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翠果放下那盘看似诱人的栗子糕,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永寿宫。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个小宫女惊惧的气息。


    沈眉庄坐在桌前,看着桌上摆放的栗子糕,心中总觉得有些异样。她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对站在一旁的侍琴说道:“侍琴,你过来看看,这栗子糕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侍琴闻言,赶忙走到桌前,仔细端详起那盘栗子糕来。过了一会儿,她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轻声对沈眉庄说道:“娘娘,这栗子糕确实有些古怪。”


    侍书闻言连忙谨慎地将食盒盖好,侍棋已是一脸愤懑:“娘娘!齐妃竟敢如此大胆!奴婢这就去禀告皇上!”她性子急,只觉得怒火中烧。


    “且慢。”沈眉庄的声音清冷而沉稳,如同冰玉相击。她端坐于主位之上,眼神锐利地扫过那盒糕点,最终落在侍琴身上。“侍琴,你确定?”


    侍琴神色凝重,再次上前,用银针小心地挑开一点糕体细闻,又捻起一小撮碎屑尝了尝,随即迅速吐出,用茶水漱口:“娘娘,千真万确。此药名为‘寒石散’,药性阴寒霸道,掺在栗子糕的甜腻里极难察觉。一旦服用,女子胞宫将受重创,再无孕育之望。”她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侍棋更急了:“娘娘!证据确凿!齐妃这是要绝您的子嗣啊!”


    槿汐在一旁,眉头紧锁,她比侍棋想得更深一层:“娘娘,此事恐怕不简单。齐妃娘娘…并非如此心思缜密、胆大妄为之人。她素来…直来直去。”她斟酌着用词。


    沈眉庄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不错。齐妃若真有这份心机,三阿哥的前程,她也不会只仰仗皇后鼻息了。”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里摇曳的花影。“她今日送此物,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娘娘是说…皇后?”侍书低声问道。


    “除了她,还能有谁?”沈眉庄转过身,想到暗线所传来的消息。


    “景仁宫一番‘推心置腹’,句句不离三阿哥的前程,字字都在暗示惠妃若有子嗣便是三阿哥的威胁。皇后深谙齐妃的软肋,便是三阿哥。


    皇后可真是好算计哪?


    她条分缕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其一,若本宫不慎用了此物,终身无嗣,自然再无法威胁三阿哥地位,皇后兵不血刃除去心腹大患。”


    “其二,若本宫侥幸发现,盛怒之下告发皇上。齐妃愚蠢下药,人赃并获。为了安抚本宫阿玛兵部尚书,更为了后宫法度,皇上必严惩齐妃。轻则降位禁足,重则…褫夺封号打入冷宫。届时,三阿哥便成了无母妃庇护的皇子。”


    沈眉庄停顿片刻,眼中寒光微闪:“皇后只需稍加运作,以‘照顾皇长子’、‘确保阿哥前程’为由,便可名正言顺将三阿哥纳入自己膝下抚养。三阿哥失了生母,又因生母之过而对本宫乃至本宫未来可能存在的子嗣心生怨恨,从此便只能紧紧依附皇后,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刀。皇后此计,可谓一石二鸟,既除了本宫这个潜在的对手,又彻底掌控了三阿哥,稳固了她以后太后的根基。”


    殿内众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槿汐叹服道:“娘娘明鉴!皇后心思之深,手段之毒,令人发指!”


    “所以,”沈眉庄坐回主位,神色已恢复平静,“此刻去禀告皇上,才是真正落入了皇后的圈套,替她完成了这连环计的最后一环。不仅救不了齐妃和三阿哥,反而会让他们母子离心,彻底沦为皇后的棋子,更将本宫推至风口浪尖,与三阿哥结下死仇。”


    “那…娘娘之意?”侍棋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解铃还须系铃人。”沈眉庄目光如炬,“槿汐,去长春宫,请齐妃娘娘过来一趟。就说…本宫新得了些上好的雨前龙井,请她品鉴。”


    长春宫内,齐妃正坐立不安。自翠果回来禀告糕点已送到,她的心就像被架在火上烤。既怕事情败露,又隐隐觉得皇后的话有道理,为了三阿哥,似乎不得不做。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槿汐到了。


    “请本宫去永寿宫?”齐妃的心猛地一跳,脸色瞬间白了,“惠妃…她可说了什么?”


    槿汐态度恭敬:“回齐妃娘娘,我家娘娘只说新得了好茶,想请您过去叙叙话。”


    这平静的邀请反而让齐妃更加恐慌。她不敢不去,只得硬着头皮,带着满心忐忑,跟着槿汐踏入了永寿宫。


    殿内,沈眉庄已屏退左右,只留了槿汐在旁伺候。桌上并未见茶水,只有那盘原封不动的栗子糕,静静地摆在那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齐妃眼神躲闪。


    “齐妃姐姐来了,坐。”沈眉庄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齐妃僵硬地坐下,强笑道:“惠妃妹妹…找本宫何事?”


