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皇帝脸色铁青,目光沉沉地看向沈眉庄:“惠妃,你,还有何话可说?”那眼神里,有失望,有被欺骗的愤怒,更有一丝帝王威严被挑衅的冰冷。


    沈眉庄跪倒在地,眼中含泪,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皇上!臣妾冤枉!臣妾深受皇恩,何须假孕争宠?此中必有奸人构陷!请皇上明察!”


    “构陷?人证物证俱在,两位太医诊脉结果相同,你还敢狡辩?”皇后叹息一声,语气满是“惋惜”,“惠妃,你糊涂啊!你本就得宠,何必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皇上!我们娘娘是冤枉的!她真的怀了龙胎啊!”崔槿汐,侍琴,侍棋、侍书等沈眉庄的贴身宫女太监纷纷跪下磕头,涕泪横流。


    “够了!”皇帝一声怒喝,殿内瞬间死寂。他看着沈眉庄苍白却倔强的脸,怒火中烧的同时,内心深处一丝疑虑也被齐妃接下来的话勾起。


    一直沉默旁观的齐妃,看着沈眉庄孤立无援的样子,想起往日她对自己的善意劝解,心中那份直觉占了上风。她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道:“皇上!臣妾…臣妾以为此事蹊跷甚多!惠妃妹妹素来稳重端方,绝非行此险恶之事的人。单凭两位太医之言和一个小宫女的证词,恐难定论。为求公允,不如…将所有随行的太医都召来,一同为惠妃妹妹诊脉!若结果相同,再行定夺不迟!”她的话带着一丝笨拙的真诚,却恰恰点中了关键。


    皇帝怒火稍歇,理智回笼。齐妃的话不无道理。他深深看了一眼沈眉庄,沉声道:“准奏!苏培盛,将今日随侍的所有太医,都给朕叫来!”


    不多时,包括温实初、卫临在内的数名太医鱼贯而入。卫临资历虽浅,但医术扎实,他第一个上前,凝神诊脉。不过片刻,他脸上露出惊诧,随即转为狂喜,扑通跪倒,声音洪亮:“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惠妃娘娘此乃大喜之脉!滑利如珠,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分明是喜脉!且脉象稳健有力,龙胎安好,已有三月余!”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华妃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血色尽褪!曹琴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几乎站立不稳!


    “你…你确信?”皇帝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一丝后怕的颤抖。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确是喜脉无疑!”卫临斩钉截铁。


    “你们呢?都去诊!”皇帝声音发紧。


    温实初与其他几位太医依次上前,诊脉后无不面露喜色,纷纷跪倒:“启禀皇上,卫太医所言极是!惠妃娘娘确系喜脉!龙胎康健!”


    巨大的反转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沈眉庄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巨大的委屈和后怕如潮水般涌上。


    第67章甄传67


    她再也支撑不住,扑倒在地,失声痛哭,声音悲切而凄厉:“皇上!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自入宫以来,谨守本分,待人以诚,从不与人结怨!却不想竟遭此毒手,被构陷假孕!连章太医、江太医这等老太医都被收买,串通一气,欲置臣妾于死地!


    若非齐妃姐姐仗义执言,若非皇上圣明允许多位太医会诊,臣妾今日…今日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们…她们要害的不是臣妾,是皇上您的亲生骨肉啊!是有人容不得皇上的子嗣降生!其心可诛啊皇上!”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皇帝看着爱妃哭倒在地,再看向她平坦却已确认孕育着龙胎的小腹,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差一点…差一点就亲手断送了自己的孩子,还冤枉了无辜的眉庄!帝王之怒,山崩海啸!


    “查!给朕彻查!严查!”皇帝一掌重重拍在紫檀案几上,杯盏震落,碎裂一地!龙颜震怒,殿内众人无不胆寒,纷纷跪倒。


    “苏培盛!立刻封锁杏花春馆!将茯苓、江诚、章弥给朕拿下!搜查他们的住处!还有那个刘畚,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朕倒要看看,是谁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布下如此歹毒的陷阱!”


