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其罪三:“谋害纯元皇后”!经查,其姐纯元皇后之死,亦系她暗中下毒手所致!人证物证确凿!此乃“弑姐夺位”,天理难容!”


    “朕念及昔日情分,更念及太后先前为其求情,允其在景仁宫‘养病静养思过’。岂料其冥顽不灵,不思悔改!竟敢在养病期间,“挑拨离间”,蓄意散播谣言,离间朕与太后母子之情!更借刀杀人,构陷贵妃,其心之毒,其行之恶,“天人共愤!”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最后的宣判:


    如此“毒妇”,岂堪为国母?!岂配再居后位?!着即“褫夺皇后封号”!念其曾侍奉朕多年,(毕竟从前九子夺嫡之时一路陪伴)且太后年迈,特开一面,“贬为庶人,入甘露寺为尼,与青灯古佛相伴。”“永生永世,不得觐见朕躬与太后!”


    这旨意,字字如刀,句句见血!废后!贬为庶人!入寺为尼!这比直接赐死更是一种漫长而痛苦的羞辱!乌拉那拉氏苦心经营的后位,她汲汲营营的一生,彻底化为齑粉!


    皇帝顿了顿,眼中的怒火转向另一个名字:


    “年嫔年氏!骄纵跋扈,屡教不改!降位之后,不思安分,竟敢伙同废后,“散布流言,挑拨是非”,意图借太后之手谋害惠贵妃!其心险恶,其行可鄙!着即罚抄“宫规三百遍”!每日需亲笔誊写,不得假手于人!抄写期间,禁足翊坤宫,任何人不得探视!抄不完,不准踏出宫门一步!”


    罚抄宫规三百遍!这对心高气傲、视规矩如无物的年世兰来说,无异于精神上的酷刑!更是皇帝对她最彻底的蔑视和羞辱!让她,日复一日地抄写那些她最不屑的条条框框,比打她板子更让她痛苦百倍!


    “即刻明发上谕!晓谕六宫!前朝!”皇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朕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再兴风作浪,再动朕的眉庄和皇嗣分毫!”


    “!”苏培盛声音发颤地领旨,他知道,这道旨意一出,整个后宫将彻底噤若寒蝉。废后的下场和年嫔的羞辱,是皇帝用最冷酷的方式,为永寿宫那位刚刚经历惊魂的贵妃,筑起了一道鲜血淋漓的护城墙。


    皇帝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永寿宫的方向,眼中的戾气缓缓沉淀,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皇后倒了,年嫔废了,太后…也彻底离心了。这场由一颗鸡蛋引发的风暴,终于以无数人的倾覆和永寿宫的彻底崛起,落下了帷幕。而他怀中的那片柔软和腹中的血脉,将成为他唯一不容触碰的逆鳞。


    第82章甄传82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如今那毒妇被废,发配甘露寺青灯古佛,再不能兴风作浪。娘娘掌管六宫,名正言顺,这后宫终于拨云见日,娘娘也能松快些了。”


    侍棋,心有余悸地接口:“只是…奴婢们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得紧。那日在寿康宫,虽然知道娘娘是提前备了血包,可您被皇上抱回来时,那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的样子…奴婢的魂儿都吓飞了一半!实在太险了!”


    沈眉庄的目光从镜中移开,落在自己隆起的腹部,眼神沉静而深邃,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锐利:“险?不险,如何能绝了那心腹大患?本宫不将自己置于险地,如何能让皇上看清某些人蛇蝎心肠的真面目,彻底断了那点顾念?”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袖口精致的绣纹,语气转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乌拉那拉宜修,她一日不死,一日还在紫禁城,便一日是本宫和皇儿的心头刺。皇上顾念太后,也念着那点旧情,若非本宫以此‘伤胎’之局,触动皇上逆鳞,激其雷霆之怒,又怎能将她彻底连根拔起,远远打发到甘露寺那苦寒之地去诵经?”


    “娘娘深谋远虑,奴婢佩服。”槿汐沉稳的声音响起,她正仔细地为沈眉庄整理腰间象征身份的双鱼佩禁步,玉环相扣,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那…翊坤宫那位年嫔娘娘,皇上只罚她抄宫规、禁足,娘娘可另有打算?”