    沈眉庄没有绕弯子,目光直接落在那盘糕点上,开门见山:“姐姐送来的栗子糕,心意独特,本宫…不敢消受。”


    齐妃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妹妹…妹妹这话何意?本宫…本宫只是觉得好吃,想…想与妹妹分享…”


    “分享?”沈眉庄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却无半分暖意,只有洞悉一切的清冷。“姐姐可知,这糕点里,掺了足量的‘寒石散’?此物入腹,女子终生不育。姐姐这份‘心意’,当真让本宫…受宠若惊。”


    “噗通”一声,齐妃吓得从绣墩上滑落,瘫跪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惠妃娘娘!惠妃娘娘恕罪!本宫…本宫一时糊涂!本宫…本宫也是受人蒙蔽!都是为了三阿哥啊!”恐惧之下,她连自称都乱了。


    沈眉庄并未立刻叫她起身,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为了三阿哥?姐姐,你可知你此举,才是真正将三阿哥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齐妃泪眼婆娑地抬头,满是不解。


    “听说姐姐今日去了景仁宫,皇后今日在景仁宫,是否与你提及三阿哥的前程?是否暗示若本宫诞下皇子,将威胁三阿哥的地位?是否教你‘防患于未然’?”沈眉庄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齐妃心上。


    齐妃连连点头:“是…是皇后娘娘!她说…她说惠妃妹妹你身份贵重,若有皇子,三阿哥这长子之位便不稳了…她说先帝时就有立襁褓幼子为太子的…她说…她说让臣妾…防患于未然…”她此刻才觉出皇后话语里那冰冷的杀机。


    “防患于未然?好一个‘防患于未然’!”沈眉庄语气陡然转厉,“皇后教你下绝嗣之药,可曾告诉你,若本宫发现告发皇上,后果如何?”


    齐妃茫然摇头。


    第58章甄传58


    “让本宫告诉你!”沈眉庄站起身,走到齐妃面前,目光如炬,“谋害妃嫔,戕害皇嗣根基,此乃大罪!人证(翠果)物证(糕点)俱在,皇上为了给本宫、给本宫身为兵部尚书的父亲一个交代,必然严惩!姐姐,你轻则贬为庶人,打入冷宫;重则…赐死!三阿哥,将背上一个谋害庶母、德行有亏的生母!他从此在皇上面前,在朝臣眼中,将永远抬不起头!一个失去生母庇护、又背负生母污点的皇子,你以为,他的前程在哪里?”


    “不…不会的…皇后娘娘说…”齐妃彻底慌了,语无伦次。


    “皇后说什么?”沈眉庄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她是不是还说,若真到了那一步,她会看在往日情分上,替你‘照顾’三阿哥?将他养在身边?”


    齐妃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看着沈眉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正是皇后最后那意味深长的话语!


    “姐姐啊姐姐!”沈眉庄蹲下身,平视着齐妃惊恐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警醒,“你还不明白吗?皇后要的根本不是替你‘照顾’三阿哥!她要的,是彻底掌控三阿哥!让你成为弃子,让三阿哥恨透我这个‘害死’他生母的惠妃!


    从此,三阿哥只能依附于她,对她言听计从,成为她争夺太后之位的傀儡!你今日若遂了她的意,无论本宫是用了这药,还是告发了你,最终的赢家都只有皇后!而你和三阿哥,都是她棋盘上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你所谓的‘为三阿哥好’,恰恰是在亲手葬送他的未来和你的性命!”


    这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分析,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浇灭了齐妃心中那点被皇后煽动起来的侥幸和愚忠。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席卷了她,她浑身抖如筛糠,终于彻底看清了那张温柔面具下的毒牙。


    “本宫…本宫糊涂!本宫该死!”齐妃痛哭流涕,悔恨交加地以头触地,“惠妃娘娘!是臣妾愚蠢!受人挑唆!险些铸成大错,害了自己,更害了三阿哥!求娘娘开恩!求娘娘指条明路!”她此刻对沈眉庄,只剩下敬畏和求生的渴望。


    沈眉庄看着匍匐在地、彻底崩溃的齐妃,知道火候已到。她伸手,亲自将齐妃扶起,让她坐回位子上。槿汐适时递上温热的帕子。


    “姐姐不必如此。”沈眉庄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本宫若真想追究,此刻你已在皇上面前,而非永寿宫了。”


    齐妃怔怔地看着她,眼中充满感激和疑惑。


    “本宫信你并非本性歹毒,只是爱子心切,被人利用。”沈眉庄看着她,目光坦诚,“此事,本宫可以当作从未发生。”


    齐妃眼中瞬间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几乎又要跪下:“多谢娘娘!多谢娘娘大恩大德!”


