与不甘的火焰。
“该死!”一声压抑的怒斥从她紧抿的红唇中迸出,打破了殿内死寂的空气。“若非……若非皇上对本宫心结未消,圣眷未复,本宫何至于如此畏首畏尾!竟要忌惮那故作清高的沈眉庄,更遑论……那个出身微贱、靠着摇尾乞怜爬上来的罪臣之女安陵容!”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针,扎在侍立一旁的宫女颂芝心上。殿内伺候的其他宫人早已屏息垂首,恨不得缩进地缝里,唯恐成为娘娘盛怒之下的池鱼。
“娘娘息怒!”颂芝连忙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带着焦急的安抚,她熟练地拿起玉梳,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年世兰乌云般的鬓发,试图用这动作平息主子的怒火。“娘娘金尊玉贵,万望保重玉体啊!您且再忍忍,万不可因一时意气,再惹了皇上不快。”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冀:方才前朝递来的消息“年大将军的亲笔信到了!信上说,青海那起子叛贼已是强弩之末,大将军此番定能一举荡平,凯旋而归!
娘娘想啊!待大军得胜还朝,大将军必定会第一时间奏请圣上,为娘娘您复位华妃之尊!到那时……”
颂芝眼中闪过一丝与年世兰如出一辙的傲然:“到那时,区区一个柔嫔(安陵容),还不任由娘娘您搓圆捏扁?何须此刻与她计较,平白辱没了娘娘的身份?”
年世兰紧绷的肩颈似乎因这番话而松懈了一瞬,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的怒火稍敛,却沉淀下更深重的怨怼与自怜。她抬手,冰凉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镜中自己依旧绝色的容颜。
“你说的倒也在理……”年世兰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本宫也知,此刻隐忍为上。只是……只是本宫心里这口恶气,实在难平!”
她猛地站起身,华丽的锦缎宫装裙裾在光洁的金砖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她走到窗前,猛地推开雕花朱漆长窗,暮春的风带着一丝暖意涌入,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窗外,是重重叠叠、象征着至高权力与无尽束缚的宫墙飞檐。
“本宫的父亲,乃是执掌一方、威震湖广的封疆大吏!本宫的兄长,”提到年羹尧,她的腰背不自觉地挺得更直,语气中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更是战功彪炳、威名赫赫的抚远大将军!
为大清立下多少汗马功劳?本宫年世兰,自小便是年家的掌上明珠,锦衣玉食,千娇百宠,何曾受过半分委屈?一生骄傲,何曾……何曾受过她人如此当面嘲讽、背后冷箭!如今,竟要在这深宫之中,看这些下贱胚子的脸色!”
她猛地回身,凤眸死死盯着颂芝,仿佛要从这最亲近的侍女眼中确认自己昔日的荣光:“颂芝,你说!这口气,叫本宫如何咽得下去?”
“娘娘……”颂芝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眼中瞬间盈满了心疼的泪水。她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如烈火骄阳般明艳恣肆的主子,如今却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天里,被猜忌、被冷落、被昔日不如她的人暗中踩踏。她想起小姐未出阁时的模样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年府的花园里,小姐骑马射箭,笑声能惊飞满树的雀鸟;京城里但凡有什么新鲜玩意、时兴衣料,老爷夫人和少爷们总是第一时间捧到小姐面前。那时的年世兰,眼中只有明媚的阳光和坦荡的未来,何曾有过如今这般深沉压抑的阴霾?
颂芝还记得,当年雍亲王(当今皇上)求娶小姐时,老爷是极其不情愿的。老爷看得透彻,深知天家富贵背后是万丈深渊。是小姐,那时尚是闺阁少女的小姐,一颗心全然系在了当时还是亲王、气度不凡的皇上身上,苦苦哀求,甚至不惜以绝食相逼。老爷夫人终究拗不过掌上明珠的眼泪,才无奈点了头。
为了给小姐在王府、乃至未来的宫廷中增添一份无可撼动的依靠,二少爷年羹尧,那个原本饱读诗书、有望走文臣之路的翩翩公子,毅然弃文从武,在尸山血海中拼杀,用累累战功铸就了年家的权势高峰,只为护得胞妹一世周全。
“小姐……”颂芝心中低唤着旧时的称呼,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喉头。她看着娘娘强撑着骄傲、眼底却难掩脆弱的身影,一个从未有过的、大逆不道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
“值得吗?”
