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是他第一次在维恩跟前露出爪牙。


    那些原本被遏制的愤怒、怨怼和委屈，此刻和疼痛一起撕破了那点成年人的体面。


    洪野压着嗓子怒喝：“维恩赛德，你以为你现在是我的谁？你有什么资格再过问我的私事？”


    盛怒之下，洪野加了大力，维恩吃痛地挣扎起来。只要洪野想，他立马可以扭断对方的胳膊。但僵持了两秒，洪野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维恩捂着手臂朝门口退了两步，赤红着眼看着洪野，疯怒未消。


    “你跟别人睡了是不是？什么时候的事？昨晚？前天？是哪个？黄金投资的罗赛，还是海洋金融的杰里克？哈，不愧是人人垂涎的‘野玫瑰’，说什么我出轨，你又好到了哪去？至少我还没跟别人睡！”


    洪野咬紧了牙，盛怒之余，眼里尽是失望的余烬。


    “野玫瑰”是圈里人给洪野起的诨名。娱e没有秘密，当年他刚落地航站，这张脸就被这颗造星星球捕获，第二天就有许多公司找上来。同时，他无权无势的背景也被查得一清二楚。


    娱e也没有仁慈。这里有许多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洪野当时离散症还很严重，如果不是本身共感等级够高，又有一身打小练就的格斗本事，早就落进了别人的手心。


    好在第二个月卢米涅赶来。蒙恩家的势力虽不在娱e，但整个家族庞大，关系盘根错节，甚至能跟娱e的老板扯上亲戚。没人愿意为一点床榻乐趣去惹这种麻烦。自此后，洪野的生活才算安静下来。


    美人可看不可欺，还长着不好下手的刺。“野玫瑰”的名号就这么传扬开来。由于那些人的嫉妒和恶意，这个名字后边凭空捏造的桃色谣言已是三人成虎。


    洪野厌恶这个称呼，因为它本身就是从恶意中诞生。维恩当然知道这一点，但越是亲近的人才越知道怎样让对方疼。


    “收回你的话。”洪野警告维恩。


    维恩依旧口不择言，“我说错了吗？你不就想看我生气，就想报复我吗？一个牙印而已，治疗仪半小时就能消除，哪怕遮一下呢？但你偏偏要留着给我看，不就是想看我为你失控吗？”


    洪野的失望逐渐变成厌恶，“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从你说分手那一刻起，你在我这里就是个路人甲。我要做什么，跟什么人睡，留什么印子，跟你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你也别装作对我有多深情，七年的感情弃如敝履，有了新欢还在这恋恋不舍只会让人恶心。还是说，你想让你的新朋友知道你对我说的这些话？”


    维恩的眼神骤然清醒，显然新欢的喜怒更让他在意。


    “呵，你也不必振振有词，我对别人动了心，你不也跟别人睡了？咱俩蛇鼠一窝……”


    砰！洪野用力朝桌面擂了一拳，打断了维恩恶语詈辞。“你是要自己走出去，还是想让我把你丢出去？”


    维恩的胳膊还在疼，当然不会自讨苦吃，但他又觉得委屈极了洪野居然是这样的人！所以在摔门而去之前，他用力撂下了一句“真当我瞎了眼！”


    “……”


    突来的寂静让洪野耳鸣。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仰头闭上眼，疲惫而无声地静立了好一会。


    第五章 上瘾。


    一个多小时后，卢米涅追了过来，洪野给他开的门，左手还捏着一个咖啡杯。门一开，卢米涅就紧张地上下扫了洪野一遍，问：“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洪野笑了一下，让他进屋。


    但他刚转身，卢米涅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样叫起来，“等下，你后脖子怎么回事？”


    “……”


    今天的第二次了。


    洪野被卢米涅拉住手臂，咖啡差点洒出来，只好不动弹，低头由得卢米涅查看。那痕迹实在是明显，但卢米涅问的也不是牙印。


    “那王八孙子跟你动手了？”卢米涅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


    “动了，但我没吃亏，就是痂裂开了。”洪野让了一下，偏偏头指示，“关门。”


