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第60章甄传60
本宫瞧着‘杏花春馆’这名字别致,就住那里吧。”她想象着那名字背后可能的田园野趣,心中生出一丝向往。沈眉庄说道。
丽嫔住了了荷花繁盛的“濂溪乐处”,敬嫔则住了充满书香画意的“天然图画”。
贵人常在们则按位份分配:富察贵人住了“韶景轩”的主殿;曹贵人则住到了静逸轩,甄位份最低,被安排在了较为偏僻的“吉祥所”;安陵容则入住了小巧精致的“繁英阁”;欣常在则与富察贵人同住韶景轩的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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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配既定,沈眉庄便在宫人的簇拥下,乘着软轿,前往她选择的“杏花春馆”。
轿子沿着蜿蜒的园路行进,渐渐远离了中心区域的喧嚣繁华。道路两旁绿荫渐浓,蝉鸣阵阵,空气中也仿佛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当软轿稳稳停下,沈眉庄扶着槿汐的手步出轿厢,抬眸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真心的笑意。
只见
一处极具田园风情的院落静卧在浓荫之中。粉墙黛瓦,朴素雅致,与宫中金碧辉煌的殿宇截然不同。馆舍依着平缓的坡地而建,掩映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果木林间。最引人注目的,是馆前那一片开得正盛的杏林,虽已过了盛花期,但枝头仍残留着点点粉白,绿叶间已悄然结出了青涩的小果,预示着未来的丰收。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自馆旁潺潺流过,水声淙淙,带来阵阵凉意。溪畔芳草萋萋,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几畦整齐的菜地就在馆舍侧后方,里面种着时令的瓜菜,绿意盎然,充满勃勃生机。几只羽毛鲜亮的锦鸡在菜畦旁的草地上悠闲踱步,见人来也不甚惊慌。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夹杂着溪水声、鸟鸣声,构成一曲宁静悠远的田园交响。
“槿汐,这地方真好。”沈眉庄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连日车马劳顿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满目青翠和盎然野趣涤荡一空。她素来喜欢清静,向往自然,这远离纷争中心、充满生活气息的杏花春馆,正合了她的心意。
槿汐也笑着点头:“娘娘好眼光。此地清幽雅静,最是养人,也适合娘娘安心静养。”她心中也暗喜,这地方既合主子心意,又相对僻静,或许能少些是非。
沈眉庄站在馆前,望着那几畦菜地,思绪似乎飘回了入宫前的闺阁时光,脸上露出了入宫后少有的、纯粹放松的笑容。在侍女的簇拥下,迈步走进了这方世外桃源般的“杏花春馆”。
槿汐察言观色,看着沈眉庄似有一丝疲惫,温言道:“娘娘,这一路颠簸,您肯定乏了。杏花春馆早已收拾妥当,不如您先进内室歇息片刻?养足了精神才好赏玩这园中美景。”
沈眉庄点点头,由槿汐和侍琴左右扶着,缓步走进这处属于她的新居所。内室布置清雅,窗明几净,临窗的软榻铺着细密的竹簟,散发着淡淡的凉意。她倚在榻上,听着窗外新蝉初试的清鸣,嗅着窗外草木与室内熏笼里安神香交织的气息,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日头已近中天。侍琴、侍棋、侍书几人早已在外间候着,听得动静,便捧着温水、巾帕、香胰等物鱼贯而入,轻手轻脚地侍候她梳洗。温热的水浸润指尖,洗去旅途尘埃,也让人精神一振。侍棋为她换上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软罗轻衫,宽袍大袖,行动间飘逸生风,极为舒适。
午膳摆在了临水的敞轩里。轩外花木扶疏,一池碧水倒映着天光云影,景致极佳。桌上菜肴也颇为精致:清蒸的鲥鱼腴美、凉拌的嫩藕清脆、一碗碧粳米粥熬得软糯喷香,还有几碟时令小菜。这本该是赏景用膳的好时光。
然而,沈眉庄执起玉箸,只略尝了几口清粥,夹了两片藕,便觉胃口全无。那鲥鱼虽鲜,闻着却莫名有些腻人,胸口处仿佛堵着一团无形的棉絮,闷闷的,连带着人也有些懒懒的。她轻轻放下筷子,目光投向轩外摇曳的绿意。
侍棋站在一旁,看得真切,忙关切地问道:“娘娘,您这才用了几口?可是这天气燥热,扰了胃口?还是方才没歇息好,身子不爽利?”