小姐当初那飞蛾扑火般的选择,舍弃了父兄精心为她规划的风平浪静、富贵荣华的一生,执意踏入这步步惊心的深宫。曾经那满心满眼的爱恋,如今换来的,是猜忌、是冷落、是如履薄冰的惶恐。二少爷用命拼来的赫赫战功,此刻竟成了悬在年家头顶的双刃剑,让小姐在这深宫中,既依仗,又惧怕……颂芝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她慌忙低下头,不敢让娘娘窥见自己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困惑与悲哀。
第90章甄传90
沈眉庄端坐于琴案前,纤纤玉指拨动冰弦,一曲《高山流水》淙淙流淌,清越悠远。她微微垂首,神情专注,仿佛隔绝了尘世喧嚣。腹中的小生命已有数月,为她清丽的面庞更添一抹温润光泽。侍棋侍立一旁,眼神里满是敬佩,忍不住轻声赞叹:
“娘娘,您弹得真好。只是……奴婢瞧着柔嫔娘娘,平常总是一副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模样,最是惹人怜惜。可前些日子那事儿,真真叫奴婢开了眼!她竟能豁出去自曝其短,把自己父亲宠妾灭妻,这种难堪的事都翻出来说,更奇的是,非但没惹皇上厌弃,反倒得了皇上加倍怜惜,这些日子恩宠不断。这……这手段,奴婢真是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沈眉庄指尖未停,琴音却微微一顿,随即又续上,只是那曲调里似乎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几分讥诮的弧度,声音平静无波:
“呵,侍棋,那是你被她那副皮相骗了。”她抬起眼,目光清冷地看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咱们这位柔嫔,安陵容,可从来就不是什么单纯无辜、柔弱可欺的小白兔。
她心思之深,手段之隐晦,怕是后宫里头一份的。只不过……她最擅长的,便是用这‘柔弱’做铠甲,做武器,装得比别人都好罢了。自曝其短?那是她算准了皇上会吃这一套,以退为进,以哀兵之态博取圣心罢了。”
她轻轻按住琴弦,余音戛然而止,室内顿时一片寂静。“柔嫔此人,绝非善类。她心思缜密,睚眦必报,且极擅隐忍。如今她风头正劲,又与我暂无直接冲突,我们且静观其变。但切记,不可因她表面柔弱而掉以轻心。”
“是,娘娘,奴婢记下了。”侍棋心中一凛,连忙应声。
养心殿御案前
“皇上!八百里加急捷报!”苏培盛难掩激动,捧着奏报疾步入内,“年大将军神威!已彻底平定罗卜藏丹津之乱,叛军主力尽数歼灭,其部众、牲畜、辎重尽获!青海大捷!”
“好!好!好!”皇帝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连日批阅奏折的疲惫一扫而空,眼中精光四射,连声赞道:“不愧是朕的年羹尧!不愧是朕的抚远大将军!此役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苏培盛,拟旨,重赏三军!犒劳有功将士!”
兴奋之情稍缓,皇帝的目光落在案头另一份关于后宫的密报上,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年嫔……近日在宫中如何?”