    今天这边动静多，有邻居早注意到了，堂而皇之地浮着两个摄像头看八卦线上区的直播泛滥，几乎没有隐私可言。


    卢米涅冲那俩摄像头翻了个大白眼，反手“砰”地关了门，继续追着洪野问，“真没事？我看领子上头都红了。”


    “真没事，就是看着唬人，待会我去换件衣服。你开了车吗？我的行李可能有点多。”


    “开了，还叫了搬家公司。”卢米涅的眉毛还是皱着，“他今天是来这专门堵你的？”


    “要咖啡吗？”


    “茶吧。昨晚喝得有点多。”


    洪野走到吧台边给卢米涅泡茶。“我之前预约了一个七周年纪念日的惊喜，进组后就给忘记了，结果今天策划团队照约定给他骗了过来算是我自己坑的自己。”


    卢米涅的眉毛挤得更紧了。洪野向来不喜欢弄什么仪式感，在他眼里只有生日和新年才算是有必要庆祝的日子，为此小时候被他爸妈埋怨过好几次。长大后他变本加厉，连生日也不过了。这次能预约惊喜，算是破了天荒，而且卢米涅猜他肯定还有别的安排。


    都不用太费脑筋，卢米涅知道他原计划是想做什么。所以更替洪野感到不值得。


    洪野换了个话题，“哥，你把雷纳德那边的号码给我一个，我下午问下本子的情况。”


    “不用，我在本子上留了你的联系方式，如果有进展了他们会联系你。”卢米涅顿了一下，又忧心忡忡地补充道：“指不定雷纳德会亲自联系你。”


    洪野当个笑话听了，把茶递给卢米涅，然后坐到一边的椅子里，靠着椅背。“说起来，他是过来干嘛的？要说继承家业的话会不会有点早？”


    “我听说的是他家好像没打算让他继承这个，反正他上头还有五个哥姐呢。听说他就是过来玩两个月，算是……锻炼下独立能力，身边就跟了个智能管家。”卢米涅中间很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把“成年旅行”四个字咽了回去。


    洪野没注意到，有些惊讶，“他家也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这是他家的地盘，再说了，你也不看看他的共感等级你该知道吧。”


    洪野确实知道，他的等级是e，能和他有这么高契合度的，等级必定也是e。


    共感等级一共分五级，e已算是普遍最高，以种族为单位都是凤毛麟角。再往上也还有分级，但那都是逆天的个例。


    昨晚深度抚慰中，他是被引导包容的那个，因此对方的等级标数至少比他高十个点。再加上那一副身材，强壮魁伟，想要随便欺负他可不容易。


    “你肚子不舒服？我看你一直捂着。”卢米涅突然问。


    洪野的手一直放在小腹上，这会被提到，手指僵了一下，撤开了。“哦，没。”


    他不好意思开口。昨晚雷纳德顶得太深，太用力，不仅是他从未被触碰到的深度那种程度，更像是身体里长出了一个新的器官，然后被雷纳德蛮力撞开了。


    早上起来他的腹部就酸胀，一直没消除，只是程度很轻微，用手掌的温度焐热会舒服许多，所以他一直捂着。


    这种缘由怎么可能跟卢米涅说。


    “你要是不舒服一定得去医院，不准拖。你都不知道昨晚刚接到你的时候，你脸色有多吓人。”卢米涅忧愁地看了一眼洪野，“自己的身体什么状态，你心里要有点数。”


    洪野怕他念叨，连忙点头，把他支开了，“嗯，我知道。哥，你去储藏室看看那些藏酒，喜欢什么就搬。都是我费力气搜集的，我家那边放不下，你能拿多少拿多少。”


    卢米涅好酒，听了这话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那我可全给你搬了。”


    “安姐同意的话，我没意见。”


