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这种抓心挠肺的不安并非因为他们的意志不够坚定,只是这一次身边有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人。沉甸甸的,本来放在眼前都觉得不够宝贝,得塞到心脏最里头去才能勉强安心,现在却到了要放手送他飞向天空的时候。
乙骨忧太迎上了虎杖悠仁的目光。
“这次,好好道别吧。”
分头出发的时候月光未退,虎杖悠仁说:“到时候我会叫你的。”
乙骨忧太深吸一口气,点头:“我知道了。”
领域内的必中效果相互抵消,因为九十九由基和虎杖悠仁的术式相性不相上下,领域上的争斗被集中在了咒力量和结界术上。九十九由基是个比虎杖悠仁更成熟的术师,所以略微占据上风,但仍不能轻易让自己的领域彻底剥穿虎杖悠仁的领域。
因为是她先开的领域,所以被挤到外层的也是她,天元能利用空性结界解析的结界只有最外面的那一层,因此它现在一点忙都帮不上。
黄发术师瞥了一眼作壁上观的索。他正处在术式熔断期,看样子没像涩谷时那样用什么手段恢复术式,而是等待它自然冷却。
仅仅是眼神挪开的这一刹那,轰鸣声便从凰轮迦楼罗的骨节连接处爆发开了,苍白的表面也满是焦痕与令人不安的裂纹。
【御厨子】尚未真正切开凰轮迦楼罗。能够承载【星之怒】的咒具化式神强度很高,但九十九由基能够感觉到每一次削切的威力都在虎杖悠仁不断击出黑闪后增大,周围的空间里弥漫着危险的不稳定咒力,只需要轻微的擦碰就有可能产生爆燃。
虎杖悠仁也并不轻松。九十九由基的爆发力是他遇到过的术师中独一档,和石流龙的高咒力爆发略有不同,但同样都是不仔细抵挡的话就会受伤。而且她还精通格斗,出拳或者踢击都真真切切带着杀意而来。
朴实无华的杀招。
他擦去脸颊边被拳头蹭过时带起的血线,皮肤还散发着灼痛的感觉。
琥珀色的瞳孔紧缩,始终没有被用出来的【反重力机构】创造出来了一片绝对无法摆脱的重压区。
熟悉的重量当头压下,九十九由基一直提防着他的第二个术式,在感受到咒力波动的变化时就已经强化了腿部骨骼企图撑住自己,但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就连式神一起被压向了地面,连视野都被晃动的扭曲线条填满了。
她狠狠咬牙,可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和在“胎藏遍野”中感受到的一模一样的无力感。
这个术式!!
虎杖悠仁没有因为九十九由基倒地而放松警惕,直觉告诉他有哪里不太对劲。
咒力被集中在了她撑地的四肢,虎杖悠仁的双眼无法看穿更精细的咒力流动,只能依照本能相信自己的大脑向他发出的预警。
他和暴起的九十九由基同时面带疯狂地盯着对方,苍白式神的骨节因为领域展延而摆脱了不可抵抗的重压,赋予给领域的【星之怒】令其重新拥有了击碎一切的力量。
虎杖悠仁抬起手挡在了身侧。
若说疯狂......术师哪有脑子正常的人?不把自己逼到极限,就只能等着被诅咒的浪潮碾压过去,连一点点可怜的回音都留不下!!!生命的价值、人生的意义,对的、错的,通通都是后加遗言,想要世界听到自己的声音,就得超越一切诅咒,站在天空下声嘶力竭地呐喊才行啊!!!