    皇帝的雷霆之怒下,效率惊人。


    很快,侍卫来报:刘畚在圆明园门口被截获,正欲潜逃出京,形迹鬼祟,已被拿下押回。


    同时,搜查江诚和章弥府邸的人也回来了。


    “启禀皇上,”苏培盛捧着一个托盘上前,“在江诚府邸密室中,搜出大量来历不明的金银珠宝。其中…有此物。”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只通体碧绿、水头极足、雕工繁复精美的翡翠手镯。那镯子样式独特,皇帝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这分明是当年他还在王府时,亲手赐给年世兰(华妃)的定情之物!她曾爱若珍宝,日日佩戴,他再熟悉不过!怎么会出现在江诚家里?!


    “华妃!”皇帝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利箭,猛地射向早已面无人色的华妃,“这镯子,你作何解释?!”


    华妃看到那镯子,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失声尖叫:“不!不是臣妾!这镯子…这镯子一直在臣妾妆奁里!怎么会…怎么会…”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皇帝眼神冰冷,不再看她。苏培盛又悄悄呈上一本不起眼的旧账册,低声道:“皇上,这是在章弥书房暗格里搜到的…”


    皇帝阴沉着脸翻开。账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收受“景仁宫”(皇后居所)多少银两,用于何事。触目惊心的条目跃入眼帘:


    “…某年某月,收纹银五百两,赐药于储秀宫欣常在(滑胎药),伪作风寒入体…”


    “…某年某月,收金锭两枚,调换芳贵人安胎药方,使其见红三月,终至小产…”


    “…某年某月,收极品珍珠一斛,于雍亲王之子弘昀阿哥饮食中掺入相克之物,致其体弱而亡…”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后宫见不得光的血腥秘事!落款接收钱财的,赫然是皇后身边的亲信剪秋!


    “毒妇!”皇帝气得浑身发抖,将账册狠狠摔在地上!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敬重的皇后,自己宠爱的华妃,一个表面贤良淑德,一个表面骄纵跋扈,背地里竟都是如此蛇蝎心肠!他的后宫,竟成了吞噬他子嗣的蛇窟!


    “来人!将江诚、章弥、茯苓、刘畚,即刻押下去!给朕严刑拷打!朕要他们一五一十,把幕后主使,给朕吐得干干净净!”


    慎刑司的刑具绝非虚设。不过半日功夫,口供便呈了上来。


    刘畚熬不住大刑,第一个招认:是华妃娘娘和曹贵人指使他假称沈眉庄有孕,并许诺事后给他重金远走高飞。


    茯苓哭喊着供出:是曹贵人威逼利诱,让她在特定时间抱着准备好的血衣出现,并诬告沈眉庄。


    江诚、章弥也相继崩溃,承认被华妃重金收买(江诚),或被皇后长期掌控把柄(章弥),在诊脉和证词上做伪证,意图坐实沈眉庄假孕之罪,只是章弥却始终不承认诬陷惠妃假孕。


    只是当一桩桩口供被当庭宣读,当那些被掩盖的流产、小产、不孕的真相血淋淋地摊开在阳光下


    欣常在捂着脸,发出压抑多年的悲鸣:“我的孩子…原来是你!皇后!你好狠的心!”


    齐妃更是后怕得浑身发冷,看向皇后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


    整个大殿,被滔天的恨意与悲愤淹没。皇帝颓然坐在椅上,看着眼前这群面目狰狞的后妃,看着地上那刺目的血衣和账册,只觉一阵彻骨的寒意和恶心涌上心头。他统治着万里江山,却连自己的后宫、自己的子嗣都护不住,活在这样一个充满算计与杀戮的蛇窟之中!