苏培盛何等机敏,立刻躬身回禀:“回皇上,年嫔娘娘自禁足解后,行事极为规矩谨慎,深居简出。
只是……前几日向惠贵妃娘娘请安时,言语间提及柔嫔娘娘乃罪臣之女,本是无心之语,却被柔嫔娘娘抓住了话柄。柔嫔娘娘伶牙俐齿,反讽年嫔娘娘‘宫规没学好’,‘身为高位妃嫔却口无遮拦’,还‘好心’提醒年嫔娘娘要‘认真改错’,免得……免得惹皇上您不喜。年嫔娘娘当时气得脸都白了,但为了顾全大局,不惹皇上烦忧,硬是生生忍了下来,未曾发作。”
皇帝闻言,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世兰……”他低声念了一句,眼前仿佛浮现出年世兰那副骄傲倔强、受不得半点委屈的模样。“她性子最是刚烈骄傲,如今竟被人当众如此嘲讽奚落,心中必定委屈难过至极……”
沉默片刻,皇帝心中那份因年羹尧大胜而起的喜悦,以及对年世兰旧情的怜惜交织在一起。他叹了口气,对苏培盛道:“传旨,今晚摆驾翊坤宫。”
“!”苏培盛心领神会,立刻应声退下安排。
翊坤宫暮色
当皇帝的仪仗出现在翊坤宫门前时,年世兰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梦中。她强压住翻腾的心绪,快步迎出,盈盈拜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亲手将她扶起,目光在她脸上细细端详,带着几分刻意流露的疼惜:“快起来。世兰,朕瞧着……你清减了不少。可是宫人伺候不周,没有好好用膳?”这久违的关切,瞬间击溃了年世兰强撑的防线。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凤眸,痴痴地望着皇帝,委屈、思念、不敢置信的情绪汹涌而出:“皇上……臣妾还以为……还以为皇上再也不会原谅臣妾,再也不会踏进翊坤宫的门了……没想到皇上还会来看臣妾,还……还关心臣妾有没有吃饭……”晶莹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更添几分我见犹怜。
皇帝心中一动,伸手替她拭去泪痕,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旧情难忘的无奈:“世兰,朕怎么会不喜欢你?只是……那一日你构陷贵妃假孕争宠,证据确凿,朕确实对你很失望,非常生气!朕实在想不到,朕眼中那个骄傲、明媚、如火焰般炽烈的年世兰,竟会用如此阴私手段去陷害其他妃嫔!你懂朕的失望吗?”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试图唤起她昔日的影子。
年世兰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紧紧抓住皇帝的衣袖,急切地剖白:“臣妾知道错了!臣妾真的知道错了!皇上,只要您心里还有世兰,还爱着世兰一点点,世兰发誓,从今往后一定谨言慎行,好好听皇上的话,再也不犯错了!皇上您信我!”她的眼神充满了哀求与渴望。
“好了好了,”皇帝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肠终究软了下来,“快起来吧,地上凉。你再这般哭下去,朕可真要走了。”他作势要抽回手。
“皇上!不要!”年世兰惊惶地一把拉住皇帝的胳膊,力道之大,带着孤注一掷的依赖。皇帝顺势将她带入怀中,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暧昧:“好了,不哭了。今夜可是你侍寝,哭肿了眼睛可就不美了……”殿内烛火摇曳,红罗帐暖,一室春意悄然弥漫。
第91章甄传91
阳光透过窗纱洒满内殿,年世兰慵懒地倚在贵妃榻上,眉梢眼角是压抑不住的飞扬神采,连肌肤都透出久违的光泽。颂芝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梳理如云青丝,插戴上华贵的首饰,口中不住地贺喜: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奴婢就说,皇上心里最疼的还是娘娘!这不!昨儿晚上,皇上待娘娘多温柔体贴啊!”
年世兰对着菱花镜,欣赏着镜中重现光彩的自己,那份刻入骨髓的骄傲与得意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那是自然。本宫与皇上多年的情分,岂是旁人能轻易动摇的?不过是些跳梁小丑,趁着本宫一时失意便猖狂几日罢了。如今本宫复位华妃,圣眷正浓,看谁还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正是呢!”颂芝笑着应和,“奴婢瞧着,娘娘今日的气色比那御花园里最娇艳的牡丹还要好上十分!”
永寿宫
皇帝处理完上午的政务,信步来到永寿宫。甫一踏入宫门,便听得一阵清越悠扬的琴声自暖阁传出。他抬手止住宫人通传,悄然立在廊下,静静聆听。只见沈眉庄端坐琴前,神情恬淡,指尖流淌的琴音如清泉石上流,意境悠远。一曲终了,余音绕梁,皇帝才抚掌笑着走进来:
“好!眉儿的琴艺果然超凡脱俗,闻之如身临其境,涤荡心神。若非朕今日心血来潮过来一趟,险些错过这天籁之音了。”
沈眉庄闻声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微微福身:“四郎谬赞了。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意拨弄几曲,打发辰光罢了。”她目光落在皇帝身上,带着一丝询问的关切,“皇上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要事?”
