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云柚
苏洛手里捧着一束花,拎着一个果篮,出现在门外。
“天鸣哥!听说南星哥受伤了,我想来看看他。”
顾天鸣没有立刻让开,他的视线扫过他手里的百合,淡淡道:“我不是说了这几天不要来吗?他还需要休养……”
“是我叔叔的意思,也是领导的意思!”苏洛立刻说道,他抬起果篮示意,“这个……是队里的心意,我就代表大家了,可以吗?”
病房的门开在外间,南星坐在床上,并不能直接看到门口来人。但能听到模糊的对话声。
“谁啊?”他随口问了一句。
苏洛伸长脖子:“南星哥,是我!”
南星一愣,心里冷笑一声。嘴上却说:“哦,那就进来呗。站门口说什么悄悄话呢,我不能听啊?”
顾天鸣跟在苏洛身后走进来,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南星哥,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谢谢关心。就是一个人待在这很没意思,你是第一个能进来看我的,果然待遇特殊啊。”
苏洛闻言,笑得腼腆。一旁的顾天鸣脸色却黑了一层。
苏洛手里捧着花,东张西望地想找花瓶,忽然看到窗台上放着一瓶铃兰。一串串细小的白色花朵,低垂着插在水里。
苏洛伸手就要去拿,“南星哥,这瓶花我帮你换掉吧,都有些蔫了。”
“哎不用,我就喜欢这个。百合花太香,不适合我,谢了啊。”
“啊?”苏洛有些遗憾地看着手里的百合,“这是天鸣哥最喜欢的花,我还以为你也会喜欢呢。”
南星挑了下眉,正要说什么,顾天鸣已直接从苏洛手里拿过花。
“谢谢洛洛,他对百合花粉过敏,这个就不要放在这里了。”
“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不要紧,”南星不紧不慢地说,“不是有人喜欢吗,谁喜欢谁带回家呗。”
苏洛在床边坐下,望着南星身上的石膏和纱布,“南星哥,这次你们好危险,我听到消息的时候真是吓死了。”
“怕什么,这不没事么。你倒不如关心关心你天鸣哥。”
“啊?他也受伤了吗?”苏洛回头看向正在外间处理那束花的顾天鸣,“可他跟我说他没事啊。”
“原来早关心过了。”南星不咸不淡的口吻,“那你还急着跑来看什么,过两天他不就回去了么。”
“真的很快就能回去了吗?”苏洛的视线还黏在顾天鸣身上没收回来,但马上意识到自己言辞不妥,立刻看回南星,“我是说,你真的很快就能出院了?”
“呵,放心吧,我就算出院,也没那么快回警队,不会碍着你们事的。”
苏洛闻言脸色微红:“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南星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案子正在紧要关头,大家压力都很大,还等着天鸣哥回去主持工作呢。”
南星脸色一变,唇角挂着的那抹冷笑也沉了下来。
“洛洛。”
顾天鸣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苏洛被叫得心头一跳。回头对上顾天鸣的视线,却莫名觉得这双眼睛比平日里更冷了几分。
“我的工作我会安排,不需要你操心。”顾天鸣顿了顿,语气平静道:“南星是因为跟我查案才受伤的,我对他有责任。在他彻底痊愈之前,我暂时不会回去。”
顾天鸣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自己说话,苏洛笑容一僵,“对不起,我没有想要干涉你……”
“时间不早了,他也需要休息了。”顾天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洛洛,你先回去吧。”
“好。”苏洛轻声说。
没走几步,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回头,用南星也能听到的音量说:“对了天鸣哥,上次那件事你不用担心了!叔叔前两天和郑sir吃饭,特意帮你打过招呼了,他们说,行动现场总有各种意外,谁也不想这样。大家都理解,不会影响你的晋升考核的……”
顾天鸣脸色一滞,下意识就想回头看南星。不过忍住了。
送走苏洛,回到病房,看到的果然是南星背朝门口,裹着被子一动不动,只留给自己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顾天鸣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绕到里侧,搬了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
床上的人紧闭着眼,睫毛轻颤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几簇头发从头顶包扎的纱布里支棱出来,看起来活像一只气呼呼的小刺猬。
顾天鸣下意识就瞅了一眼旁边的南瓜。软垫上,小刺猬蜷成一团睡得正香,露出半侧柔软的肚皮,全身的刺温顺地耷拉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再看向床上那位,简直一模一样的睡姿,可真是比刺猬都难哄啊……
“南星。”他轻唤道。
预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顾天鸣难得地露出了忧虑的表情。
他一向不太会哄人,以前两人吵架,经过一次次验证,证实最有效的那套和解方式,现在也根本不适用。顾天鸣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沉吟半天,选择了直说。
“你别把苏洛的话放心上,他也是随口说说的。”
南星忽然睁开眼,“你是在帮他说话?”
“当然不是”
“随便你是什么,顾天鸣,从明天开始你回警队去!我不要你留在这。”
“留在这里是我自己的选择,没人强迫我,我也不可能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改变吧。”
“你的选择?顾长官不是一向工作至上,大局为重吗?那你现在天天耗在我这,是在干嘛?”