    “朕…朕竟不知,朕的身边,枕畔…尽是豺狼虎豹。


    皇帝高踞御座之上,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阶下跪着的,是面如死灰的皇后、华妃、曹琴默,以及抖若筛糠的章弥、江诚等人。殿内肃杀一片,落针可闻,唯有沉重的呼吸声昭示着压抑到极点的气氛。


    皇帝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首先刺向那个他曾经敬重、视为后宫表率的女人:


    “乌拉那拉氏(皇后名讳)!你身为大清国母,母仪天下,本该为天下女子之典范,为朕抚育皇嗣,绵延国祚!可你!”皇帝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猛地将那份染血的账册狠狠摔在皇后面前,“看看你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戕害皇嗣,残害妃嫔,手段阴毒,令人发指!朕的后宫,竟成了你铲除异己、屠戮朕骨血的修罗场!你还有何面目坐在这皇后之位上?有何面目面对列祖列宗?!”


    皇后挺直了脊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一个字也未能吐出。她缓缓闭上眼,一滴浑浊的泪滑过眼角,所有的辩解在铁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知道,她的时代结束了。


    第68章甄传68


    传旨!”皇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后乌拉那拉氏,即日起,禁足景仁宫。”(不是皇上不想废后,而是兹事体大需要商量)旨意一下,如同抽走了皇后最后一丝力气,她颓然瘫软在地,被两名面容冷肃的太监架起,拖出了杏花春馆。那曾经象征着无上尊荣的明黄色凤袍,此刻只余下无尽的凄凉。


    紧接着,皇帝的怒火转向了华妃(年世兰):


    “年氏!”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情,“你骄纵跋扈,朕念在旧情,屡次宽容!不想你变本加厉,竟敢伙同曹氏设下如此毒计,构陷惠妃,妄图谋害朕的皇嗣!若非天理昭彰,朕差点就铸成大错,亲手断送了自己的血脉!你蛇蝎心肠,其罪当诛!”


    华妃猛地抬起头,美艳的脸上交织着恐惧、不甘和最后的疯狂:“皇上!臣妾冤枉!臣妾是被曹琴默那个贱人蒙蔽了!皇上!您忘了昔日在王府的情分了吗皇上?!”


    “情分?”皇帝冷笑一声,眼中只有冰冷的厌恶,“你的情分,就是一次次挑战朕的底线,残害朕的妃嫔子嗣?从今日起,褫夺‘华’字封号!降为嫔位,禁足翊坤宫静思己过!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华”字封号被夺,如同抽走了她最引以为傲的羽毛。年嫔?这个称呼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她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口中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呜咽,再无半分昔日的嚣张气焰。


    最后,是曹琴默:


    “曹氏!”皇帝的目光如看蝼蚁,“你心思歹毒,巧言令色!收买太医,构陷妃嫔,为虎作伥,罪不可恕!若非念在你生育温宜公主有功,朕今日必赐你白绫三尺!即日起,褫夺贵人位份,降贬为庶人,,迁居冷宫!”曹琴默听到“冷宫”二字,身体剧烈一颤,眼中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然而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


    “至于温宜公主,”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决绝,“你心术不正,不配为母!公主交由敬嫔抚养,即刻更改玉牒!永不许你再见!”宫中诸人也不许再说起曹琴默这个名字。


    “不!皇上!不要夺走我的温宜!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曹琴默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扑倒在地拼命磕头,额头瞬间一片青紫。但皇帝眼中只有冰冷的漠然。两名嬷嬷上前,毫不留情地将哭嚎挣扎的曹庶人拖了下去。温宜的名字从她玉牒生母一栏被彻底抹去,比任何刑罚都更让她痛彻心扉。


    对于直接行凶者,皇帝的处置更为酷烈:


    “太医章弥、江诚!身为医者,不思悬壶济世,反助纣为虐,构陷妃嫔,谋害皇嗣!罪大恶极!即刻拖下去,杖毙!夷其三族!”冰冷的旨意宣判了他们的死刑和家族的覆灭。章弥和江诚瞬间面无人色,瘫软如泥,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拖出殿外,等待他们的将是乱棍之下血肉横飞的结局。


    “宫女茯苓,背主诬告,杖毙!”


    “太医刘畚,欺君罔上,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永世不得入关!”


