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黑暗中,花丛里突然传出一阵女人的哭声,那哭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大晚上,显得格外诡异和凄凉,仿佛是从幽冥地府传来的一般。
曲筱绡和安迪约饭回来得有些晚了。谁能想到,就在她们刚刚走到单元门前的时候,竟然就听到了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
安迪虽然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在这黑漆漆的夜晚,听到如此凄惨的哭声,也不禁有些害怕起来。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手心也微微出汗。
然而,与安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曲筱绡却显得异常平静。她并没有像安迪那样感到恐惧,反而是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心想:“到底是谁在这花丛里哭呢?”
于是,曲筱绡毫不犹豫地抬脚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筱绡,”安迪见状,急忙伸手拉住曲筱绡的胳膊,轻声说道,“先别过去,说不定有什么危险呢。”
曲筱绡转头看了安迪一眼,微微一笑,安慰道:“安迪,别怕,能有什么危险呀?我去看看就回来。”说完,她轻轻地拍了拍安迪的手,然后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安迪见无法劝阻曲筱绡,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花丛,终于来到了哭声的源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她们惊讶地发现,哭的人竟然是樊胜美!
樊胜美此刻正坐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哭得伤心欲绝。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十分狼狈。
曲筱绡和安迪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她们连忙蹲下身子,关切地问道:“樊姐,樊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然而,樊胜美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她们的呼喊,依旧自顾自地哭泣着,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都看不上我,都看不上我……”
这让安迪和曲筱绡更加困惑了,她们不知道樊胜美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如此伤心。而且,从樊胜美的状态来看,她显然是喝醉了酒。
没办法,两人只能搀扶着樊胜美,脚步踉跄地往2202走去。
“咚、咚、咚……”随着敲门声响起,屋内很快就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邱莹莹赶忙凑到门上的猫眼处,想看看是谁来了。当她看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曲筱绡时,不禁心生疑惑。
“樊姐这是怎么了?”邱莹莹焦急地问道,一边打开了门。
“唉,先别问那么多了。快准备一碗蜂蜜水,还有,先把樊姐扶到房间里去。”曲筱绡指挥着,众人也都忙活了起来。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关雎尔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走了出来。
“安迪姐,筱绡,还有莹莹,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啊?我刚才听你们说樊姐,她怎么了?”关雎尔一脸担忧地问道。
安迪皱起眉头,摇了摇头说:“具体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我们只是在楼下碰到樊胜美了,她好像喝醉了,看起来挺难受的。”
关雎尔听后,更加不解了:“奇怪,今天晚上樊姐不是说要和王大哥一起吃饭吗?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关关你说会不会是王大哥欺负樊姐了呢?不然樊姐怎么会如此伤心欲绝呢?肯定是这样的,我之前还觉得王大哥是个正人君子呢,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说着邱莹莹就气得火冒三丈。
“小邱,先别冲动,在没有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千万不要胡乱猜测。”安迪连忙劝道。
“刚才我已经给樊姐喂过蜂蜜水了,要不我们现在过去看看她有没有好一点?”曲筱绡提议道。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于是一行人一同走进了樊胜美的房间。此时的樊胜美看起来似乎比之前清醒了一些,但她依然蜷缩在床上,整个人显得异常失落和无助。
“樊姐,你到底怎么了呀?你快告诉我们啊!是不是王大哥惹你不高兴了?如果真是他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邱莹莹心急如焚地问道。
“是啊,樊姐,你要是真有什么委屈或者难处,就跟我们说吧,我们都会帮你的。”安迪也附和道。