“我在这陪你,根本没有耽误工作,你也看到了,队里一切照旧。”
“你刚没听到吗?”南星嗤笑一声,“有一大堆人需要你,等着你回去呢!”
“可是你也需要我。”
“你他妈在自作多情什么?”南星眼睛瞪得滚圆,“谁需要你了?”
“我说错了。”顾天鸣轻声道,“南星,是我需要你。”
低沉的嗓音撞进南星耳朵里,即使知道这句话可能只是情急之下的一句安慰,胸口依然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段日子以来,顾天鸣借口上司的责任留下来,南星也用“工伤”“你欠我的”安慰自己。渐渐的,责任的边界被刻意模糊,那些借口,也出于某种说不清的原因不再去细究。病房像是一座孤岛,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好像过往那些伤痕都不曾存在过。
但是苏洛的出现,无论是他看向顾天鸣时黏糊糊的眼神,还是温软话语里藏着的刺,都让南星不得不从幻境中清醒过来。
“顾天鸣,你少在这跟我虚情假意,苏洛的意思很明显了,你听不出来吗?你留在这,就是耽误你的工作,耽误你的前途!”
“你别管他怎么说。”顾天鸣皱着眉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你没想过?那别人呢?谁在拖你后腿,谁对你前途有利,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吧!”
“没有别人。”顾天鸣定定地看着他,“南星,你我之间,从来就没有别人。任何人的话都不重要。”
心里某处又是一动。
仿佛嗅到某种危险的气息,南星不得不后撤。
“顾天鸣我提醒你,”南星冷声道,“我们现在只是同事关系,我留下来只是在履行我的合同。还有三个半月,到期我就走人。你最好不要再对我抱有什么幻想。”
“我知道。”顾天鸣垂了垂眼帘,“你这次受伤是因为我,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照顾好你,都是我应该做的。”
南星扯出一个冷笑:“就是你刚才对苏洛说的,上司的责任,是吗?”
顾天鸣沉默几秒,“可以是。”
南星要抓狂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可以是’是个什么鬼?”
“如果这么说,能让你同意我继续留下来的话,那就是。”
南星一时无语。
“还有一件事得跟你说。”顾天鸣望着他,“我的师父严督察,你知道的吧?”
突然转换的话题让南星愣住,“……知道啊,怎么?”
南星听顾天鸣说过,那是他做实习警期间跟随的恩师,在警界备受尊敬的老前辈,手把手教他办案,却在一次任务中因队友失误而重伤,再也没能回到一线。
南星记得,那时候顾天鸣为此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自己想多关心几句,他也不愿细说。
“苏洛就是他的侄子。”顾天鸣直视着他的眼睛,“他在退休前特意把他交给我,希望我能好好带他。”
南星惊讶地抬起头。
“他刚进重案组的时候我就要告诉你的,但是没几天就发生那件事……什么都还来不及说。”
“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被前辈托付的小孩,我只是出于对师父的内疚和责任感,才会多关照他一些。至于其他的,我可以保证,什么都没有。”
南星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谁在意啊。”
“嗯,我知道你不在意。”顾天鸣轻轻笑了,“我也是随便说说,闲聊而已。”
“哼,我才懒得听。”南星翻了个身。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表情已经松软了下来。
两天后,检查结果显示恢复良好,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只是仍需要居家调养两个月。
“没问题,我回家,我会请个护工。”南星已经迫不及待。
医生叮嘱道:“记得啊,一个月后来复查,如果恢复得好,就可以拆石膏了。”
南星催促顾天鸣去办手续,顾天鸣却不着急,他扶着南星坐下来。
“别急,有件事我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
顾天鸣扳着手指,开始算账:“你看,等你出院之后,还要在家养两个月。这两个月,有两种处理方式:第一,算你病假,那么合同还要往后顺延两个月,你肯定不愿意,对吧?第二,可以算你居家办公,那么我每天下班后还要去你家跟你沟通工作,这样一来,我也很辛苦,对不对?”
南星被这一番话绕得有点晕,可又隐约觉得他意不在此。于是警觉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天鸣面不改色,不慌不忙提出建议:“不如这样,这两个月你去我家住。”
“什么?”
“你先听我说完。”顾天鸣说,“我家离警署近,你住我那,我下班直接回家不用来回奔波,既可以照顾你,还可以跟你沟通工作。这样一来,你就是居家办公,考勤给你记全勤,合同不用延期。不是说就剩三个多月了吗?等你痊愈了,合同也差不多结束了,多好。”
“而且,还能给你省下一笔请护工的钱。一举三得,你看如何?”
这一番看似滴水不漏的逻辑,南星听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顾天鸣的眼睛看上去又那么诚恳,让他一时找不出漏洞。
“你不是说,我们只是同事关系吗?”顾天鸣又说,“既然你心里那么坦荡,怎么会怕住在我家里?”
“我怕?顾天鸣你自作多情什么,你不会以为我对你还有想法吧?”
“当然不会。”顾天鸣温和一笑,“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算是配合我工作,就这么定了。”
他不等南星再反驳,已经拎起南瓜的笼子,指尖轻轻顺了顺小刺球背上服帖的刺,“走了,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