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误入歧途的少年。
“只要结界的根基还在,就算没有天元也能继续支撑一段时间。”虎杖悠仁给出了回答。
“这是他告诉你的?”九十九由基侧头,没有将视线完全从虎杖悠仁身上挪开:“索口中同化的终点可不会停留在‘将全人类变成术师’。”
怀揣不为人所知的理想的少年。
虎杖悠仁扯动嘴角,拉出一个似是下坠了、似是微微扬起的弧度,最后平平地向两侧展开:“我知道。”
索双手抱臂,全然不管这段对话的讨论对象正是他自己,用一种旁观者的姿态欣赏着眼前的一切。
“......你跟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九十九由基说。
追求正确的、追问生命意义的、期盼着明天的人。
“我在你心里大概没什么好印象吧,九十九小姐,”虎杖悠仁挠挠后脑,坦然地说,“只是不这么做的话,我会诅咒我自己的。”
琥珀色的眸子闪着光,它们将虎杖悠仁的执着完完全全展露了出来,在虚假的阳光之下灼灼耀眼。
九十九由基突然在这个时候想起了五条悟的话。
“哈哈!”她在虎杖悠仁不解的目光中笑了起来,原本皱起的眉头也被无形的手抚平,此时此刻张扬明媚的样子更像是她第一次在涩谷出现的时候。
不过,年轻人啊......她怎么现在才意识到居然连五条悟都开始将他自己从年轻人的行列中剔除了出去,用那种上了年纪的口吻描述着这些年轻气盛、心思活泛的少年们。
“真是没辙,”她抬手撩开脖颈旁碍事的长发,洒脱地说道,“即便那不是最优解?”
虎杖悠仁微微颔首,一如当时对天元的回答:“毕竟它还没有发生不是吗?”
对九十九由基来说,摆在她眼前的每条路都有着她无法接受的代价。
一些是已经肉眼可见的既定未来,另有一部分则是她基于自己的经验和旁人的指点做出了“这样做的话也许会发生有点不妙的事”这样的判断,因此也将之弃置,转而寻求所谓的最优解。
也就是绝对正确的选项。
这么看来他们之间还是有点相似之处的吧......仅就对“正确”这个词的执着来看。当然,他们对这个词的看法和理解也天差地别就是了。
眼前的这个少年也许和她一样经历过漫长的追寻,也像她一样遇到过无数选项,挑挑拣拣,最后发现根本找不到可以让自己心安理得抓在手里的那个答案。
即便想要投身烈焰喂养理想之火,举目前眺瞪大双眼却看不见哪里有火升起。
留给他们的只有遍地脆弱的火星,它们像是离得太远的星星一般闪着微小的光,不禁让人怀疑如果向它们吹气的话会不会直接让这些小东西消失得无影无踪。
九十九由基在它们面前调转了脚步,但虎杖悠仁认真地选择了其中一个看起来最有生命力的那一个,小心翼翼又大胆地送去了风。
凰轮迦楼罗甩动时的风压扯碎了街道两旁的枯枝,卷着残缺不全的秋叶砸裂了地面。大地向上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意图破土而出的景象让虎杖悠仁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些从地面下飞出的斩击。
被风压蹭过的皮肤也在隐隐作痛。
他蜷身灵活地躲开了九十九由基挥出的第二击,竟然凭借着恐怖的平衡力一跃而起,蹬踏在苍白式神被拉得极长的骨节上跑动着,急速拉近他和九十九由基之间的距离。
率先展开领域的是九十九由基,因此被挤到更外层空性结界边缘的是她的领域,所以天元对现状束手无策。现在谁能率先在对方身上留下难以维持领域的伤害,谁就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究竟是想要终结一切诅咒的火焰能够烧穿她的选择,还是寻求最优解的执念可以击碎他的理想......
黑红色的咒力已然闪耀着掠过一片死寂的世界。
“说起来,日车先生你的术式不应该很克制幕后黑手吗?”
新宿战场上的战斗似乎陷入了僵持。并非战斗双方默契地停手,他们还是在像推土机一样平等地清扫着突进路线上的一切建筑物。没有再进行领域展开或者爆发更激烈的交锋,吉野顺平趁着这个间隙问道。
用“诛伏赐死”审判索的话,只要能够没收掉他的术式,应该就不能再支配肉|体了吧?