沈眉庄以手支颐,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心口,眉尖微蹙:“许是有些胃口不佳。总觉得……心里头闷闷的,提不起劲来。”她看着窗外明媚的景色,那点闷气似乎更浓了些,与这初到园子的新鲜期待格格不入。
侍琴心思最为细腻谨慎,闻言上前一步,轻声道:“娘娘,您这不适来得突然。为着稳妥起见,可否容奴婢为您请个脉?也好安安心。”她精通医术,乃是沈家精心培养的。
沈眉庄抬眼看了看侍琴,见她神色认真,便点了点头,将一段皓腕搁在侍琴早已准备好的软枕上。敞轩里一时静了下来,只闻窗外风过竹林的沙沙声和远处隐隐的流水声。
侍琴屏息凝神,三指稳稳搭在沈眉庄腕间寸关尺处,细细体察那脉搏的跳动。侍棋和侍书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侍琴的脸色,只见她先是专注,继而眉头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像是反复确认般,指下又探了探。渐渐地,那惊疑之色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巨大惊喜所取代。
过了好一会儿,侍琴才小心翼翼地收回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她后退一步,深深福下身去,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奴婢……奴婢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您……您这是喜脉啊!脉象圆润流利,如珠走盘,滑而有力,依奴婢看,已有月余之象了!天大的喜事,咱们永寿宫……不,咱们这杏花春馆,就要迎来小主子了!”
“真的?!”侍棋最先反应过来,惊喜得几乎要跳起来,眼中瞬间迸发出夺目的光彩,“太好了!娘娘大喜!这可真是佛祖保佑!”侍书也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连声道贺。轩内一时充满了欢欣鼓舞的气氛。
然而,众人的喜悦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沈眉庄心湖激起一圈微澜,便迅速沉寂下去。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眼神复杂。并非不喜这个意外的孩子,只是……
她心心念念盼着这难得的园居时光,昨日还在憧憬着今日午后便要去馆外那杏花树下摘几枝半开的花插瓶,去临水的琴室对着湖光山色抚一曲《平沙落雁》,甚至已悄悄问好了园中管事,哪处池塘鱼儿肥美适合垂钓,哪片菜畦可以亲手采摘些新鲜瓜菜……这些自在逍遥的念想,如同被骤然戳破的泡影,瞬间消散了。一种计划被打乱的失落,夹杂着身体的不适和孕初期的莫名委屈,悄然涌上心头。
也许是这身孕的缘故,人也变得格外娇气脆弱。她看着轩外触手可及的美景,听着侍棋侍书欢喜的声音,只觉得心头那点闷气越发沉重,竟化成了一丝委屈的酸涩。
“侍书,侍棋……”她声音不高,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气和执拗,“我想……想去摘花……想弹琴……还想钓鱼……”目光投向窗外,那眼神里满是对暂时失去的“自由”的向往。
侍书心思剔透,立刻明白了主子的心结。自打皇后娘娘恩典,宣布入园后只需初一十五请安,自家主子便如出笼的鸟儿,兴致勃勃地规划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如今骤然被这甜蜜的“束缚”圈住,怎能不失落?
她连忙上前,柔声细语地劝慰:“娘娘,奴婢知道您盼着这些呢。您看这园子多美,谁不想好好玩赏?只是如今您刚诊出喜脉,龙胎初结,正是最最要紧的时候,太医千叮万嘱,头三个月务必要安心静养,万不可劳神费力,更不宜登高涉险。
为了小主子平平安安,也为了娘娘您的凤体康健,您且忍一忍,好不好?咱们先把胎气养得稳稳当当的,等过了这头三月,一切稳妥了,奴婢们再陪着您,想摘花就摘花,想弹琴就弹琴,想钓鱼……奴婢给您扶竿儿!”
