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沙沙从那天起就变得很懒，从来不跑，散步也只绕着洪野他们周围的几座别墅。


    豆豆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变得不再那么容易捣乱，甚至因此还收获了麦麦的芳心。


    洪野每天都会去查看沙沙的状态，把胎卵给它看。沙沙每到这时候就会用脑袋贴上来，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它行将就木，但那最后一点豆粒大的生命烛火却倔强地燃烧着。


    洪野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渐渐接受了沙沙即将离开的事实。甚至还用抓阄的方式，跟沙沙和麦麦确定好了麦麦以后的小狗的名字：米米。洪野相信这个名字不久的将来就能用上。


    “你家崽的温度是不是降下来了？”


    卢米涅又一次来串门后，提出了这个疑问。


    回答他的是雷纳德，“嗯，今天降低了五度，但因为是冬天，这个温度距离破壳还有一点时间。”


    卢米涅很着急，因为他马上要和安杰丽卡回帝都星一趟，是已经在那边的卡雅夫妇联系他们的。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关系，反正这两边人在生意上居然有了合作，而且还是在娱e星以外。


    “那怎么办？我是不是要错过了？我老婆最近就在跟我念叨这件事，要是看不到孩子破壳，会帝都星指不定被我们爸妈念成啥样。”


    洪野失笑，“哪至于。就算错过也还有视频。等她破壳出来，第一时间通知你。”


    “一言为定啊。”


    “好好。”


    然而事情就这么倒霉，孩子破壳的时候，卢米涅夫妇刚上了星舰，等到他们的视频传过去，远在帝都星的他们的父母倒比他们还先知道。


    那是晚上，洪野洗完澡正准备睡觉，雷纳德在外面给他准备半夜可能会喝的药茶。


    洪野回到卧室，就看到沙沙蹲在了婴儿床旁边，难得蹲坐着，聚精会神地看着床里面。


    洪野福至心灵，大步走到床前看了一眼，立马扬声喊了“雷纳德”。一边调出了终端的虚拟摄像头，对准了婴儿床里。


    胎卵的孩子破壳洪野已经看过一次，但真的看到自己的孩子破壳又是另一回事了。


    洪野跟雷纳德两个围在婴儿床跟前，紧张地注视着微微晃动的胎卵。


    砰。


    就像是用网球轻敲桌面的闷响，从胎卵里一下一下传出来。


    “她好像没太大力气。要是踹不破蛋壳怎么办？”洪野开始杞人忧天。


    雷纳德倒比他冷静许多。“胎卵踹不破也会自己风化，能踹破说明她是个……”


    咔！


    一只捏紧的，活像一颗小笼包的小胖拳头从胎卵里笔直地伸出来，拳头上顶着一块弧形的蛋壳，停顿了一秒后，缓慢地从小拳头旁边滑落了下去。


    “……”这对新手父母呆了呆，从他们不太丰富的脑内资料里看，用拳头破壳的小家伙，这大概是第一个。


    洪野没忍住，“哇哦”了一声，“直钩拳。”


    雷纳德：“……”


    雷纳德断言：“是个非常有活力的小家伙。”


    胎卵破了一个洞后，其余的部分很快土崩瓦解，里头蜷缩的小家伙突然没了束缚，手脚一起“砰”地砸到婴儿床上，视野里也出现了几个“大怪物”。


    她一时愣住了，眼睛瞪得像两颗又黑又圆的葡萄。


    她看上去足有七八个月的婴儿那么大，有一张很漂亮的小脸蛋，几乎是一比一复刻了洪野的脸。


    洪野跟雷纳德都因此呆住了。


    然后下一秒，“哇”的一声，小家伙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嚎哭，脸蛋和身体皮肤瞬间变得通红一片。


    “啊，天呐……”


    洪野跟雷纳德被惊醒，洪野急忙伸手抱起了她，雷纳德则找出了之前准备好的小被子裹住她。


    两个新手父母手忙脚乱，最后用一小瓶奶哄住了他们新鲜出炉的宝贝。


    第四十章 生命的春天。


    “呜哇！她真的跟洪野叔叔一模一样！雷纳德小叔，她真的也是你的孩子吗？会不会你弄错了，可能她是洪野叔叔一个人生的呢？”


    洛歇尔小姐很有科研精神地向雷纳德发出了质疑。


    雷纳德非常没有风度地用一根手指头把她戳远了一点，“洛歇尔，或许你该认真上生理课。还有，别用第二形态靠她太近。”


    “为什么？她很喜欢我。”


    “因为她会……”


    “哇！！我的尾巴！！！”


    小婴儿的手和嘴大概是他们身上最迅捷的零部件，而碰巧，闹闹昨晚让洪野挂上两个黑眼圈后，洪野亲自给她起的小名有一双非常有力量的手，以及冒出了两颗牙齿的嘴巴。


    洛歇尔窜到阿德琳娜的身边，委屈地把被咬了一团口水的尾巴递到奶奶的手里。阿德琳娜用手帕给她擦掉了鳞甲上的口水。


    雷纳德不紧不慢地补充完刚才的话：“因为她会比较喜欢抓动着的东西磨牙。”


    比如他的长发，洪野的睡袍带子。


    闹闹“啊”了一声，很不高兴自己到手的玩具跑了。她转头看向雷纳德，“啊”了两声。


    雷纳德给她塞了个磨牙玩具，“不能抓回来，那是你的姐姐，不是玩具。”