    “但,”沈眉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姐姐需答应本宫两件事。”


    “娘娘请讲!莫说两件,两百件臣妾也答应!”齐妃忙不迭地应承。


    “第一,此事就此揭过,烂在肚子里。这盘糕点,”沈眉庄示意槿汐,“立刻处理干净,不留一丝痕迹。翠果那边,姐姐需安抚好,让她管住嘴。从今往后,无论皇后再以何种理由、何种方式提及三阿哥与本宫,姐姐都要装聋作哑,甚至…反其道而行之,绝不再参与其中!皇后此人,心思深不可测,姐姐离她越远,你和三阿哥才越安全。”


    “是是是!臣妾明白!臣妾再不敢信她一个字!”齐妃用力点头,想起皇后的算计,仍心有余悸。


    “第二,”沈眉庄深深地看着齐妃的眼睛,“回去好好想想三阿哥的将来。帝王之路,荆棘密布,白骨累累。姐姐,你扪心自问,以三阿哥的心性、才学,真的适合那至高之位吗?


    即便侥幸得之,在那龙椅之上,他又能坐稳多久?一个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祸及满门!与其让他卷入那无休止的争斗,成为他人手中的刀,何不求皇上一个恩典,许他一个平安富贵、远离朝堂漩涡的闲散亲王之位?这才是真正为他好,为他求得一生安稳的法子。”


    沈眉庄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齐妃心中长久以来被皇后灌输的“皇长子必登大宝”的执念。她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的儿子,那个有些憨直、读书也并非顶尖的三阿哥,真的能在未来残酷的夺嫡中活下来吗?皇后所谓的“前程”,究竟是荣耀,还是催命符?


    巨大的恐惧和对儿子最本真的爱护,最终压倒了对权力的虚幻渴望。齐妃的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是醒悟的泪。她看着沈眉庄,眼神从迷茫到清晰,最终化为一片坚定。


    “娘娘…娘娘金玉良言,如雷贯耳!臣妾…臣妾真是白活了这些年!”她擦干眼泪,站起身,对着沈眉庄深深一福,“臣妾知道该怎么做了。多谢惠妃娘娘今日点醒之恩,此恩此德,臣妾与三阿哥,永世不忘!”


    齐妃离开永寿宫时,背影不再惶恐,反而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决绝与释然。


    数日后,皇帝驾临长春宫。齐妃摒退左右,郑重地向皇帝叩首,情真意切地陈情:“皇上,臣妾愚钝,近来常思三阿哥前程。臣妾深知天资有限,不敢奢望大宝。臣妾只求皇上开恩,将来…无论哪位三阿哥哪位弟弟继承大统,都能念在手足情分上,赐三阿哥一个平安富贵的爵位,让他远离朝堂是非,安稳度日。臣妾…唯愿吾儿一生顺遂,平安喜乐,便是臣妾最大的福分了。”话语间,是全然放下后的平静与恳求。


    皇帝闻言,颇感意外,但见齐妃神色坦荡,眼中再无往日对储位的热切,只有一片慈母之心,倒也颇为动容,温言安抚了几句,算是默许。


    自此,齐妃李静言彻底沉寂于长春宫,对皇后宜修的所有暗示与拉拢,皆装傻充愣,敬而远之。她的人生,终于只剩下一个最朴素的愿望看着她的三阿哥,平安长大。


    而永寿宫内,沈眉庄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轻轻舒了一口气。一场险恶的阴谋,被她以智慧与格局悄然化解于无形。她保全了自己,也意外地,为那个懵懂的三阿哥,推开了一扇通往另一种平安人生的门。皇后的如意算盘,在永寿宫那场密谈里,第一次,落了个空。


    第59章甄传59


    皇后宜修端坐于紫檀书案后,指尖捏着一枚白玉棋子,半晌未曾落下。她望着窗外被骄阳晒得有些蔫了的芭蕉叶,眸色深沉如古井。


    “惠妃,”她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没想到,倒是我小瞧了她。”


    侍立一旁的剪秋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低声道:“娘娘,那咱们如今……该怎么办?”


    “等。”宜修轻轻吐出一个字,仿佛重若千钧。她终于将棋子投入棋盒,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等?”剪秋有些急了,“娘娘,那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呀!惠妃如今风头正劲,……”


    宜修没有看她,反而提起了案上的紫毫。她蘸饱了墨,在澄心堂纸上缓缓落笔,一个端正的“静”字逐渐成形。她一边运笔,一边淡然道:“除了本宫,眼下最着急的,你觉得是谁?”


    剪秋略一思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娘娘是说……华妃?”