沈眉庄沉默着,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腹中的小生命是上天恩赐的珍宝,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她无法推卸。侍书的话句句在理,她明白。可那份精心准备却骤然落空的委屈劲儿,混杂着身体的不适,一时半刻难以消散。她抬起眼,目光扫过桌上那几碟几乎没动过的精致菜肴,那点闷气仿佛又化作了另一种更具体的渴望。
“那……”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侍书殷切的目光,声音带着点孩子气的娇嗔和理所当然,“我现在就要吃好吃的。要特别、特别想吃的那种。”仿佛要用味蕾的满足,来填补那份暂时无法实现的自在逍遥,也像是在对这突如其来的“束缚”做一点小小的抗争和补偿。
侍棋见她终于松了口,不再执着于那些暂时不能做的活动,脸上立刻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声应道:“好!好!娘娘想吃什么?酸的?甜的?清淡爽口的?还是开胃解腻的?您只管说!奴婢这就去咱们杏花春馆的小厨房,定使出浑身解数,给您做出最最合您心意的点心来!保管让小主子也喜欢!”她语气轻快笃定,带着满满的宠溺和承诺。只要主子肯安心养胎,想吃天上的星星,她们也得想法子去够一够。
沈眉庄看着侍棋欢喜忙碌起来的身影,又低头轻轻抚了抚小腹,那点郁结终于稍稍化开一丝。一丝带着复杂滋味、属于母亲的温柔与无奈的笑意,悄悄爬上了她的唇角。
第61章甄传61
杏花春馆虽临水而建,绿树成荫,但七月的酷暑依旧无孔不入。连着几日被拘在殿内“静养”,沈眉庄只觉得心口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喘不过气。窗外蝉鸣聒噪,声声催人烦,连带着殿内摆着的冰山散发的丝丝凉气,都显得杯水车薪。
“这暑气,生生把人困在方寸之地。”沈眉庄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婴孩肚兜,指尖沾了些许凉水按了按太阳穴,对侍立一旁、轻轻打着扇子的侍琴道,“今日云层厚些,没那么晒,陪本宫出去透透气吧,只在近处走走。”她实在憋闷得紧。
“是,娘娘。”侍琴忙放下扇子,小心搀扶起沈眉庄,“日头虽不烈,暑气也重,您慢些走。”主仆二人缓缓步出殿门,一股裹挟着水汽和草木蒸腾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园子里,盛夏的生机达到鼎盛。浓翠欲滴的荷叶铺满了湖面,粉白嫣红的荷花亭亭玉立,在微风中摇曳生姿。高大的槐树、柳树枝叶繁茂,投下大片浓荫,蝉鸣声此起彼伏,更添几分燥意。沈眉庄深吸一口气,虽带着热意,却比殿内那凝固的空气鲜活许多。她们沿着柳荫遮蔽的小径缓行,不知不觉竟走远了,渐渐听不到杏花春馆附近宫人的低语。
行至一处临水的敞轩附近,前方传来一阵脂粉香气和说笑声。定睛一看,正是齐妃摇着一柄泥金团扇走在头里,曹贵人、丽嫔、欣常在等人簇拥在侧,几个宫女太监打着扇子跟在后面,显然也是出来躲殿内闷热的。
众人瞧见沈眉庄,连忙停下脚步。曹贵人、丽嫔、欣常在等人率先敛衽行礼:“嫔妾给惠妃娘娘请安。”声音在蝉鸣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眉庄颔首:“免礼。”随即转向齐妃,两人相互福了福,算是行了平礼。