凰轮迦楼罗与手臂的骨骼同时碎裂,可怕的冲力崩飞了血肉与碎骨,终是让这片千年寂静之地再度变得鲜血淋漓。
虎杖悠仁还不想死。
其实从没有人真心实意托付给他什么“只有虎杖悠仁才能完成的事”,没人对他施加“虎杖悠仁必须改变这个世界”的诅咒,甚至大部分人还不够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即便如此也没关系,他乐观地想。
最大咒力输出
第145章
狠狠撞上空性结界边缘的时候,虎杖悠仁耳鸣不止。
凰轮迦楼罗突破了他的手臂和咒力防御,直接击中了面庞。如果不是已经被削减了力道,又在千钧一发之际失去了术式的加成......嘴巴里全都是血腥味,口腔内壁的伤口处涌出阵阵热意。
虎杖悠仁站起身,晃动的视野上方像是下了一场冬雪,漆黑的天顶看起来也如夜幕一般深沉。
无数领域和空性结界的碎片飞散而下,他的视线也随之飘落,最终定格在了薨星宫的地面上。
那里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九十九由基应该被压到了更下面。
咒力还剩下一些,被领域骤然抽空的感觉还是让他很难适应,但尚不至于影响行动力。反转术式修复着断离的肢体,血肉生长的痛楚被他完全忽视了过去,余留在脑海中的只有对自己正极能量输出效率不佳的小小抱怨。
手对咒术师来说很重要,不管是结成掌印还是作为媒介进行咒力输出都必不可少,一些术式更是必须依赖手掌才能使用出来。
虎杖悠仁庆幸抵挡凰轮迦楼罗的小臂直接断离而不是被压成一团......对他来说修补血肉模糊的伤势比断肢重生更耗费精力。
“看来这一个月你进步不小,悠仁。”索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薨星宫本殿前。
不光学会了取消领域的必中效果换取生得术式的高爆发输出,连反转术式也不仅仅停留在简单的治愈伤口......反转术式是个完全与天赋挂钩的能力,从领悟正极能量开始到输出效率是否足够到令肢体再生,甚至能否对外输出几乎都是天生的。
虎杖悠仁的咒术天赋如今正在耀眼地盛放着。
索的话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也不在意虎杖悠仁的无视,从袖口掏出了手机观看起新宿那边的战况。
“嗯哼,处刑人之剑啊,”由【无为转变】改造而成的觉醒型术师中,让索感到有点意思的大概就只有日车宽见了,“这幅光景还是有点不像样子,没有赌上性命的战斗终究缺少了点狂热和激情......让人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了啊。”
乙骨忧太手中十字细剑的刺眼光芒已经开始衰退,剑尖被恢复了术式的五条悟攥在掌心,抵住了胸前的衣服。出剑的位置分毫不差,但他不得寸进。
倒也没什么特别失落的想法,只是稍微有点生气和遗憾吧。
乙骨忧太放开了手中的剑,停止了“诛伏赐死”的术式,抽身向后退去。纯白的式神从身后钻出,护着他躲开了恢复【无下限咒术】的五条悟随手甩出的一发“赫”。
红蓝交织的影子代替日光填满了空荡荡的新宿街头。
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都很喜欢责备自己。
每到这时他们总爱将“应该能做到”的那个自己从身上分离开来,冷漠又苛刻地站在一旁挑剔着他们做出的错误选择。如果没有人将那个被高高挂起的自己拉下来的话,肯定会就这样被两个自我相互逼迫着、痛苦地坚持着继续向前走吧?
也不是说未来不会感到快乐,只是终究会让人觉得......太辛苦了点。
“任性的事做这一次就够了,”乙骨忧太后退着跃上了半高的屋顶,遥遥望向立于空中的最强咒术师,“我们要上了哦,里香。”
五条悟的身前满是炫目的苍蓝,尚未被输入移动指令的“苍”让它背后的天空完全失色,漩涡的边缘吸走了一些从五条悟指尖逸散的赤红。
咒力的积聚在瞬息之间完成,乙骨忧太抬手为磅礴如海的力量指引了方向。
“位相、波罗蜜、光之柱。”
“赫”在咒词的加持下得到了强化,尽管能量团聚而成的体积并没有发生变化,可里面积压的咒力却成倍地增长,在“苍”画出的天空中成为了唯一的太阳。
只是......“赫”的咒词而已吗?
咒力搅起的狂风让乙骨忧太的黑发不成样子地乱飞着,偶尔飘过视线,让红蓝交织出的彩色线条在他眼中晃个不停。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大家都能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和我不一样的强大之人。”五条悟曾这样对着他的学生们说道,脸上浮现出的笑容与他平常的模样相去甚远。
如果果农不需要依靠收成维持生计,那他对果实们的爱就更加纯粹一些了吧?
果然还是觉得有点遗憾。乙骨忧太已经尝试过所有的手段,领域、术式、技巧,以及即将从他手掌前方发出的咒力放出......