皇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显出几分踌躇,他扶着沈眉庄坐下,斟酌着开口:“朕……确有一事想与眉儿商议,只是……”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沈眉庄心念电转,结合年羹尧大捷的消息,心中已然明了。她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主动问道:“皇上可是……为了年嫔复位之事?”
皇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化作深深的歉疚:“不错。眉儿蕙质兰心,朕就知道瞒不过你。正是此事。年羹尧平定青海,立下不世之功,劳苦功高。他连日呈上数道请安折子,言辞恳切,句句不离询问年嫔近况,拳拳爱妹之心,溢于言表。朕……朕不能让功臣在前方浴血奋战,却因挂念后宫亲眷而心生不安。眉儿,朕……”他握住沈眉庄的手,语气充满歉意与为难。
沈眉庄反手轻轻回握皇帝的手,抬眸望着他,眼神清澈而包容,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明事理:“四郎。”她柔声唤道,打断了他的歉意,“眉儿明白。四郎是一国之君,所思所虑皆为社稷安稳,朝堂大局。年大将军功在社稷,其情可悯。只要是为了四郎好,为了江山稳固,臣妾……都愿意的。”她微微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掩去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落寞与隐忍。
皇帝心中大为感动,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许下承诺:“眉儿,这次委屈你了。但眉儿放心,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你在朕心中,始终是最重要的那一个。无人可以取代。”他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微隆的小腹,“等我们的皇儿平安降生,朕即刻晋封你为皇贵妃!六宫事务、凤印金册,朕都交予你执掌。朕必不会让朕的眉儿,再受半分委屈!”
两人依偎片刻,温情脉脉。皇帝又细细叮嘱了养胎事宜,方才起身离去。
圣旨降
皇帝的旨意很快便晓谕六宫:“年嫔年氏,温恭淑慎,克娴内则……着即复位华妃,赐居翊坤宫主位,钦此!”
这道圣旨如同在平静的后宫湖面投入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年世兰,不,此刻起她又是那个风头无两的华妃娘娘了!
年世兰身着新制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宫装,端坐在梳妆台前,任由颂芝为她戴上那支象征着复位荣光的点翠七尾凤簪。镜中人容光焕发,眉梢眼角尽是久违的、睥睨一切的张扬。那被压抑许久的烈火,重新在她眼底熊熊燃烧。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颂芝的声音带着由衷的欢喜和激动,“皇上心里果然最是记挂娘娘的!奴婢就说,大将军的捷报一到,娘娘的好日子就来了!”
年世兰唇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弧度,指尖轻轻拂过凤簪垂下的流苏,那冰凉的触感此刻却让她心头滚烫。“那是自然。”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昔的清脆与傲气,“本宫何曾怀疑过皇上的心意?不过是些不长眼的东西,趁本宫一时失意,便以为能爬到头上来!”
她站起身,华贵的衣袂拂过光洁的地面,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走,颂芝,陪本宫去御花园走走。这翊坤宫,本宫瞧着都有些闷了。”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那个不可一世的华妃娘娘,又回来了。
御花园
御花园里年世兰在宫人的簇拥下,沿着小径漫步,享受着久违的、众人敬畏的目光。复位华妃,重获圣宠,兄长又立下不世之功,她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脚下。
就在这时,前方小径的拐角处,出现了一抹素雅的身影。安陵容正带着贴身宫女春雨,似乎在赏桃花。
颂芝低声提醒:“娘娘,是柔嫔。”
年世兰脚步未停,唇边的笑意却瞬间变得冰冷而玩味。真是冤家路窄。
安陵容显然也看到了她们,身形似乎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迅速调整好表情,带着侍棋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臣妾参见华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姿态放得极低,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婉转。
“起来吧。”年世兰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她并未让安陵容立刻起身,目光像带着钩子,慢悠悠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物件。
第92章甄传92
“柔嫔这几日……”年世兰故意顿了顿,才慢声开口,“本宫瞧着,气色似乎没有往日那般得意了呀?”她向前踱了一步,华贵的裙裾几乎要碰到安陵容低垂的额头。“难道是……皇上这几日忙于政务,未曾踏足你延禧宫的门槛,所以……连花儿都懒得赏了?”