    雷霆之怒过后,皇帝的目光转向了殿中唯一挺直脊梁、承受了巨大委屈的沈眉庄。看着她依旧平坦却已确认孕育着宝贵生命的小腹,皇帝眼中充满了愧疚与怜惜。


    “惠妃沈氏,”皇帝的声音放柔了许多,“身怀龙裔,却遭奸人构陷,险受不白之冤,朕心甚痛,亦甚怜之。为表抚慰,特晋封为惠贵妃,掌管六宫,望你安心养胎,为朕诞育健康麟儿。”


    “臣妾谢皇上恩典!”沈眉庄(此刻已是惠贵妃)深深下拜,仪态端方,不卑不亢。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水光,却无半分怨怼,反而是一片澄澈的仁悯:“皇上,臣妾尚有一事相求,望皇上恩准。”


    “爱妃但说无妨。”皇帝此刻对她心怀歉疚,自是应允。


    沈眉庄的目光转向被侍卫押着、等待最后命运的章弥,声音清越而恳切:“皇上,章弥罪该万死,其行当诛。然臣妾听闻,章家世代行医,其父章老先生毕生心血所着之《章氏医案集成》,集前贤之论,汇民间验方,于伤寒、时疫等症颇有卓见,刊印以来,惠及无数黎民百姓,活人无数。此乃大功德。


    章弥之罪,罪在其身,祸不及其着述之功,更不应累及无辜族人。臣妾斗胆恳请皇上法外开恩,赦免章氏三族之罪,使其家学得以存续,造福后世。此举,亦是为臣妾腹中皇儿积福,祈求上苍庇佑,使其平安康健。”她轻轻抚着小腹,姿态虔诚而充满母性的光辉。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连心如死灰的章弥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他虽然没有构陷、却被险些害死的贵妃娘娘,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涌出悔恨与感激交织的泪水。


    皇帝凝视着沈眉庄,眼中充满了赞赏与动容。在经历了如此血腥的阴谋与背叛之后,她竟还能保有这份悲悯之心,为罪臣家族求情,为天下医者存续学问,更为腹中孩儿积德行善。这份心胸与智慧,远非寻常女子可比。


    “惠贵妃仁善,心怀天下,泽被苍生,朕心甚慰。”皇帝的声音带着真切的感慨,“你的要求,朕答应了!章弥罪无可赦,然念其父着书济世之功,免其家族夷灭之刑。章氏族人,流徙三千里,遇赦不赦,但其家学医书,准予留存传世!”


    “罪臣章弥…谢皇上隆恩!谢惠贵妃娘娘天恩浩荡!娘娘大德,罪臣来世结草衔环难报万一!”章弥涕泪横流,重重地以头抢地,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一刻,他心中充满了对自己罪行的悔恨和对贵妃宽恕的感激。他被侍卫拖下去时,看向惠贵妃的目光再无怨恨,唯有深深的忏愧与敬重。


    “谢皇上成全。”沈眉庄再次深深下拜,姿态优雅从容。她不仅化解了一场灭族惨祸,更在皇帝和众人心中,牢牢树立起了“仁德宽厚、深明大义”的贤妃形象。这份恩情与声望,比任何晋封都更为珍贵。


    第69章甄传69


    沈眉庄端坐主位,气度雍容,眉宇间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带着一丝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更深沉的思虑。殿内,侍琴、侍霜、侍棋、侍画以及槿汐等心腹宫女齐刷刷跪了一地,


    “恭喜贵妃娘娘!贺喜贵妃娘娘!”