    沈眉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年世兰?没了曹琴默那七窍玲珑心替她出谋划策,没了年羹尧在朝堂上只手遮天为她撑腰,她不过是一只拔了牙、断了爪的纸老虎罢了。看着张牙舞爪,实则色厉内荏,不足为惧。


    让她在翊坤宫里对着那堆宫规慢慢‘修身养性’吧,抄写那些她最嗤之以鼻的规矩,于她而言,比鞭刑杖责更煎熬百倍。至于将来…”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飘落的细雪,声音轻缓却带着冰封般的笃定,“年家如今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殊不知已在悬崖之边。


    皇上对年羹尧的忌惮与不满,早已不是秘密。只待时机一到,年家这棵看似参天的大树轰然倒塌,依附其上的猢狲…呵,自然树倒猢狲散。她年世兰最后的倚仗,也就灰飞烟灭了。本宫何须为她费心?静观其变即可。”


    “娘娘洞若观火,明察秋毫,奴婢们明白了。”槿汐与侍书、侍棋对视一眼,皆心悦诚服。


    沈眉庄缓缓站起身,双手轻柔而坚定地覆上自己隆起的腹部,那里承载着她全部的未来与希望。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温柔而坚毅:“唯今之计,重中之重,便是平安诞下本宫腹中的皇儿。只要他平安降世,健康长大,本宫的未来,便稳如泰山。”


    “是!奴婢们定当竭尽全力,守好永寿宫,护好娘娘和小主子,万死不辞!”众人齐声应诺,声音铿锵,充满了忠诚与决心。


    转眼十月已过,冬至降临。这是祭天祭祖、阴极阳生的大日子,亦是宫廷年节庆典的开端。作为摄六宫事的惠贵妃,沈眉庄早已提前月余便吩咐内务府精心筹备。


    从祭天祀祖的繁复仪程、礼器祭品的规格,到保和殿宫宴的菜品单子、席位安排、歌舞乐伎;从六宫各处悬挂的九九消寒图、应景宫灯,到分赏各宫妃嫔、宗室命妇的节礼份例……


    事无巨细,皆由她亲自过目裁定,安排得井井有条,既彰显了皇家至高无上的威仪,又处处透着冬至佳节应有的隆重与喜庆,一丝不苟,无可挑剔。内务府上下如今对她敬畏有加,执行命令不敢有半分懈怠。


    冬至清晨,天色尚未破晓,永寿宫已是灯火通明。沈眉庄在宫女的服侍下,再次确认了吉服妆容完美无瑕。她披上皇帝新赐的、用整张顶级紫貂皮缝制的华丽斗篷,斗篷内衬是柔软的玄狐里子,华贵无匹,更添威严。斗篷边缘锋毛在宫灯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娘娘,时辰到了,该移驾交泰殿前与皇上汇合,同往天坛祭天了。”槿汐轻声提醒,语气恭敬。


    “嗯。”沈眉庄颔首,气度沉稳。在侍琴、侍棋一左一右的贴身护卫下,在侍书、侍霜及一众手持宫灯、仪仗的宫人簇拥下,沈眉庄仪态万方地步出永寿宫正殿。宫门外,贵妃规制的金黄暖轿早已备好,前后侍卫林立,仪仗森严,肃穆无声。


    一路行去,所遇宫人无不屏息凝神,远远便跪伏于道旁,深深垂首,不敢直视。这位惠贵妃娘娘,入宫时间并非最长,却已位极贵妃,掌管六宫,怀有龙裔,更在不久前以雷霆手段将陪皇上多年的皇后拉下马!其恩宠之盛,权势之重,威仪之深,早已深入人心。此刻见她盛装出行,众人心中唯有深深的敬畏。


    交泰殿前广场,庄严肃穆。皇帝身着蓝色十二章纹的祭天礼服,头戴朝冠,已等候在此。当他看到沈眉庄的仪仗行来,暖轿停稳,她在侍女的搀扶下优雅从容地走下轿辇时,眼中瞬间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他无视帝王的威仪与周围众多目光,快步上前,亲自伸出双手,稳稳地、极其小心地搀扶住她的手臂。


    “眉儿,小心脚下,雪滑。”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充满了真切的关切,“今日天寒地冻,祭典冗长,若觉一丝不适,定要告诉朕。礼毕后便让苏培盛先送你回宫歇息,宫宴之事,交由敬嫔她们盯着便是,万勿逞强。”他的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脸上,仿佛周围一切都成了背景。


