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因为在来到这里之前就被关照过“去了之后什么都不要说”,所以乙骨忧太又将来到高专之前“锻炼”的绝技发挥了出来,尽可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让粉发前辈变成了挡在他身前的那座高山。


    他的目光落在了异色的后脑上。很难想象这个人只比自己大了几岁而已。


    还没成年。


    坐在虎杖悠仁对面的人们不怀好意。乙骨忧太对这样的情绪非常敏感,原本听从前辈教诲乖乖垂下的眼眸悄然抬起,虚虚地将周围人的神态纳入眼中。


    不知何时,虎杖悠仁侧头看了他一眼。


    之后的话题转变到了乙骨忧太完全陌生的领域。他只听懂了五条家的小少爷大概会在办完元服礼后进入高专,那个时候虎杖悠仁也早就成为了正式的教师。


    他们似乎在为选择东京校还是京都校犹豫着。


    “......还要再来很多次吗?”乙骨忧太问。


    虎杖悠仁随意地回答:“大概?但是你的事应该就差不多这样了吧?”


    离开的时候拒绝了家仆的护送,乙骨忧太终于可以悄悄活动一下坐得僵硬的肢体。顾及着他们还没有彻底离开五条家,他还是稍微压低了声音。


    “他们看上去本来就不是那么乐意。”在他自己的事上也只是看上去很大度,接纳一个突然觉醒了咒术天赋的远房亲戚回到本家的意愿并没有他们表现出来的那般殷切,如今的结果也算是如他们所愿。


    “这倒是啦,”虎杖悠仁耸肩摊手,“总之,就是这样啦。”


    他花了点时间才让乙骨忧太弄明白为什么五条家的态度这样矛盾。


    虎杖悠仁不属于任何一方,却与各家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的身体像是牢笼一般困住了诅咒之王,吞下的九相图咒胎让他拥有了和人类与咒灵的混血儿类同的体质,由此掌握的【赤血操术】正是加茂家的相传术式。禅院家的家主伏黑惠是他的同期,乙骨忧太这个异类分子和他关系也很亲近。


    兜兜转转,一个独立的,却又和这个咒术界死死纠缠在一起的最强咒术师的名号就这样落在了虎杖悠仁的头上。


    “好厉害。”这句话脱口而出。


    虎杖悠仁挑眉看他。


    毕业季来得很突然。


    对乙骨忧太来说是这样的。特级咒术师们当然不可能总是凑在一起执行任务,虎杖悠仁更忙一些,有的时候甚至半个多月都见不到人。


    他这边关灯许久之后才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想要通过社交软件表示关心,最后又盯着电子时钟上显示的数字默默将打下的文字逐一删除。


    某一天经过校门口发现立起了卒业式的牌子,这才恍然惊觉居然到了这个时候。


    “太突然了呢。”他在树荫下找到了粉发的前辈。


    高专制服的材料在抵御诅咒侵蚀上有特殊效果,但透气性一直不怎么样,天气一热就很容易让裹在黑衣服里的人变得烦闷起来。


    “我倒是觉得顺理成章啦,”虎杖悠仁叼着冰棍,早知道会碰到乙骨忧太,他就多买一根了,“不过以后和大家聚在一起的机会就更少了。”


    钉崎野蔷薇准备做一阵子自由咒术师,没准之后会进入总监部或者回到高专。伏黑惠去了京都校,离御三家更近一些。虎杖悠仁会留在东京,还没决定好去教几年级。


    “但肯定不是你们啦,前辈变老师这种事就算能适应也太别扭了!”


    他摆摆手,笑道。


    大概会被丢去五条家的孩子入学的那个年级吧,那还得等上好几年。


    “......”


    “想问什么?”


    “......教师的话,准备像夜蛾校长一样吗?”


    “啊,你说这个啊。大概?我自己也说不太好,未来那么长,现在就将它们完全说定岂不是太无聊了?会厌倦的!”


    “那之后就去做自由咒术师吗?像钉崎前辈那样?”


    “你觉得我适合去总监部吗?不是坐在屏风后面的那种。”


    “......不太搭呢。”


    “是吧?我想也是。”


    虎杖悠仁伸了个懒腰,有些懒散地说:“你呢?虽说现在问稍微有点早......我算是理解为什么当初前辈们总喜欢问这个问题了。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吗?”


    乙骨忧太让视线在脚边打着转,偶尔扫过阔腿裤下的脚腕与红鞋子,像是个不倒翁一样寻找着身体的平衡:“还没想过这种事。”


    目标啊,梦想啊,人生规划啊,这些事情仿佛离乙骨忧太都还远得很。


    “可能就这样一直当咒术师吧?”他挠挠脸颊,弯着眼睛笑道。


    “你现在已经很优秀了哦,忧太同学。”


    “诶?!听你这么夸我真的会很不好意思的,悠仁前辈。”


    “别害羞啊!”


    “这要求稍微有点过分......”


    虎杖悠仁开怀地笑着。


    他突然说起了乙骨忧太一直好奇、百思不得其解的那件事。


    “你以前问过我,那个时候为什么会觉得很开心,对吧?”