“哟,惠妃妹妹也出来纳凉了?”齐妃嗓门不小,用团扇指着额角的细汗,“这鬼天气,殿里跟蒸笼似的,还是外头树荫下好些,有点风。”
曹琴默笑容温婉,眼波流转间已有了主意,她指着不远处一座被藤萝掩映、显得格外阴凉的轩馆道:“真是巧遇。娘娘们想必也走得热了,前面就是嫔妾的静逸轩,临水而建,最是阴凉避暑。不如请各位娘娘移步进去歇歇脚?小厨房新熬了冰镇酸梅汤,正好解解这暑气。”
齐妃一听“冰镇酸梅汤”,眼睛一亮,立刻应道:“好!再好不过了!这日头毒辣,本宫嗓子都冒烟了。”她看向沈眉庄,“惠妃妹妹从杏花春馆一路走来,想来也累了,更该歇歇,喝点凉的压一压。”
沈眉庄确实走得有些乏累,额角也沁出了薄汗,见那静逸轩绿意森森,似有凉风习习,便点头应允:“曹贵人有心了,叨扰了。”
静逸轩内果然清凉许多,轩窗大开,对着湖面,水风带着荷香穿堂而过,驱散了暑热。众人落座,宫女们奉上凉茶。很快,曹琴默特意吩咐的酸梅汤也端了上来。青花瓷碗外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内里盛着深红透亮的汤汁,点缀着几粒乌梅和点点桂花,丝丝寒气直冒。
沈眉庄端起碗,冰凉触感瞬间从指尖蔓延。她轻啜一口,那酸甜冰爽、带着淡淡桂花香的滋味,如同甘霖浇在干渴的心田,竟让她精神一振,胃口大开。一碗酸梅汤很快见底,那沁人心脾的凉意和开胃的酸味让她意犹未尽。
“这酸梅汤熬得极好,”沈眉庄放下空碗,对侍琴道,“再与本宫添些。”
话音刚落,欣常在便轻声提醒:“惠妃娘娘,这酸梅汤虽解暑生津,但性寒凉,尤其冰镇过,解解渴就好,多饮恐伤了脾胃,对身子不宜。”
“是啊娘娘,”侍琴一脸忧虑地附和道,“您这几日胃口不佳,一直都在喝着苦涩的汤药呢。这饮食方面,自然是要比平日里更加小心谨慎些才好啊。”
沈眉庄微微一笑,安慰道:“侍琴,你不必如此担心。我这不过是些小毛病罢了,喝一碗汤而已,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曹琴默闻言眼底精光一闪,面上却堆起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呀!惠妃娘娘如此嗜酸?这大热天的,嫔妾也爱喝些,可您这喜欢劲儿……倒让嫔妾想起之前怀公主时,也是这般,见着酸的就挪不动步,越冰越觉得畅快呢。”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柔和,“娘娘近来除了喜食酸物,可还有什么别的异样?譬如身子格外倦怠懒动,或是胸口闷得慌,闻着油腻就反胃?”
沈眉庄被她问得心头一动,下意识抚上小腹,认真回想:“近来确是比往常更易倦怠,总觉得恹恹的,提不起精神。胃口也不甚好,晨起时偶尔有些泛酸作呕……原以为是天热中了些暑气的缘故?”
“哎呀!”曹琴默轻呼一声,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惠妃娘娘,您这症状,和嫔妾当初怀温宜时当真一般无二!这……这莫不是……”她的话点到即止,却足以让在座众人心头一震。
齐妃反应过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惠妃妹妹!你伺候皇上的日子也不短了!这情形,十有八九是有了啊!快,快请太医来瞧瞧才稳妥!”