    “不错。”宜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笔锋在“静”字的最后一捺处微微一顿,墨迹饱满圆润,“华妃性子最是跋扈张扬,眼里揉不得沙子。惠妃得宠、又晋为妃位,已是扎在她心上的刺,如今惠妃行事越发有章法,更让她坐立难安。所以,本宫只需静观其变,待她们鹬蚌相争……本宫,便来做这个得利的渔翁就好。”她的话语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笃定。


    “娘娘英明!”剪秋心悦诚服地福身。


    宜修唇边的笑意深了些许,不再言语,目光重新凝注于笔端,仿佛要将所有的算计与耐心,都倾注于这方寸纸墨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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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心殿内,冰山散发着丝丝凉气,却难敌盛夏的燥热。


    皇后宜修将冰镇的葡萄递过去,才温婉问道:“皇上,如今这宫中是越来越热了,臣妾瞧着好些姐妹都蔫蔫的。皇上打算什么时候带众位姐妹前往圆明园避暑呀?”


    皇帝接过葡萄:“朕也正觉得这几日暑气难耐。皇后提醒的是,既然如此,大后天就启程前往圆明园吧。一应事宜,皇后费心安排。”


    “是,臣妾遵旨。”宜修应道,又状似不经意地问,“皇上,此次都打算带哪些姐妹随行呢?臣妾好提前预备住处。”


    皇帝略一沉吟:“华妃,自然是要带的。惠妃,最是怕热,也带。”他顿了顿,似想省事,“嗯…就妃位、嫔位的都去吧。曹贵人刚生下公主不久,身子需要调养,也去。富察贵人出身富察氏,体面要给。再就是……”他想了想,“柔常在,欣常在,甄答应,这几个还算安分。旁的,也就罢了。”


    “臣妾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宜修垂眸应下,心中对这份名单已然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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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的旨意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在后宫激起层层涟漪。**


    各宫都忙碌了起来,宫女太监们穿梭如织,忙着打点行装。永寿宫内更是热闹非凡。


    掌事宫女槿汐指挥若定,声音清脆利落:“侍霜,娘娘平日抚的那张‘九霄环佩’古琴务必小心装箱,还有娘娘最爱的那套雨过天青釉的茶具,用锦缎裹好,万万不能磕碰了!”


    “是,槿汐姑姑!”侍霜应声,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


    “侍琴,你将娘娘素日常穿的十几套夏装、秋装都拣出来,搭配好相应的首饰头面,特别是那套皇上赏的翡翠头面,单独放一个妆匣。”槿汐又转向另一个大宫女。


    侍琴也连忙应下:“姑姑放心,奴婢省得。”


    一时间,永寿宫内装箱打包,清点物品,人声、脚步声、器物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沈眉庄看着廊下迅速堆起的几个硕大樟木箱子,不禁有些愕然:“槿汐,这是不是也太多了些?不过是去园子里住几个月。”


    槿汐微笑着福了福身,解释道:“娘娘有所不知,圆明园避暑,通常要到十月里天凉透了才回銮。如今才七月初,一去便是三四个月的光景。换季的衣裳、日常用度、娘娘惯用的器物、消遣的玩意儿,还有以备不时之需的药材补品……奴婢瞧着,这些还未必够呢。园子虽好,东西未必齐全,还是咱们自己带去的用着趁手。”


    沈眉庄本就是通情达理之人,听槿汐说得有理有据,便也释然了。她深知自己在宫务经验上远不如槿汐老道,便温言道:“既如此,就辛苦你们了,本宫信得过你们,放手去办吧。”她将事务全权托付,自己只顾清闲。


    启程之日,天还未亮透,神武门外已是车马辚辚,旌旗招展。


    按照严格的位份尊卑,一辆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排列有序。由皇上打头,紧跟着的皇后的凤辇最为宽敞威严,金顶朱轮,明黄帷幔;妃位的车驾次之,规制略小,却也华美舒适;嫔位、贵人、常在、答应等,依次递减,装饰也渐趋简朴。除了后宫妃嫔的车驾,还有随行的皇室宗亲、勋贵女眷、朝廷重臣的车队,以及护卫的御前侍卫和骁骑营精兵,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彰显着天家气派。


    沈眉庄作为惠妃,车驾仅次于皇后与华妃,内部极为宽敞,铺设着柔软的锦褥,置有小几、冰盆,甚是舒适。她带了槿汐及四个贴身大丫鬟(侍琴、侍棋、侍书、侍画)随侍,车内依然显得十分宽裕。永寿宫则交由首领太监陈寿海带着留守的宫人小心看守。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尽管道路已尽量平整,但还是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才到圆明园。


    当巍峨壮丽的圆明园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时,队伍中隐隐传来松气声。


    抵达后,皇后宜修当仁不让地入住了最负盛名、景致绝佳的“桃花坞”。华妃年世兰带着一身骄矜之气,住进了临水清凉、富丽堂皇的“清凉殿”。齐妃选了视野开阔的“上下天光”,端妃则偏爱清幽雅致的“鱼跃鸢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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