这话语里的刻薄与讥讽,如同淬了毒的针,扎得空气都凝滞了。春雨在一旁紧张得攥紧了拳头,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
安陵容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瞬间翻涌的情绪。她维持着行礼的姿态,声音依旧是那般楚楚可怜,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委屈:“华妃娘娘说笑了。臣妾……臣妾不敢。皇上日理万机,臣妾只愿皇上龙体康泰,社稷安稳,岂敢因一己私心而有所怨望?能在这园中偶得片刻闲适,已是臣妾的福分了。”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话语也滴水不漏,将“不敢”二字咬得格外清晰,仿佛真是一个谨小慎微、毫无非分之想的妃嫔。然而,年世兰却清晰地捕捉到她紧贴身体两侧、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那极力压制却仍从骨子里透出的不甘。
年世兰心中冷笑一声。装!还在装!这副柔弱无辜、与世无争的模样,骗得了皇上,骗得了沈眉庄那个自以为是的,却骗不了她年世兰!她可没忘记前几日安陵容是如何用“宫规”、“高位”这些字眼来刺她,那份伶牙俐齿、绵里藏针的本事,哪里是眼前这个看似怯懦的人能有的?
“呵,”年世兰发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嗤笑,终于大发慈悲地抬了抬手,“起来吧。本宫不过是看你面色不佳,关心一句罢了。柔嫔这般惶恐,倒显得本宫欺负你了似的。”她刻意加重了“关心”二字。
安陵容这才缓缓直起身,依旧垂着眼帘,恭敬道:“谢华妃娘娘体恤。臣妾只是昨夜未歇息好,并无大碍,劳娘娘挂心了。”她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但这苍白在年世兰眼中,更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表演。
年世兰的目光扫过安陵容头上那支略显素净的珠花,又看了看自己发髻上璀璨夺目的七尾凤簪,心中那股优越感与报复的快意愈发升腾。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如同在看脚下微不足道的尘埃。
“既无大碍便好。这御花园景致虽好,柔嫔也莫要贪看,早些回去歇着吧。毕竟……”年世兰拖长了尾音,意有所指地瞥了她一眼,“身子骨要紧。这宫里的花啊,开得再盛,若是根基不稳,一阵风也就吹散了。你说是不是?”
安陵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又僵了一下,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住,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华妃娘娘教诲的是。臣妾……谨记于心。”
“嗯。”年世兰满意地点点头,仿佛施舍了莫大的恩典。她不再看安陵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扶着颂芝的手,仪态万千地转身,带着一身的华光与威势,沿着花径继续前行。那明艳的宫装与高傲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如此刺目。
直到华妃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安陵容才缓缓抬起头。方才那副柔弱怯懦的表情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怨毒的平静。她望着年世兰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如古井寒潭,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在嘴角稍纵即逝。
“娘娘……”春雨担忧地扶住她。
安陵容轻轻拂开她的手,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刻骨的寒意:“无妨。且让她得意几日。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越是得意忘形,那楼塌得才越快。咱们……走着瞧。”她抬手,轻轻拂去肩头一片被风卷落的花瓣,动作轻柔,眼神却锐利如刀。
永寿宫
暮春四月的永寿宫,庭院里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簌簌而落,铺陈一地锦绣。然而,这宁静的春意却被骤然打破。
沈眉庄正陪着母亲在偏殿用午膳,桌上几碟精致的江南小菜,母女俩轻声细语,气氛温馨。沈夫人慈爱地看着女儿圆润的孕肚,正欲夹一块她素日爱吃的清蒸鲈鱼到她碗中。突然,沈眉庄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精致的瓷碗“哐当”一声落在桌上。她脸色瞬间煞白,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一只手死死捂住高耸的腹部。
“额娘……我……我疼……”沈眉庄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痛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看向母亲的眼神充满了依赖。
沈夫人心头剧震,手中的筷子应声落地,但她强自镇定,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魄力,厉声高喝:“来人!快来人!贵妃娘娘要生了!”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点燃了整个永寿宫。训练有素的宫人们立刻行动起来,没有丝毫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