    第83章甄传83


    “谢皇上关怀,臣妾无碍。”沈眉庄微微屈膝,笑容温婉得体,恰到好处地借着皇帝有力的手臂站稳,“冬至大礼,祭天祀祖,乃国朝重典。臣妾身为贵妃,代掌宫务,理当随侍君侧,共襄盛举,岂敢因微躯而怠慢祖宗礼法?皇上放心,臣妾与腹中皇儿皆安好。”她的声音清亮悦耳,既表明了立场,又抚慰了君心。


    皇帝看着她明媚的笑颜和护着小腹的坚定姿态,心中一片熨帖满足。他不再多言,只是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大掌中,这才转身,携着她一同登上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御辇。礼乐大作,庄严肃穆。皇帝与贵妃同乘御辇,率领着王公宗亲、文武百官、后宫妃嫔的浩荡队伍,在晨曦微光中,向着天坛进发。这幅帝妃同辇祭天的画面,深深烙印在所有人眼中,无声地宣告着后宫权力格局的彻底改变。


    祭天大典庄重而漫长,待銮驾回宫,已是日影西斜,华灯初上。整个紫禁城灯火辉煌,宛如白昼。盛大的冬至宫宴在保和殿(或乾清宫)举行。


    殿内温暖如春,数百盏宫灯、烛台将雕梁画栋的大殿映照得金碧辉煌,流光溢彩。猩红的地毯从殿门一直铺至御座之下。御座高高在上,皇帝端坐其中,气度威严。而御座之侧,仅设一席!那便是惠贵妃沈眉庄的席位!其位置之尊崇,距离皇帝之近,几乎与帝后并肩!


    这前所未有的安排,如同无声的惊雷,在每一位踏入大殿的宗室、命妇、妃嫔心中炸响。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震撼、敬畏、探究、艳羡,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位身着华服、气度沉静雍容、手抚小腹端坐于帝王身侧的贵妃身上。


    下首,妃嫔命妇依序而坐。年嫔年世兰被安排在远离御座、靠近殿门的位置,她穿着按嫔位规制的吉服,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也掩盖不住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的怨毒与憔悴。她死死地盯着御座旁那个沐浴在帝王极致荣宠中的身影,看着她头上那支象征着贵妃尊荣的五尾凤点翠侧簪,看着她与皇帝之间那旁若无人的亲昵低语,嫉恨的火焰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其余妃嫔,无论位份高低,看向沈眉庄的目光,无不充满了敬畏、艳羡与小心翼翼的讨好。齐妃,端妃(沈眉庄让太医为她诊治了,)等位份较高的妃子,神色间也多了几分由衷的恭敬。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身着彩衣的宫娥太监如流水般穿梭,奉上珍馐美馔。冬至宴席格外丰盛: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羊肉锅子;寓意团圆的各色精巧饺子(满洲饽饽);象征“交子”的元宝馄饨;滋补养身的鹿筋煨熊掌、人参炖鸡汤;来自天南海北的山珍海味、时令鲜果……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皇帝心情极佳,龙颜大悦,频频举杯与宗室王公、重臣勋贵共饮。而每一次举杯间隙,他都会极其自然地侧首,低声叮嘱她多用些。那份毫不掩饰、近乎旁若无人的偏爱与呵护,如同暖流,也如同无形的压力,弥漫在整个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眉儿,尝尝这个,御膳房新做的燕窝鸡丝粥,最是温补。”


    “手炉还暖吗?苏培盛,再换个热的来!”


    帝妃之间的低语温存,落在众人耳中,清晰无比。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后宫的天,早已彻底变了个模样。那位端坐于帝王身侧、手抚小腹、笑容温婉娴静、承受着帝王独一无二宠爱的惠贵妃,才是这紫禁城九重宫阙真正的主宰。


    随着丝竹暂歇,皇帝饮尽杯中温酒,目光扫过下首一众妃嫔,带着几分节庆的慵懒与审视。这正是低位妃嫔难得一遇的、在御前露脸的机会。


    只见末席一位身着“月白色缠枝莲纹织锦缎旗装”的女子盈盈起身,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仅簪一支“素银点翠梅花簪”并两朵绒花,耳坠是小小的珍珠米珠,通身素雅清丽,正是久未承宠的甄。她走到殿中,对着御座深深一福,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臣妾甄氏,感念天恩浩荡,值此冬至佳节,愿献琴曲一首《鸥鹭忘机》,恭祝皇上圣体康泰,国运昌隆。”