听起来是个还算不错的底牌,但日车宽见在池袋太过张扬,遇到伏黑惠之前一直霸占着东京第1结界分数榜的第一位,索应该没什么可能不清楚他的术式。如果他留在薨星宫的话索大概就不会去了,但他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那里。
五条悟都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也没人再想着让日车宽见藏在薨星宫附近偷袭索之类的。
“其实还有其他更现实的问题,”精英律师抬起手,将手指一根根抬了起来,“据我所知他并不只有一种术式,我的领域会没收哪个术式我也不清楚。而且像他这样的受肉|体......或者类似的东西,更具体地说是灵魂与肉|体不同的存在,我不知道审判者会裁定谁的罪。”
如果是依照肉|体审判了夏油杰,没收的大概率就会是【咒灵操术】吧?拿到处刑人之剑的话能够杀死占据了肉|体的索吗?至于审判索,他可是千年前的术师,能不能找到相应的罪名、过没过追诉期都有可能影响审判的结果。
吉野顺平张了张嘴,但没有继续发问。他其实有个很好奇的问题,但现在说出来并不太合适,而且应该也跟这场战斗没什么关系。
乙骨忧太听着刀上缠绕的绳索不断发出诅咒消减的声响,烧尽的尘屑随着挥刀的动作飘洒在了空中。
刚才的领域战已经说明了在领域内利用展延突破无下限的可能性,如果继续选择这个思路也不是不行。黑色的眼瞳转动着,很快便被从天而降的苍蓝球体搅浑了颜色。
五条悟的拳头隔着无下限锤在了乙骨忧太的刀上,编入诅咒的绳索仿佛在哀嚎着一样不断化作灰烬,随着长度的缩减,其扰乱术式的能力也一点点地消磨殆尽。
单纯的力量比拼没有分出胜负,乙骨忧太学着米盖尔的【祈祷之歌】偶尔在某个瞬间爆发出超越“面”的进攻“点”,也能凭借无限制的咒力爆发将五条悟逼退两步。
但也仅仅只限于此。和避免术式被展延中和时一样,在绳索诅咒式微的情况下,白发术师只需要加大咒力输出效率就能无视那点干扰,操纵着近乎零咒力消耗的“苍”和“赫”不断在乙骨忧太身边炸开。
如果不慎离它们太近就会像是风筝一样被扯来扯去,磅礴的咒力如同远洋中高高卷起的浪头一般打在身上,让内里都震颤着隐隐作痛。
他们撞在一起,咒力相互挤压的地方爆发出了可怕的冲击,完全将周遭惨不忍睹的废墟再一次荡平。
冥冥让黑鸟们飞得更高避免被外泄的咒力乱流卷进去,它们还没有强壮到能在这样的漩涡中保持肉|体完整。
不断加大的咒力输出让乙骨忧太与五条悟所在的地方彻底变成了一处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接近的战场。
一方凭借六眼进行着近乎零咒力消耗的输出,另一方凭借着源源不断的咒力冲击着他们之间的屏障。
乙骨忧太知道自己在战斗经验上远逊于五条悟,但他也足够谦逊,从每一个交手的敌人、对手身上吸纳着能够为他所用的战斗技巧。
想想被石流龙的高爆发咒力输出弹飞的感觉
五条悟被咒力冲击顶离原地的时候,观战大厅里的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呼。
乙骨忧太飞身追上。
“......有人数了乙骨现在用过几个术式吗?”自从回答完吉野顺平的疑问之后,日车宽见就一直沉默着,直到现在突然出声询问道。
星绮罗罗举手:“小悠的那两个,一个看起来能够扭曲空间的,就这三个吧?”
日车宽见抬起眼睛,黑发少年的身影以不同的角度出现在了无数显示屏上:“他到底能模仿多少个术式?”
“我以前问他的时候说是六个,但也说不好吧,”秤金次摊手,“我的术式也被模仿过,不过他那个人赌运超烂的,应该不会继续留着了吧?我记得他爱用狗卷的咒言来着。”
“其实在打宿傩的时候他也拿走过‘诛伏赐死’。”日车宽见语出惊人,只是大概知道他术式运行逻辑的咒术师们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也许是认为“乙骨忧太总不会真的打上头了拿出处刑人之剑”,亦或者旁观者们总是难以亲身感受到交战双方此时此刻的决心......他们很难理解乙骨忧太和五条悟的心思。
还没有足够认真地对待这场战斗。
漆黑结界蔓延的那刻,包括五条悟在内都觉得那就是“真赝相爱”第二次展开时的预兆,白发术师交叠双指比出单手掌印准备再现领域,视线却突破了乙骨忧太,望见了已经清晰展现出的、与“真赝相爱”截然不同的结界景象。
而且,乙骨忧太的手可还稳稳当当地握在刀上。
五条悟放开了手,任由它垂在身侧。
“这是第五个?你不把它叫出来也能这么用吗?”