    “......是的。”


    蜜糖般的琥珀向前延伸着,游过了时间与不堪的记忆,带着乙骨忧太回到了涩谷的那片废墟。


    乙骨忧太突然有些害怕。


    这种感觉像是突生的夏日微风,卷起作响的树叶与少年人看不透的心思向天上飘去。


    那段记忆尖锐、挂着苦涩的血。旁人必定觉得哪怕只是碰一下,也会让触到尖刺的指尖疼痛难忍,但虎杖悠仁仿佛失去了痛觉般,将其揉扁搓圆,变成某种“无害”的东西供人观赏。


    他大方地拉着乙骨忧太的手,说着“碰一下也没关系,它已经不会刺伤别人了”。


    “那个时候真情实感地想过直接去死,因为已经难过到一点也坚持不下去了。”


    “在封印室里会那样问你的理由......认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坚持的人在面对无可奈何的事时,决定放弃要远比选择继续更艰难。如果走了那条路,我觉得就不该再逼迫着他们承受痛苦了。”


    “多亏了大家,我才有机会原谅自己选择了已经‘不正确’的活法,”他说道,“我的话,身体还算结实,还有不愿意放弃我的同伴,所以就这样继续走着了。”


    乙骨忧太道:“这个说法......不觉得太矛盾了吗,悠仁前辈?”


    你一直在说尊重旁人自己选择的结局死亡或者其他什么的,但在封印室里却对着和你很像的我诉说着遗憾。伸出的手是将我救出地狱的蛛丝吗?


    后面的话更不像样。被同伴们救回的是“虎杖悠仁”,还是名为虎杖悠仁的“某个东西”?


    你说你自己身体结实,可你又不是真正毫无知觉的人偶。哪有人会不觉得痛?脸上不知道被什么攻击造成的伤口在喷涌血液的时候也是锥心地痛着吧?


    乙骨忧太笃定虎杖悠仁将自己当成了零件,是为了维持某个繁杂机械正常运转的、必不可少的零件。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何将自己从“面对无可奈何的现实选择了放弃的人”中剥离出去。


    绝症患者选择放弃可以被理解。


    “虎杖悠仁”选择放弃是不可能被理解的。是不被允许的。


    虎杖悠仁仿佛没听到乙骨忧太的质疑,兀自说了下去:“当时我觉得,你似乎比起在意自己是否难过,更不想让身上背负的力量伤害到别人。”


    “之后没怎么费力就搞明白了你是个温柔又有力量的人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想着‘这可真不错!’,不自觉地就变得开心起来了吧!”


    乙骨忧太看着他们脚下并行的影子。


    人在树荫下也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它们很短,像是被压缩过的棉花玩偶,胖嘟嘟的。


    前阵子下的雨让泥土泛着潮气,他用鞋底撵磨着翘起的泥块,它们还没有被太阳的温度彻底烤干:“要来试试吗?”


    虎杖悠仁原本还想说说最近慢慢变得比往年更活跃的咒灵们,闻言愣了一下,罕见地失去了主导对话的主动权:“什么?”


    乙骨忧太的小指动了动,终究是没敢将它抬起来。


    “......”


    黑发少年说了什么,只有站在他对面的那个人听到了。


    虎杖悠仁的教师生涯并非一帆风顺。


    “诅咒录像带?”他摆弄着劣质的光盘塑料壳,这东西辗转到了他的手里,裂纹的缝隙中还沾着点血迹。


    辅助监督简单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有的诅咒师会利用诅咒录像人为激发咒灵的生成,以此从受到迫害的非术师手中榨取佣金。


    虎杖悠仁上任后接手的第一届学生,也就是未来的一年级中有一个人和这件事扯上了关系。倒不是参与其中,不如说多亏了他才让这件事暴露了出来。


    “所以......?阻止非术师受到人身威胁,听起来是会和‘我们’很处得来的人吧。”


    辅助监督汗流浃背。


    去处理这件事的是京都那边的人,本来已经完美地解决了,但不知为何却和那个准一年级新生产生了冲突。


    “秤金次同学把所有去找他的人都揍了一顿,入学的事......”


    虎杖悠仁叹气。


    一年级另一个新生已经早早地到了,是个安安静静的男生。这个也总不能放着不管,虎杖悠仁想要知道冲突具体发生的原因,但辅助监督得到的信息并不全面。


    京都那边的话......


    “就是你想的那样,虎杖,”伏黑惠忙里偷闲给他回了电话,“他的术式太‘新’了。”


    那就不奇怪了。


    “总而言之,”虎杖悠仁清清嗓子,自认为蛮有教师风范地向教室里唯一坐着的星绮罗罗介绍道,“这位就是你的同期啦!要好好相处哦!”


    秤金次双手插兜,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自我介绍?”


    “......秤金次,”长得有点着急的新生扬起头,下巴上还能看到没有完全消退的淤青,“喜欢狂热一点的东西。”


    虎杖悠仁和星绮罗罗十分捧场地鼓着掌。


    入学前发生的那档子事,秤金次只在和星绮罗罗混熟之后稍微透露了一点。大概就是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吧。“坐杀博徒”的抽奖环节还没结束就被破开了领域,他摸着头顶被削断的头发心有余悸地回头时,看见了被完全劈开的半栋大楼。


    与京都校的交流会上,一年级新生们终于见到了第二位特级咒术师。


    “让乙骨上场?干脆你们两个打一场算了。”伏黑惠一票否决。


    虎杖悠仁看上去有些心动。


    “我倒是都可以。”黑发少年看起来有些弱气。如果忽略他身上恐怖的咒力的话。


    “......我不记得东京校的训练场今年有翻修计划,”夜蛾正道看向乐岩寺嘉伸,询问道,“京都校呢?”


    老人似乎费了很大力气才将一只眼睛从长长的眉毛下面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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