    “只要你不告密。”


    洪野笑笑，等他离开客厅后才松了一口气，复又把手掌放到了小腹上。


    他的终端响了一声，是一个陌生id的消息。


    洪野点开看，一口咖啡梗在喉咙。


    “我是雷纳德。”


    消息内容简单，份量却惊人还真让卢米涅说着了，雷纳德居然亲自联系他。


    洪野放下咖啡杯，先存下了雷纳德的id。然后非常有分寸地回复道：“您好，道顿先生。请问是对我的剧本有决定了吗？”


    雷纳德的消息过了近一分钟才回复。“下午有空吗？我们见一面。”


    他给了一个时间跟地址。就在线上a8区。


    洪野有点意外他居然也在这，没有拒绝。“当然。我会准时到的。”


    这次雷纳德的消息立刻就回复了，“我等你。”


    “……”


    洪野没有再回消息。他感觉很奇怪，雷纳德的态度很奇怪。


    他心里隐约有个他觉得不太可能的可能雷纳德不会真的对他食髓知味了吧？


    搬家公司效率很高，午后就完成了所有的搬运和安置。洪野借口说要去跟公约律师谈公寓的事，让卢米涅帮忙盯搬家公司先回了居住e区。


    然后洪野去赴了雷纳德的约。


    约见的地点距离公寓就三条街，是一个预约制的云顶餐厅。洪野对这个地方很熟悉，他们顶层的云边场景就是他做的。


    而雷纳德预定的位置正好就是洪野最喜欢的那个场景：没有任何建筑的边界，地板是透明的，但其下是云海，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时候会有星辰的光辉散落；餐桌是水晶和宝石，阳光被桌面的玻璃球捕捉，在桌上形成一片宇宙；窗外从视觉上拉近了e区本身的自适应生态穹顶，覆盖一层霞光，下雨的时候会感觉雨滴已经打在身上。


    喜欢这个场景的人会如坠梦境，害怕的人会对它退避三舍。


    但只有雷纳德。他坐在餐桌边，依旧坐得那样笔直，长发如幕，桌面的宇宙和散落的星辰都在上面留下了辉芒，俊美的侧颜如雕如琢。


    他不是客人，而是这个场景本身就构建的天神或者精灵。


    洪野有一种自己的作品被补全了的惊艳。


    雷纳德回头，没有错过洪野那惊艳的眼神，而洪野不知道，此刻的他双目澄澈欣喜，眼里有光，天空和云海在他背后。


    他像是从天上来。


    雷纳德站起来，迎了两步。洪野也很快回神走过去。


    “让您久等了。”洪野其实有些意外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洪野已经提前了十分钟过来。


    等到洪野落座，雷纳德才开口道：“你比我年长，不用对我用敬称。要喝点什么？”


    洪野笑了一下，欣然接受雷纳德的提议，答道：“咖啡吧。”


    这会是下午茶时间，但洪野着实也没什么吃点心的心思。显然雷纳德也没有。


    各自品了一口茶点咖啡，雷纳德就先开了口。


    “你的剧本我很喜欢，娱e会投资。我已经把它交给了公司，之后会有人跟你商议合同事宜。”


    洪野心中大定，面上都不由扬起几分欣喜，“这是我这两天得到的最好的消息。谢谢。”


    雷纳德一直看着他，也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我看过你参与的作品，构建的场景都很细腻，你不该妄自菲薄。”


    洪野笑了一下，没说话。他从没有妄自菲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实力和水平，也知道自己的极限。这个剧本虽然是他琢磨了多年的作品，但并不是有趣、迎合潮流的东西，如果不是雷纳德开口，不会有人愿意砸钱去弄一个没有效益的东西。


    “不过我约你见面还有另一个目的。”雷纳德说。


    正题来了。洪野抬头看向雷纳德，眼神很平静。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想过了无数的可能。


    雷纳德依旧注视着他，说：“我想要确认一件事，并且已经确定了。我还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