    闹闹歪头看了雷纳德两眼，似乎竟然像是听懂了，然后她转向洪野，又“啊”了两声必须提一下的是：她对洪野“啊”的时候，声音明显转低了两个调。听上去有些撒娇的意思。


    洪野对她完全没抵抗力，但也还是重复了雷纳德的话，“不可以咬姐姐。”只是教育完后，弯腰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啊。”


    闹闹不甘心又遗憾地望向洛歇尔，目光在她还很细的尾巴上流连忘返。


    洛歇尔吓得直接变回了人形态，委屈地控诉：“洪野叔叔，她一点都没有你可爱！”


    洪野哭笑不得。


    伊莱莎却注意到别的事，“所以她真的能听懂你们的话？虽然一直有听说雌体的孩子在肚子里就能听懂话，但这些年也没真见着过这种情况。难道还是跟父母的等级有关？”


    雷纳德昨晚已经确认了这一点，“她听得懂，只是有自己的理解和脾气。”


    “哇，真神奇！”伊莱莎说完就接着说了个恐怖故事，“所以你们没有在她结膜期之前深度抚慰的时候说一点少儿不宜的东西吧？”


    “…………”


    伊莱莎从这份迷之沉默里读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好吧，生理教育从婴儿抓起也不是不行。”


    “……”


    “话说回来，虽然我知道你们俩都是e级，孩子必然也会比其他孩子优越，但她还是……太壮实也太精神了点。”


    雷纳德说：“我以为小孩子都是这样。”


    至少他看到的那些广告和视频资料里的婴儿都是这样。


    “确实不少，可是雌体生的单形态孩子往往没有双形态那样强壮。你们的这个……”伊莱莎似乎在斟酌一个合适的表述，最后无奈地说道：“健康得像是洪野的魂宫无比健壮。”


    洪野倒是早就意外过这点，并且已经有了答案。“我想应该是这几个月的药茶的功劳。”


    那些药茶都是魂精植物做的，不仅如此，洪野平常的食物也都被面前这两位女士换成了各种充盈魂宫的魂精植物。


    认真的，但凡洪野是个魂宫健全的人，怕早就已经被补到鼻血长流不止了。


    伊莱莎“哦”了一声，好像她这时候才记起这茬似的。


    “好吧，或许是有那么一点微薄的关系。但这也是好事，不是吗？”


    闹闹挥着磨牙玩具，适时发出了一声回应，“啊！”


    伊莱莎一笑，“看，闹闹也这样说。”


    雷纳德皱眉有些苦恼，“太精神了也不算好事。阿野昨晚一直没睡好。”


    阿德琳娜提议道：“再买两台护理机器人吧。”


    “已经下单让安柏过去调试了，明天早上就能送到。今天白天我尽量不让她睡太多。”


    闹闹丢开了玩具，爬到了垫子外面，再外头就是连接庭院的木板阳台，有一截十公分左右的落差高。


    沙沙及时拦住了她，从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咕噜声。


    “啊！”


    闹闹抬头跟沙沙理论，沙沙低头用脑袋轻轻去拱闹闹。


    说来也奇怪，闹闹对沙沙温和得很，被拱了也不像对待洛歇尔那样动嘴，只是吐出一个口水泡泡，然后换了个方向继续爬。但如果是豆豆要拦闹闹，比如昨晚她想要爬下床而被豆豆拦住的时候，她就会去揪豆豆的耳朵，然后往嘴巴里送。


    雷纳德把她抱回来，仔细擦掉她的口水，然后被闹闹“啊”的一口咬住了手指。她没用力，嘴巴软乎乎的像一块温热的牛奶糖。


    雷纳德抽出手指，小声教育：“不可以这样咬人。”


    “啊！”闹闹示威似的露出了自己的米粒牙。


    “……”雷纳德认真地思考，他家闹闹是不是对他有意见。


    但下一秒，闹闹又把自己的玩具抵到了雷纳德的嘴巴跟前，要送给他咬。


    雷纳德轻而易举就被哄好了。


    但闹闹最粘的还是洪野。


    洪野起身去趟洗手间的功夫，开门出来的时候，就会发现闹闹爬到了洗手间门口，或者外头的走廊上。看到他从里头出来，闹闹会开心地跟他打招呼：“啊！”


    洪野这时候会抱起她，在她包子一样的小脸上亲两下。闹闹被亲了之后就特别开心地笑。


    不过她天性就不是个安静的，在洪野怀里得到亲亲后，五分钟以内必定要扭着下来，然后继续满屋爬。


    她最喜欢的游戏是去追豆豆，其次是去追雷纳德，再其次是跟雷纳德“吵架”。但每次吵完她都会“哄”雷纳德，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笑。


    雷纳德在她破壳的第二天下午就跟洪野断言，“她完全知道怎么拿捏我。我甚至怀疑她知道我特别喜欢她这张复刻你的脸，总会做一些你不会做给我看的表情。”


    “……”这位道顿先生可能在带娃第一天就疯掉了。


    …


    草长莺飞。


    在春天的第一场细雨中，沙沙永远地睡去了。


    洪野那天从异常不记得的噩梦中惊醒，天刚亮，闹闹还在婴儿床里睡得天昏地暗，旁边一台护理机器人正在充电，一台“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的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