    早有太监抬上桐木琴案。甄端坐琴前,纤指轻拨。琴音初起,如幽涧寒泉,泠泠淙淙,带着几分冬日清寂。


    渐渐地,曲调转为开阔疏朗,仿佛鸥鸟翔集于浩渺烟波之上,自由自在,忘机忘忧。她指法娴熟,意境悠远,将这首表达隐逸之思的古曲,弹奏得既合乎节庆的祥和,又隐隐透露出一种历经风波后的淡泊与祈求安宁的心境。


    琴音袅袅而逝,殿内一片寂静。皇帝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久违的欣赏。他记得甄初入宫时的才情,也曾因她的不懂规矩而疏远。如今见她收敛锋芒,琴声中透出的平和与祈求,倒是恰到好处地触动了他此刻松弛的心绪。


    “琴音清越,意境不俗。”皇帝的声音带着赞许,“甄氏,你入宫也有些时日了,沉静自持,今日一曲。朕心甚慰。苏培盛,传旨:晋甄氏为瑾贵人。


    “臣妾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甄(如今是瑾贵人了)再次深深叩拜,垂下的眼睫掩去了复杂的心绪。清高已折,恩宠需争,这“瑾贵人”的晋封,是她用一曲琴音和放下的身段换来的立足之地。


    然而,未等瑾贵人退回席位,另一个清亮柔媚的声音已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皇上,瑾贵人姐姐琴艺高超,臣妾钦佩不已。今日佳节,臣妾也愿献丑,为皇上、贵妃娘娘及各位姐姐助兴,唱一曲《踏雪寻梅》。”


    说话间,安陵容已款款行至殿中。她今日显然是精心装扮过,穿着一身“水粉色妆花缎琵琶襟旗袍”,领口袖口滚着雪白的风毛,衬得她肌肤胜雪,楚楚动人。


    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累丝嵌粉碧玺蝴蝶簪”,蝶翅薄如蝉翼,颤巍巍似要飞去,另有一支小巧的“点翠镶米珠海棠花”斜插鬓边,既娇俏又不失贵气。她对着御座和贵妃方向福身,眼波流转,特意在甄身上停留一瞬,带着隐晦的攀比之意。


    安陵容清了清嗓子,朱唇轻启。她的歌声清亮婉转,高亢处如穿云裂帛,低回时似燕语呢喃。一首应景的《踏雪寻梅》,在她唱来,仿佛让人看到了红梅映雪的清艳,嗅到了踏雪寻幽的雅趣,更添了几分少女怀春般的娇羞与期盼。她唱得极其投入,身姿随着曲调微微摇曳,水粉色的旗袍在宫灯下流转着柔光,鬓边的蝴蝶簪和海棠花也随着她的动作轻颤,整个人如同一朵在雪中盛放的娇蕊。


    更妙的是,唱到“折得梅花香满袖”一句时,她仿佛不胜娇羞,足下莲步轻移,一个极尽柔美的旋身,那水粉色的旗袍下摆如花瓣般散开。分外好看。


    歌声曼妙,舞姿亦佳,此曲应时应景,唱得极好!”他看着安陵容,想到她素来温顺体贴,歌声又确实令人心旷神怡,心中喜爱更甚,“苏培盛,再传旨:安氏柔嘉淑慎,才艺双绝,晋为柔嫔。


    “柔嫔娘娘大喜!”苏培盛立刻唱喏。


    安陵容(柔嫔)惊喜交加,泪水涟涟地叩谢皇恩:“臣妾谢皇上隆恩!谢贵妃娘娘!”起身时,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刚刚获封的瑾贵人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挑衅。(姐姐,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你越过)


    这一幕封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殿内激起层层涟漪:


    “沈眉庄(惠贵妃)”:端坐御座之侧,面色沉静如水。她将甄的隐忍、安陵容的一丝挑衅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甄以琴明志求立足,安陵容以歌示弱博怜爱,皆是后宫生存之道。她优雅地端起温热的参汤,小啜一口,唇角噙着一抹洞悉一切的了然微笑。这两人,一个曾是故友,一个心思深沉,未来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眼下,都还不足以撼动她的位置。她只需护好腹中孩儿,静观其变。