听到安迪她们这样劝慰自己,此时的樊胜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伤心,当即哭了出来。
和王柏川没有关系,都怪我,是我配不上他。樊胜美哭泣着说道,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从她那美丽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樊姐,你这么漂亮,而且又会打扮,怎么可能配不上他呢?樊姐你怎么能这么看不起自己呢?”邱莹莹急忙劝慰道,她实在不忍心看到樊胜美如此伤心。
然而,樊胜美却摇了摇头,满脸愁苦地说:“你们不明白,我和你们不一样。”
接着,樊胜美缓缓地讲述起了自己的家庭背景。原来,她的家庭一直都存在着重男轻女的观念。父母对她哥哥百般宠爱,却对她不闻不问。从小到大,她只能穿哥哥穿剩下的旧衣服,甚至为了能让她留在家里帮忙干活,父母根本不想让她去上学。
后来,还是街道的工作人员催得紧,再加上国家的政策要求,父母才不得不让她去上学。可是,自从初中毕业以后,父母就彻底拒绝负担她的学费了。
“还好我成绩不错,国家给了奖学金,我才能顺利上高中,然后考上大学。”樊胜美叹了口气,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苦涩。
大学期间。什么家教,发宣传单页,我都干过。我好不容易完成了大学学业,本以为可以开启属于自己的新生活,却没想到我哥竟然打伤了人,要债的人到了家里。
面对这样的困境,我父母毫不犹豫便将责任推到了我身上,要求我出钱解决问题。
为了让我同意,我妈甚至不惜下跪哀求,我本想拒绝她,她却对我破口大骂,指责我不孝顺。
然而,他们关心过我是否有足够的钱来维持生计,是否能填饱肚子吗。
尽管我的工资还算不错,但每个月我都不得不绞尽脑汁地想办法省钱,以满足家庭的各种需求。
谁知就在今天,王柏川竟然向我表白了。面对他的告白,我内心很矛盾,也很挣扎。但是我实在不想再继续戴着虚伪的面具生活下去,于是我还是鼓起勇气,向他坦白了我不堪的家庭状况。
虽然王柏川并没有直接说什么愿意或者不愿意,但我从他的表情和沉默中,清楚地看到了他的犹豫。是啊,像我这样背负着沉重家庭负担的人,又怎么配得上拥有光明和幸福呢?樊胜美自嘲道。
第22章欢乐颂22
看着心情如此低落的樊胜美,众人不禁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谁能想到,那个外表光鲜亮丽、总是打扮得精致时尚的樊姐,内心深处竟然隐藏着如此多的无奈和苦涩。
曲筱绡看着樊胜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心疼之意。她决定安慰一下樊胜美,于是轻声说道:“樊姐,你别太难过了。如果你真的想要改变现状,我倒是有个办法。”
樊胜美听到曲筱绡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她急切地问道:“什么办法?你快告诉我!”
曲筱绡深吸一口气,看着樊胜美,缓缓说道:“这个办法可能有点狠,就看你能不能下得了决心了。”
樊胜美紧紧抓住曲筱绡的胳膊,追问道:“到底是什么办法?你快说啊!”
曲筱绡沉默了片刻,然后直视着樊胜美的眼睛,说道:“断绝关系。你能狠下心来和你的父母断绝关系吗?”
樊胜美听了这话,如遭雷击,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可那是我的爸妈啊……”她喃喃地说道。
“爸妈?”曲筱绡冷笑一声,“哪有这样的爸妈,会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你每个月给他们寄那么多钱,早就足够他们养老了!是你自己太傻,非要当这个冤大头,连你哥一家的债务都揽到自己身上!”
樊胜美被戳到痛处,哭得更凶了:“我能怎么办?他们是我亲人啊!”
“亲人不是这么当的。”安迪沉声说,“法律规定你有赡养义务,但没规定你要为成年哥哥的赌债负责。你可以每月固定给父母打养老金,按最低标准,多一分都没有。”
“对!”曲筱绡立刻接话,“就按上海最低工资的三分之一给,够他们吃饭了!你哥再要钱,让他自己去挣!他要是敢闹,我们就报警!你妈要是敢去公司撒泼,我们就把她那些年怎么逼你的事全抖出来,让她看看谁丢人!”
“不行……”樊胜美摇头,泪水糊了满脸,“他们会骂我不孝的……邻居会戳我脊梁骨的……”
“戳就戳!”曲筱绡声音陡然拔高,“你是活给他们看的还是活给自己看的?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三十多岁的人了,穿假货,用打折护肤品,连生病都不敢去医院,就为了填家里那个无底洞!你图什么?图他们在你坟头说句‘我女儿真孝顺’?”
邱莹莹抽噎着说:“樊姐,上次你发高烧还去加班,就是为了给你哥凑钱吧?你倒下了,谁管你啊?你爸妈只会问你要钱……”
关雎尔也红着眼圈:“樊姐,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你不该被那样的家庭困住。”
樊胜美怔怔地听着,眼泪渐渐停了。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想起自己省吃俭用给哥哥买的那台游戏机,想起被妈妈逼着给嫂子买的金镯子,想起无数个躲在公司厕所里偷偷哭的夜晚……那些被透支的青春,被辜负的真心,像钝刀子割肉,疼得她喘不过气。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还有些发飘,“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安迪握住她冰凉的手,“从这个月开始,设定自动转账,就按我们说的数额。他们的电话你不用接,微信不用回,上门就报警。我们四个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曲筱绡从包里掏出手机:“我现在就帮你查最低生活标准,再把律师电话存你手机里,他们敢耍无赖,咱们就走法律程序!”