“对对对,惠妃娘娘贵体安康最是要紧!”曹琴默立刻接话,语气恳切又带着一丝急迫,“还是请太医确诊为好,大家也好安心。”
沈眉庄被众人七嘴八舌说得心潮起伏,一丝隐秘的期盼混合着紧张涌上心头。她定了定神,对侍琴道:“侍琴,你去太医院,请刘畚刘太医过来一趟。”
“娘娘且慢!”曹琴默几乎是立刻出声,脸上笑容殷切,“侍琴姑娘是娘娘身边片刻离不得的贴心人,外头日头毒,跑腿的粗活哪能劳动她?小魏子!你腿脚快,赶紧去太医院请刘太医来!就说惠妃娘娘凤体微恙,请他务必速速前来!”她语速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角落里一个精干的小太监响亮地应了声“!”,像兔子般蹿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灼热的日光里。
第62章甄传62
沈眉庄微微蹙眉,曹贵人这反应未免太过热切急切,但众人皆是一副关切模样,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按捺下心中一丝异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静待太医。轩内一时安静下来,只闻窗外更显聒噪的蝉鸣和湖面偶尔的鱼跃声。
等待的时间在暑热中显得格外漫长。沈眉庄端坐着,手心却微微沁汗,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齐妃摇着扇子,几次想开口,都被曹琴默巧妙岔开话题。
终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小魏子引着一位身形微胖、身着厚重官服的中年太医快步进来。太医刘畚额发尽湿,官服后背也洇开一片深色汗渍,显然在酷暑中赶路辛苦。他顾不上擦汗,伏地行礼:“微臣刘畚,叩见惠妃娘娘,叩见各位娘娘。”
“刘太医请起,”沈眉庄心提了起来,“劳烦为本宫诊脉。”
侍琴连忙在沈眉庄腕上覆上丝帕。刘畚恭敬上前,伸出三指,凝神屏息,细细诊察。轩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刘畚的脸上和手指上。
只见刘畚眉头先是微蹙,似在仔细分辨,随即缓缓舒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紧接着便是按捺不住的惊喜,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收回手,后退一步,深深揖礼,声音带着激动和洪亮:
“恭喜惠妃娘娘!贺喜惠妃娘娘!娘娘脉象流利圆滑,如珠走玉盘,此乃滑脉之象!娘娘这是喜脉啊!依脉象看,已一月有余!此乃天大的喜事,皇嗣之福,社稷之幸!臣为娘娘贺,为皇上贺!”
“真的?!”沈眉庄瞬间坐直了身体,巨大的喜悦如同甘泉冲散了所有暑热和烦闷,眼中绽放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芒,脸颊因激动而染上红霞。
“哎呀!惠妃妹妹!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齐妃第一个跳起来,声音洪亮震得轩梁仿佛都颤了颤,她激动地拍着扇子,“恭喜惠妃妹妹!贺喜惠妃妹妹了!”她猛地转向自己的贴身宫女,“翠果!你个死丫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赶紧跑去九州清晏!禀报皇上!还有去皇后娘娘的桃花坞’!快去报喜!跑快点!就说惠妃娘娘有喜了!”
翠果响亮地应了声“!”,提着裙子像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烈日炎炎的花径尽头。
曹琴默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得意。她与同样难掩喜色的丽嫔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飞快地扫过欣常在略显复杂的神情。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不知隔了多久,静逸轩外骤然响起太监们带着狂喜、一声高过一声、穿透蝉鸣的通传: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华妃娘娘到!”
明黄色的身影几乎是带着风第一个卷了进来。皇帝步履匆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急切,额角还带着赶路的汗珠,目光灼灼,直奔沈眉庄而来,甚至忽略了周围行礼的众人。
“眉庄!刘太医所言当真?你……你果真有了?”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紧紧握住沈眉庄的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盼和炽热。
沈眉庄在侍琴的搀扶下欲起身行礼,被皇帝一把稳稳扶住:“免礼!快告诉朕!”
“回皇上,”沈眉庄含羞带喜,声音轻柔却清晰无比,“刘太医方才诊过脉,确是喜脉,已一月有余了。”
“好!好!好!”皇帝连说了三个“好”字,朗声大笑,紧握着沈眉庄的手不肯松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天佑朕躬!天佑大清!朕心甚慰!”