    “年嫔(年世兰)”:坐在远离中心的席位上,看着甄和安陵容接连获封,气得几乎捏碎手中的酒杯!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嫉恨的火焰在胸中燃烧。曾几何时,她年世兰深受皇上宠爱,如今却连一个县丞之女也能位份在她前面。


    她狠狠剜了一眼春风得意的柔嫔,又怨毒地望向御座旁雍容的沈眉庄,心中恨意滔天。


    “众妃嫔”:脸上堆着笑,口中道着贺,心中却各怀鬼胎。低位妃嫔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羡慕与嫉妒,暗恨自己没有那般才艺或心机。端妃,敬嫔等高位妃嫔则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宫的风向,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瑾贵人?柔嫔?都是不可小觑的新对手。


    “皇帝*”:享受着美酒佳肴与美人的才艺,看着下首因为他的封赏而焕发光彩的两张年轻面孔,龙心甚悦。他觉得这冬至宫宴格外圆满,既彰显了天家气度,又体现了他的恩泽雨露。至于这恩宠背后涌动的暗流?他此刻无暇,也无意深究。


    第84章甄传84


    冬至的喧嚣早已散去,紫禁城在料峭春寒中步入二月。檐角冰凌滴答化水,却仍带着刺骨的凉意。永寿宫东暖阁内,炭火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驱散了窗外的寒气。沈眉庄已怀胎八月,腹部高高隆起,行动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缓,但精神却格外好。


    自前日皇帝恩旨降下,允其母勇毅侯兼兵部尚书夫人陈氏入宫陪伴待产,她的心便雀跃起来。今日天未亮透,她便已起身,即使东暖阁早已被槿汐带着人收拾得纤尘不染,窗明几净,锦被熏香,暖榻铺得厚实松软,连母亲惯用的茶盏、点心都备得齐全,她仍不放心,扶着腰,由侍棋搀扶着,又细细检查了一遍。


    “这炭盆再挪近些榻边,额娘畏寒。”


    “窗纱要每日更换,透光要好,额娘喜欢亮堂。”


    “额娘爱喝的明前龙井,可备足了?”


    “是,娘娘,都按您吩咐备下了,万无一失。”槿汐含笑应着,看着自家娘娘难得流露出的孩子气般的紧张与期待。


    她更是一早便派了心腹小太监小喜子守在宫门处,备好铺着厚厚锦褥、暖炉烘得热热的四人抬暖轿。反复叮嘱:“仔细盯着!夫人马车一到,即刻请夫人上轿,抬稳当了,径直回永寿宫!路上雪滑,千万小心,莫让夫人冻着分毫!”


    此刻,沈眉庄坐在临窗的暖榻上,手边是温热的安胎药,目光却频频投向殿外抄手游廊的尽头。庭院里残雪未消,几株早梅绽出点点红蕊,却丝毫引不起她的注意。


    “怎么还没到呀?”她忍不住又一次低语,扶着榻沿就想站起来张望。


    “娘娘,您快坐稳了!”侍琴和槿汐连忙上前,一左一右轻轻扶住她,“方才小喜子不是跑回来禀报了吗?夫人的马车已到神武门,正换了咱们的暖轿往这边来呢!算算时辰,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了。您如今身子重,万不可急躁,更不可去门口吹风,若着了凉,夫人岂不心疼?”


    沈眉庄无奈,只得重新坐回柔软的靠枕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目光依旧焦灼地望向殿门方向。那份望眼欲穿的期盼,哪里还有半分平日执掌六宫的沉稳威仪?


    终于!侍棋的身影出现在廊下,她步履轻快,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侧身引着一位仪态端庄、身着华服的贵妇人款款而来。


    那妇人正是沈母陈氏。她身着一品诰命夫人的吉服:石青色云锦大褂,外罩青金石翟鸟补子霞帔,下系同色马面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正中簪一支赤金点翠五翟鸟衔珠大簪,两侧对称插着嵌翡翠的如意金簪,耳坠是上好的东珠。通身气度雍容华贵,步履沉稳,眉宇间虽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见到女儿的激动与克制。


    沈眉庄一见母亲,眼圈瞬间就红了,几乎是本能地就要起身迎上去:“额娘!”