樊胜美看着眼前的四个女孩,她们的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关雎尔递来的温水还冒着热气,邱莹莹攥着她的衣角轻声安慰,安迪眼神坚定,曲筱绡虽然面色很冷,眼里却藏着担忧。
她突然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这一次的哭声里,好像少了些绝望,多了点什么别的像是积压了太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又像是紧绷了多年的弦,终于敢松那么一丝。
“我试试……”过了很久,她才从指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沙哑却带着点微光,“我明天……我明天就跟他们说……”
曲筱绡立刻笑了:“这才对!早该硬气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天塌不了!”
樊胜美被扶到床上时,窗外的月光正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她闭上眼,那些纠缠多年的噩梦好像暂时退潮了,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有暖意悄悄渗了进来。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樊胜美的脸上,她缓缓睁开双眼,脑海中还萦绕着昨晚的思绪。犹豫片刻后,她决定拨通樊母的电话,有些事情必须要面对。
电话拨通后,樊胜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妈,我有事要和你说。”
电话那头传来樊母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事啊?对了,这个月的钱怎么还没有打过来呀?”你不知道该交你侄子的学费了吗?你这姑姑怎么当的一点都不称职。
樊胜美心中一紧,她原本准备好的措辞在这一刻似乎都被噎了回去。她没想到,母亲关心的竟然只是钱。
沉默片刻,樊胜美咬了咬牙,语气变得冰冷:“妈,以后不要给我要钱了,家里以后我也不会管了。你让我哥以后收敛点吧。”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樊母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呆了,她愣了几秒钟,然后对着电话破口大骂:“喂,喂,小美,你这个臭丫头!你怎么能这样和我说话呢?”
一旁的樊父听到樊母的叫骂声,连忙凑过来问道:“老婆子呀,谁的电话呀?是小美吗?你给小美说让她打这个月的钱呀!”
樊母气急败坏地把樊胜美的话重复了一遍,樊父听后也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翻了天了她,想不管这个家,想的美!”
第23章欢乐颂23
老旧的筒子楼楼道里弥漫着油烟和霉味混合的沉闷气息。钥匙在锁孔里费力地转动了好几圈,发出“咔哒”一声脆响,门被粗暴地推开。樊胜英带着一身街头巷尾沾染的烟酒气和汗味,晃晃悠悠地挤了进来,像一堵移动的墙。他看也没看客厅里坐着的父母,径直走向那张油腻腻、靠背都磨破皮的旧藤椅,把自己重重地“摔”了进去。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熟练地一抬腿,二郎腿就翘了起来,脚尖还神经质地抖动着。
“妈”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透着理所当然的懒散和烦躁,“快给我整点吃的!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都几点了?”他烦躁地抓了抓油腻的头发。
话音刚落,他似乎想起了更重要的事,猛地坐直了些,嗓门也拔高了,带着质问的腔调:“哎!对了!这个月的钱呢?怎么还没给我送过去?你们俩老糊涂了?还是想看着你们那宝贝金孙洋洋上不起学,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啊?”他瞪着眼睛,目光在父母脸上扫来扫去,像在搜寻猎物。
樊母正佝偻着腰在小小的厨房门口摘菜,闻言手一抖,几片菜叶子掉在地上。她转过身,脸上堆满了愁苦和无奈,皱纹都更深了几分,嗫嚅着:“儿……儿子啊,不是妈不给你,实在是……实在是妈手里一个子儿都抠不出来了啊!”她搓着粗糙的手,眼神躲闪。
“没钱?!”樊胜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手指用力地戳着油腻的桌面,“开什么玩笑!爸那点退休金呢?还有樊胜美!那个赔钱货每个月不是雷打不动给你们寄两千块生活费吗?洋洋那五百块的辅导费也是她出的吧?这么多钱,你们当饭吃啊?还是都藏起来准备带进棺材?你们不要大孙子了是吧?”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唾沫星子乱飞,在昏暗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樊母被他吼得眼眶发红,心里又酸又苦,急忙解释:“儿子!真不是妈不给!是小美……小美她根本没打钱过来啊!刚才……刚才她还打电话来,凶得很,说以后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了!”她说着,声音带了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樊胜英狐疑的目光立刻转向一直闷头抽烟、脸色铁青的樊父:“爸?我妈说的……是真的?”