皇后紧随其后进来,仪态端方,脸上带着雍容得体的笑意,鬓角也因赶路而微湿:“臣妾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惠妃有孕,实乃宫闱之福,社稷之喜,祖宗保佑。”
她转向沈眉庄,语气温和慈爱,“惠妃,你身怀龙裔,乃重中之重。如今暑热正盛,更要万分珍重。在圆明园这段时日,晨昏定省一概免了,务必安心静养。若有什么不适或想吃的,立刻派人来禀报本宫,切莫委屈了自己和孩子。”
“臣妾谢皇后娘娘体恤恩典。”沈眉庄感激地福身。
“皇后思虑周全,安排甚妥。”皇帝满意地点头,目光又胶着在沈眉庄身上,温柔询问,“眉庄,此刻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尽管告诉朕,朕即刻让人去办。”
沈眉庄脸上飞起红霞,带着初为人母的羞涩,轻声道:“方才在曹贵人这里喝了些冰镇酸梅汤,觉得甚是爽口开胃,还想再用些,倒叫姐妹们担心劝阻了。此刻……口中又有些惦念那酸甜冰凉的滋味了。”
“这有何难!”皇帝闻言,立刻扬声道,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宠溺,“快!快将那酸梅汤再给惠妃端来!要冰镇得恰到好处的!再去取些时新瓜果来!”他转头对沈眉庄柔声道,“只是莫要贪凉,浅尝辄止便好。”
“好,真好啊!”皇后看着皇帝对沈眉庄的百般呵护,笑容不变,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影,“惠妃有孕,又得皇上如此眷顾垂爱,实乃大喜。”
华妃年世兰最后踏入轩内,一身云锦轻纱宫装,环佩叮当,却掩不住眼底的阴霾。她进门时,正巧看见皇帝紧握着沈眉庄的手,目光温柔似水,那副珍而重之的模样,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刺进她的心窝。一股噬骨的嫉恨瞬间攫住了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在宽大的袖袍下狠狠掐进了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脸上那艳若桃李、无懈可击的笑容。
然而,当她的目光与侍立一旁的曹琴默短暂交汇时,曹贵人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丝心照不宣的弧度。华妃心中那翻腾的毒火瞬间被一种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快意取代成了!
她眼波流转,扫过沈眉庄尚平坦的小腹,那笑容里便淬上了剧毒的寒冰。沈眉庄,且让你得意着吧,这泼天的恩宠,本宫倒要看看,你能捧到几时?她心中冷笑,面上却笑得愈发妩媚动人,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甜腻:“恭喜惠妃妹妹了,真是天大的福气呢。这七月流火的天气,妹妹可要好生保养。本宫回去定要精心备一份厚礼,贺一贺妹妹呢?
“惠妃,”皇帝此刻满心沉浸在喜悦中,对华妃的话并未深究,他小心地扶着沈眉庄起身,“日头越发毒了,你刚有身孕,不宜久留。朕送你回杏花春馆。”
“是,臣妾谢皇上。”沈眉庄心中甜蜜满溢,顺从地起身。
向皇后再次行礼告退后,沈眉庄在皇帝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缓缓步出静逸轩。帝妃二人相携而去的身影,在午后灼热的阳光下,在蝉鸣聒噪的背景中,显得格外刺眼。
华妃站在原地,望着那明黄与素雅相携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只剩下淬了寒冰的怨毒和一丝扭曲的快意。不过,想到不久之后那必然上演的好戏,想到沈眉庄从云端跌落、万劫不复的惨状,想到皇帝届时可能的震怒与失望……她的嘴角又缓缓勾起一抹阴冷入骨、志在必得的诡异笑容。七月骄阳似火,却仿佛照不进她眼底的幽深寒潭。
静逸轩内,随着主角的离去,那刻意营造的热闹喜庆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迅速冷却在闷热的空气里。皇后端坐上首,端起宫女新奉上的、已不那么冰凉的酸梅汤,目光平静地扫过神色各异的嫔妃,最后在曹琴默那张写满“恭谨”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难辨,仿佛洞察了所有暗流,又仿佛只是欣赏着轩外的荷塘景致。
她轻轻抿了一口酸汤,酸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心中无声低语:好一个“喜脉”……这圆明园的七月,怕是要比往年,更“热闹”几分了。惠妃啊惠妃,且看你这一场“好孕”,能在这烈火烹油的盛夏里,开出几日的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