    “娘娘不可!”沈母陈氏见状,加快几步上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与规劝,“您快坐好!这么大的肚子,千万仔细着!”她并未直接去扶女儿,而是先依着宫廷大礼,在距离暖榻几步之遥处,端端正正地屈膝行下大礼:


    “奴才陈氏,参见贵妃娘娘,愿娘娘万福金安!”


    “额娘!”沈眉庄看着母亲向自己行礼,心头酸涩难言,再次想起身相扶,却被沈母用眼神坚定地制止了。沈母在随行贴身丫鬟的搀扶下,稳稳地起身,仪态无可挑剔。


    “额娘总是如此……”沈眉庄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奈,示意侍棋搬来铺了厚厚锦垫的紫檀木圈椅放在暖榻旁,“倒让女儿觉得……有些生分了。”


    沈母在圈椅上落座,腰背挺直,目光慈爱而严肃地看着女儿:“眉儿,祖宗规矩礼法如此,万不能有丝毫僭越。你如今是贵妃,是后宫表率,一言一行都落在千万双眼睛里。


    额娘行这个礼,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规矩,既全了君臣之分,也堵了悠悠众口,何必因此授人以柄,平白招惹是非呢?”她的话语清晰而温和,却蕴含着在世家大族浸淫多年的智慧与对女儿深沉的保护。


    “额娘……”沈眉庄望着母亲鬓角隐约的银丝和眼角的细纹,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化作一声轻唤。


    “快让额娘瞧瞧,”沈母的目光落在女儿高耸的腹部,满是关切,“这一路进宫,暖轿稳当,炭火足,一点没冻着。


    倒是你,怀着身子还这般操心,额娘在宫外都听说了你前些日子的凶险……”她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随即强压下情绪,“如今身子可还好?家里一切都好,你阿玛在兵部虽忙,但身体硬朗。


    你弟弟沈暄,自从被皇上封为二等侍卫后,天天勤勉的很。最可喜的是你嫂子,去年冬月里平安生下了个大胖小子,你父亲欢喜得不得了,亲自给起了名字,叫‘沈淮安’,取‘淮水安澜’之意,盼他一生安稳。”


    沈母絮絮地说着家事,试图让女儿宽心:“你哥哥沈昀今年八月要下场参加会试了,如今正闭门苦读,连你嫂子都少见。他从小就得你父亲亲自教导,文武皆不曾落下,底子是好的,只盼他能沉住气,考出个功名来,也不枉费了这些年的心血。”


    沈眉庄为母亲斟上一杯温热的、她素日最爱的明前龙井,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哥哥和弟弟都是极好的,有阿玛的教诲和额娘的操持,女儿相信哥哥此次定能蟾宫折桂。只是……他们都是男子,前程自有他们去闯。额娘,”她放下茶壶,握住母亲放在膝上的手,那手温暖而略显粗糙,是多年操持家中事务的痕迹,“您方才说您在宫外都听说了……您是不是一直担心着女儿?”


    沈母反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眼中瞬间盈满了水光,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族人只看到我儿入宫一年便封贵妃,执掌六宫,荣耀无限,欣喜若狂。可额娘……”


    第85章甄传85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额娘日夜悬心的,是我儿在宫里过得好不好?吃得可合口?睡得可安稳?冬日里炭火可足?夏日里冰盆可够?可曾受人欺负?可曾……受过委屈?”她抬起手,用指腹极轻、极珍惜地抚过女儿略显丰润却依旧清丽的脸颊,仿佛她还是当年那个依偎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小女孩,“眉儿,额娘不求你位极人臣,只求你平安喜乐,康健顺遂。只要你安好,对额娘来说,便是最大的慰藉。”


    “额娘……”沈眉庄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靠在母亲温暖的肩头,卸下了所有在人前的防备与坚强,像个迷途归家的孩子,“女儿没事,这一年虽然步步惊心,诸多不易,但都过去了。皇上待女儿很好,永寿宫上下也忠心。如今,额娘您来了,女儿心里就更踏实了。您放心。”她拉着母亲的手,轻轻覆在自己隆起的腹部,“孩子也很懂事,怀相一直安稳,只是月份大了,夜里起得勤些,别的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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