    “都起来吧。”沈眉庄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此次风波,也辛苦你们了。本宫身陷假孕之际,你们不离不弃,更需时刻提心吊胆,这份忠心,本宫记在心里。”


    她的目光尤其落在侍霜身上,带着由衷的赞赏:“尤其是侍霜,此次能一举扳倒皇后与年氏,你是首功。”


    侍霜沉稳地福身:“娘娘谬赞,奴婢不敢居功。若非娘娘英明,提前数月便命奴婢暗中留意刘畚,更布下暗线盯着江诚和章弥府邸,奴婢也无法提前通知二公子,及时将其截获。


    至于华妃娘娘那支至关重要的翡翠镯子…”她微微一顿,声音更低,“也是娘娘早先便命人悄悄仿制了一支相似的,奴婢才有机会在李代桃僵后,将真镯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入江诚府邸的密室之中。”


    沈眉庄微微颔首,又看向侍琴:“侍琴,你的功劳也不小。若非你精通药理,暗中为本宫调理脉象,使其在特定时辰呈现出让江诚、章弥诊脉的‘假象’,骗过了他们的诊脉,也无法让他们的伪证显得‘天衣无缝’,更无法在最终翻盘时形成如此强烈的反差。这份胆识与技艺,本宫心知。”


    侍琴连忙跪下:“奴婢惶恐,全赖娘娘信任与提前布局。”


    “有功当赏。”沈眉庄语气果决,“侍霜,赏白银万两,京郊良田百亩。侍琴,赏白银千两,并本宫库房那套红宝石头面。其余人等,各赏白银百两,绸缎两匹。”


    “谢贵妃娘娘恩典!”众人再次叩首,声音里充满了感激与振奋。


    侍棋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娘娘,如今皇后禁足景仁宫,年嫔幽居翊坤宫,曹贵人入冷宫,那些爪牙也尽数伏诛。您终于可以高枕无忧,安心养胎了。”


    沈眉庄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略带讽刺的苦笑:“高枕无忧?树欲静而风不止,这紫禁城的风,何曾真正停歇过?”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清醒,“别忘了,皇后背后还有太后!皇上至孝,又自幼缺失生母之爱,对这份母子亲情看得极重。若太后以孝道、以皇家颜面、以‘乌拉那拉氏不能出废后’为由,甚至以自身凤体相挟,向皇上施压…废后一事,未必就能尘埃落定。”


    她顿了顿,继续剖析道:“至于年氏,她只是被降位,并未彻底倒下。只要她哥哥年羹尧手握重兵,一日不倒,只要这大清江山一日还有战事烽烟,皇上就一日离不开年家。为了安抚年羹尧,为了前线的稳定,皇上迟早会找个由头恢复年氏的位份,甚至可能更胜从前。所以,我们此刻,远未到松懈之时。”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殿内刚刚升腾起的喜悦。众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沉思。沈眉庄看着她们,语气又缓和下来:“不过,经此一役,敌人元气大伤,我们确实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至少目前这几个月,可以稍稍松快些了。本宫腹中的孩儿,也能安稳些时日。”


    圣驾回銮的日子到了。因皇后(废后)乌拉那拉氏和年嫔已被提前押送回宫禁足,皇帝御驾打头,紧随其后的便是惠贵妃沈眉庄的明黄仪仗与华盖,规格仅次于皇后,彰显着无上恩宠。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神武门,回到了象征着权力巅峰的紫禁城。


    皇帝对身怀六甲的沈眉庄格外上心,銮驾刚停稳,便亲自来到她的轿辇前,小心翼翼地搀扶她下来,一路护送至永寿宫。


    “爱妃好生歇息,缺什么只管告诉苏培盛。”皇帝看着宫人将永寿宫布置得舒适妥帖,沈眉庄安稳坐下,这才温言嘱咐。


    “谢皇上关怀,臣妾省得。”沈眉庄温婉一笑,目送皇帝离去。


    然而,皇帝刚踏出永寿宫宫门,便被早已等候在外的竹息姑姑拦住了去路。竹息神色恭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皇上万福金安。太后娘娘请您即刻移驾寿康宫,有要事相商。”


    皇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心中已然明了是何事。他深吸一口气,随着竹息走向那座象征着后宫最高权威的宫殿。


    寿康宫


    寿康宫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沉闷压抑的气氛。太后端坐凤榻,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忧虑,眼神却异常锐利。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皇帝依礼参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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