樊父狠狠吸了一口劣质香烟,烟雾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他沉默着,布满老年斑的手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妈的!”樊胜英瞬间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樊胜美这个臭婊子!她凭什么?!她算个什么东西!吃我们樊家的,喝我们樊家的,现在翅膀硬了就想飞?白眼狼!养不熟的白眼狼!”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跳,仿佛樊胜美欠了他几辈子还不清的债。
“可不是嘛,老婆子!”樊父也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把烟蒂狠狠摁灭在满是烟疤的搪瓷缸里,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怨毒的光,“我早就说过!当初就不该心软把她领回来!捡这么个赔钱货有什么用?现在好了,人家攀上高枝了,眼里哪还有我们这对老骨头!不管我们死活喽!”
樊母被丈夫一吼,委屈得直掉眼泪,忍不住反驳:“这……这能全怪我吗?当初还不是你看那丫头片子长得水灵,非说带回来以后给盛英当媳妇儿,我才点头的呀!”她抹着眼泪,把积压多年的怨气也倒了出来。
樊父被戳中了痛处,老脸涨红,梗着脖子强辩道:“那……那谁知道后来政策卡得那么死!改不了口了!不上户口怎么办?只能让她当盛英的妹妹了!你以为我愿意?”他烦躁地挥着手,仿佛要赶走这段不堪的往事。
空气仿佛凝固了。父母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樊胜英的心上。他刚才还在狂怒地咒骂妹妹,此刻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藤椅上,脸上的怒容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和震惊。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在父母慌乱躲闪的脸上来回逡巡,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爸……妈……你们……你们刚才说什么?小美……不是我妹妹?”
樊父樊母这才猛地意识到儿子还在场,而且听到了最关键的部分!两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惊恐地交汇了一下。
“哎呀!儿子!你……你听岔了!”樊母第一个反应过来,扑过来想抓住樊胜英的手臂,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妈跟你爸就是随口瞎叨叨,开个玩笑!这怎么能当真呢?小美当然是你亲妹妹!千真万确的亲妹妹!对吧,老头子?快跟儿子说啊!”她拼命朝樊父使眼色,急得直跺脚。
樊父也赶紧点头如捣蒜,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对对对!儿子!你妈说得对!我们老糊涂了,胡说八道呢!小美就是你妹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妹妹!你可千万别出去乱讲!让人听见笑话!听见没?”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急切,试图用权威掩盖心虚。
“……嗯。爸,妈……我知道了。”樊胜英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空洞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缓缓地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父母刚才那几句石破天惊的话反复轰鸣:“当媳妇儿……”“只能当妹妹……”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栗。
他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眼神涣散,完全失去了焦距。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棉花,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扭曲、旋转。
“儿子?儿子!你去哪儿啊?饭……饭还没吃呢!”樊母焦急地追到门口,声音带着哭腔。
樊胜英却像聋了一样,毫无反应。他机械地拉开门,走进了同样昏暗压抑的楼道,沉重的防盗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父母惊慌失措的呼喊。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深一脚浅一脚。童年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那个扎着羊角辫、眼睛像黑葡萄一样亮晶晶的小女孩,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地喊“哥哥”。他记得自己也曾偷偷省下零花钱给她买过一根廉价的棒棒糖,看着她舔糖时满足的笑脸,心里也曾暖暖的。那时候,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妹妹”啊!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从父母一遍遍在他耳边念叨“女孩是赔钱货”、“对她再好也是别人家的人”开始?还是从那次,他看到小美和一个邻居小男孩玩得开心,也亲热地叫对方“哥哥”时,那股莫名涌上的、被背叛的愤怒和酸涩开始?他记得自己当时冲上去狠狠推倒了那个男孩,换来小美惊恐的哭声和父母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骂……自那以后,他似乎就真的把她当成了“赔钱货”,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付出,甚至跟着父母一起指责她……
“原来……她本来可以是……”一个荒谬又带着某种奇异悸动的念头在他混乱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迷茫和巨大的冲击淹没。他沉浸在这翻天覆地的认知颠覆中,完全没注意自己走到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