这场战斗中黑发少年很少将里香叫出来,就算显现,时间也很短。它一直都在他的影子里蠢蠢欲动,但因为没有得到许可所以只能发出雀跃又期待的咕哝声。
木制护栏落成,双目被死死缝住的黑色式神审判者出现在了乙骨忧太的身后。在拒绝一切暴力行为的审判庭内,乙骨忧太和五条悟各自站上了“诛伏赐死”为他们选定好的席位。
“这个......其实我也是在前不久才发现的。”
黑发少年单手提刀,另一只手抛动着法槌,垂着眼睛没有看向五条悟。他稍微有点心虚,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用清脆的敲击声宣告了审判的开始:“在决心拼上一切之后意识到自己能够做到更疯狂的事。”
因为必须逼迫着自己突破极限,想要在这个被诅咒的世界里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就必须让自己超越一切。
比诅咒更像诅咒。
式神显现与否原本在模仿与复制的术式运行逻辑中是很关键的一环。
“应该还不只这样吧?”
审判者提交的证据被封在了牛皮纸袋里,交到了乙骨忧太的手上,但他只是捏着那份看起来厚重、其实轻若无物的纸袋子没有继续干些什么的意思,将之轻轻搭在了席位的木栏杆上,回答道:“毕竟我的术式就是模仿与复制,战斗中拿到手的术式基本上没什么机会像是拥有它们的术师一样好好开发、花上数十年与它们相互适应。”
所以才总会有一种浮躁的感觉挥之不去。
审判者撕开了一只被缝住的眼睛。
大厅里,三轮霞惊呼道:“领域?!第二次?”
“不......”
“不对吧?”
日车宽见和秤金次同时否定了她的推测,冥冥的声音伴随着机械电流的噪音响了起来:“说什么来什么。日车,那个是‘诛伏赐死’吧?”
“诶?!小忧太他真的?!”
星绮罗罗话音未落,原本闭合的结界又突兀地消失了。吉野顺平感觉自己已经汗流浃背,明明这个大厅里的气温并不算高。按照日车宽见和他们说明的内容......乙骨忧太肯定能拿到处刑人之剑。
“那家伙认真的吗?!”秤金次捂着嘴巴惊道。
鹿紫云一倒觉得这群现代术师有点大惊小怪了:“这样才像话,这种时候不拼尽全力享受战斗才是最失礼的事吧?当然是越狂热越好啊!!”
新宿街头的战斗让他想起了四百年前的自己与那些前赴后继来到他身前的人。或者说,妄图挑战四百年前的最强的挑战者们。
“情况不太对,”日车宽见打断了秤金次劝鹿紫云一赶快少说两句的话,他皱着眉头紧盯显示屏,每每只有遇最棘手的难题时他才会露出这副想不通的表情,“乙骨手上没有处刑人之剑。”
脱离了结界的两道人影之中,乙骨忧太仍旧一手握刀,一手拿着法槌。由附带“没收”的死刑判决召唤出的十字细剑并没有显露真身,而且式神审判者的模样也有些奇怪......它居然出现在了乙骨忧太的正前方,甚至它的身影完全挡住了黑发少年的视线,和他面对面,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着乙骨忧太黑色的眼眸。
日车宽见从未见过它会在审判后以这样的姿态出现,一时难以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脱离了“诛伏赐死”的五条悟居然也没有趁机发起进攻的意思。白发术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撇着嘴试探性地做出了抓握的动作。
“日车先生,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不是死刑判决,只是普通的有罪判罚吗?”吉野顺平盯着那两道身影询问道。
“看起来......”精英律师的话还没说完,乙骨忧太的身影消失了。他再一次被黑色的结界包围了进去,但这一次的结界范围要比上一次小很多,而且五条悟被留在了外面。
夜蛾正道推推墨镜,沉默地看着战场上发生的异状。新宿的战斗已经远超他们能够理解的局面,不管是领域展开后无视熔断继续使用术式,还是这两度展开的“诛伏赐死”。
他们没有等上太久。第二次踏出结界的黑发少年终于真真正正握住了闪烁着刺眼光芒的十字细剑,将触之即死的诅咒拿在了手中。
第144章
“日车先生没这么用过吧?”乙骨忧太举起处刑人之剑,十字细剑的光芒映在了他的脸上,比日光更灼人。
原本的刀具落回影中,他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异质咒力气息,缓缓说道:“毕竟这对术师本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这可真是惊讶到我了,忧太,”五条悟抬起手指向他,“你现在比我想象中疯狂多了。”
面对五条悟的“指责”,乙骨忧太却没有任何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他其实有一套能够说服自己、也能够用来回应他人的说辞,比如“谁叫我的祖先最后变成了特级怨灵”、“这身诅咒之力已经注定我不会是个什么正常的人”,甚至于用“这就是我啊!”来终结一切质疑。
但归根究底,他还是想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