“虚式,”五条悟弹指击出了强化‘赫’,“茈。”
咒力的洪流一飞冲天,迎面撞上了急坠的紫色流星。
索不适地眯起眼睛,手机屏幕中已是一片花白,想来施加了咒词的“虚式茈”和乙骨忧太毫无保留的咒力放出对撞应该会波及到一部分用于观测的乌鸦和机械造物,想要知道结果就得等直播恢复才行了。
他将手机收起,拍了拍手,望向开始移动的粉发少年。
虎杖悠仁走到了塌陷的地面边缘。他依旧搞不懂薨星宫内到底被设下了多少个空性结界,除了由无数独立存在的结界组成的迷宫之外,现在看起来还有像套娃一样一个个包裹起来的状况。
但他的确只是打破了一层闯了进来,所以如今这个能让天元以虚像的方式保持形态的空性结界应该是不死的术师在第一层被他打碎后重新设立的。
粉发少年试图透过天元近乎透明的眼瞳看出点什么,但这个宛如枯木又真真正正和天地融为一体的古老术师只是安静地站在对面,收敛了所有情绪。
它看上去完全接受了这个结果,没有任何挣扎也没有任何不甘。
虎杖悠仁觉得它似乎轻轻叹了一声,用陈旧的声音说道:“自从同化失败之后,‘天元’便已成为了天与地。而我......只是一个跟不上时代脚步的老太婆罢了。”
“虎杖悠仁。”
这一次,全知的术师没有用任何其他的称谓来代指他这个人。
“别成为‘我’。”
天元的遗言湮没于施用【咒灵操术】的光芒之中。索站在御神木下,找到了此处唯一可被调伏的对象本体所在,带着辨不明真情假意的笑容握住了纯白的咒灵玉,说道:“再见了,老朋友。”
千年恩怨就此,一并罢休。
将之吞下的过程一如往常,不管是蝇头还是天元,变成咒灵玉后都带着那种挥之不去的腐烂腥味,但索从未对此感到困扰。
虎杖悠仁一直盯着他,琥珀双瞳一眨也不眨。
索打了个响指,新调伏的咒灵便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同时叫出了自己的小金虫拉展开死灭回游的规则清单,盯着条件苛刻的规则13看了两眼,语带商量之意微微向虎杖悠仁所在的方向侧头道:“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以夏油杰、乙骨忧太、虎杖悠仁和五条悟的死作为终结死灭回游的条件。这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在死灭回游的管理者看来这和“死灭回游将永远持续下去”无异。
但是设立这个规则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促成五条悟离开薨星宫,应下新宿的战斗......其实没人相信五条悟仅仅是因为规则13才决定离开的,不过就结果而言,大家都很满意不是吗?
索看着身侧的“天元”,语气稍微扬起了一些,双手抱臂道:“你应该也在担心新宿那边吧?找到乙骨之后改掉这个规则,用除了我们之外的泳者全部死亡为条件终结死灭回游。”
五条悟不是泳者,这一点正好应了索的心思。
从条件平等上来说是没问题的,小金虫不会在天使术式的威胁下拒绝这个规则。其实用天元来威胁也行,不过......
虎杖悠仁张开了嘴。
他说:
“我允许了。”
束缚的链条被扯动,随后彻底断裂。
在仙台体育馆时虎杖悠仁曾和索订立过两个束缚。推进促成死灭回游十个结界的咒力收集换来“开启全人类与天元的超重复同化”的许可权,这一条束缚早在一周前就自行解除了。在此基础上成立的第二条则是,只有虎杖悠仁允许,索才能开启同化。
现在他说:“我允许了。”
不该是现在。
同化需要在死灭回游结束后开启,虎杖悠仁手握这样的权力却选择在这个不上不下的时机放手?放开唯一一个能用来威胁他的手段?
不该是现在!!!!
“虎杖悠仁”
索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惊讶的表情。
始终充斥着游刃有余的目光落在了不知何时停止修复的断臂上,鲜红的血滴滴答答从断口处流个不停,已经在粉发少年的脚边聚成了一小滩血泊。
那些东西也同样缓慢、沉重地从鼻腔中淌了出来,为虎杖悠仁在战斗中伤痕累累的脸添上了应景的色彩。
索那张被无尽好奇心笼罩的脸上骤然遍布狰狞,他仿佛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累积千年的战斗本能被瞬间重新唤醒,极速转身时宽大的袖口拉出了深色残影。
像是还披在那个人身上时差不多,让虎杖悠仁联想到无穷无尽的夜幕。
他向前重踏,对其怒目而视。
被设计的降生、被玩弄的人生。被当做棋子利用、被视作笼子里哗众取宠的丑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