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日下部笃也叹了口气。熊猫以为他又会像往常一样说些丧气话,但这位最强一级咒术师似是将千言万语都随着这口气一起吐出来了似的,最后也没再说什么其他的话。
他倒是想催着五条悟直接把索干掉,就算对着两个未成年心慈手软一点,大不了像是去年百鬼夜行的时候一样打个半死然后带回来也行,这样就能万事大吉,之后再想办法结束死灭回游,世界也可以回归正轨。
哪怕这样速通了眼前的危机,未来也能预见不得不面对的诸多问题,比如咒术界完全暴露在了普通人面前之类的。
“啊......真是想想就觉得累人。”日下部笃也恢复了原本的懒散模样。
熊猫抖抖耳朵:“毕竟大家都知道日下部你很厉害啊。”
它怎么也学不会从人类的眼神中读出更多的信息,毕竟它只是熊猫嘛,所以听到日下部笃也的抱怨还觉得这个人又开始想着怎么逃避工作去摸鱼了。
“呃、倒不是在说这个......不,算了,这个也挺累人的。”日下部笃也摆了摆手。
真是搞不懂他们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让事情变得简单一点不好吗?五条悟就不说了,他也管不了,最强咒术师多少也有点能够由着自己胡闹的资本,但跑到对面去的乙骨忧太和完全没什么印象的虎杖悠仁又是在干什么啊?
脑子活泛的年轻人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被念叨的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先后打了两个喷嚏。
“感冒?”胀相疑惑地问。
虎杖悠仁摁了摁自己的鼻子,不太确定地说:“不会吧?”
他只有一次早上起来发现昨晚踢了被子,吃早饭的时候就开始觉得脑袋昏昏沉沉、鼻子也不太通气。还没等发展成感冒之类的就被乙骨忧太治好了。
反转术式真是太好用了!
像是体表或者体内的伤更容易治疗,风寒、中毒一类难以找到源头的要难一些,但乙骨忧太小时候有两次发烧烧到失去意识,里香有用反转术式替他治疗的经验,所以连带着他本人也“无师自通”了。
虎杖悠仁看向乙骨忧太。
“大概有什么人在念叨我们?”离开村子之后乙骨忧太就没再生过病。
“也是。”粉发少年认同了这个解释。
他回头,望着通天的漆黑结界,沉默在一呼一吸间慢慢蔓延了出来。他们现在站在御所湖结界之外,这里的咒力已经差不多收集完成了。
胀相主动承担起了寻找交通工具的工作,下一个目的地是青森附近的结界。乙骨忧太活动着肩膀舒展身体,落向前方的脚步停了下来。
“悠仁?”
粉发少年的背影动了动,发尖颤动着在干冷的风中翘了起来,随着主人的心意画出轻盈的弧度。
虎杖悠仁没有回应乙骨忧太的呼唤,只是让目光从结界光滑的外壁上落下,来到了地面与结界交汇的地方。
手指被人轻轻碰了碰,随后另一只冰凉的手缠了上来,很快皮肤相贴的地方就都变得暖呼呼的。
他们将小岩井农场作为离开岩手前的最后一站,虎杖悠仁有些惊讶地发现农场和他记忆中的模样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领域中的景象只是根据他的记忆生成的具现化产物,看起来比眼前的农场老旧一些。
这里还有人勉强维持着农场的运作。死灭回游将大部分人驱离了城市,但马匹、山羊、牛和羊驼等等动物们却无处可去。经过草场的时候虎杖悠仁在那些马儿之中找了很久,没有看见熟悉的纹路。
“虽然很艰难,但我们应该还是会继续坚持下去的,”在确认突然到访的少年们并没有恶意之后,留在农场的人这样说道,“现在能离开结界运回饲料,加工出来的奶制品也能送出去,状况比最开始的时候好了太多。”
只是农场的收入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如果不尽快想办法的话很快就会入不敷出了。
没准是放弃这里及时止损,又或者将动物们分批带走,留在农场的人也只能等待消息。
虎杖悠仁和工作人员说起小时候来这边玩的事。现在的农场比起他小时候更加开放,除了投喂动物和骑马、挤奶之类的还多了很多其他适合家庭出游体验的项目,可以乘坐特制的小火车在农场里参观,等到了冬天农场的一部分也会变成滑雪场,夏秋时节偶尔会有观测夜空的活动。
他们吃到了一顿由农场自产自销的咖喱蛋包饭,品尝了虎杖悠仁小时候曾经吃到吐的纯奶冰激凌,的确如他所说和便利店里售卖的普通雪糕味道很不一样。
这处御所湖结界里算是比较和平的类型,这几天除了他们四处找人打架之外没再爆发什么像样的战斗。滞留结界内的泳者们更喜欢去商圈附近搜集物资,小岩井农场安于一隅,幸运地极少被打扰。
“怎么说呢,”虎杖悠仁晃了晃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主动拉着乙骨忧太转过了身,“没亲眼见到之前还会想象它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当然知道它肯定和记忆里的模样不同了,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想法,但是用这双眼睛看清之后还是会产生‘啊,原来变成了这样啊’的感觉。”
藏得更好的是“还是改变了啊”的想法,但因为觉得自己已经接受了所以不会将它拿到明面上来说,这份莫名其妙的遗憾很快就会消失的吧。
虎杖悠仁没有用手机留下任何关于小岩井农场的全新影像,在乙骨忧太提出可以帮他拍照的时候也摇头拒绝了。
“为什么?”乙骨忧太当时这么问道。
“因为想要往前看了。”虎杖悠仁回答。
乙骨忧太觉得这并不冲突,但虎杖悠仁决定了,他尊重他的想法。
期待明天和怀念昨天也许并非水火不容,但对于一直以来都被困在名为过去的房间里的人来说,主动转身打开门、将长满霉斑的身体暴露在阳光下炙烤已经是莫大的勇敢,是值得赞扬和肯定、值得夸奖和鼓励的事。
虎杖悠仁不会丢掉打开那间房子的钥匙。
时间走过,房间会变得越来越小,可能未来的某一天它会变成一个小盒子,到那时拥有它的人才算真正看清它,有能力决定是否还要打开它。
那是同时承载着快乐与痛苦的魔盒,至于是将之弃置于记忆的角落,亦或者打开它拿走什么、放回什么......且看未来吧。
【作者有话说】
快结束喽,感谢一直看到这里的你[红心]
第137章
2018年12月24日。新宿。
乙骨忧太坐在高楼天台的边缘,一只脚放了下去踩在云端。
他们一直没机会好好逛逛这里。不是目标明确地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里穿行,而是什么都不想,不管下不下雨、下不下雪都可以撑着伞漫无目的地走。慢行的终点也许是因为饥饿而随意选择的一家拉面店,又或者某个人突如其来想要在影像租赁店里看一场自己喜欢的电影,就这样顺其自然地在小房间里停下了脚步。
这里比虎杖悠仁带着他去过的夜空更高,离开了曾经人声鼎沸的大街,目之所及的远方全是极具特点的地标建筑,和他脚下的这座一样。夹在中间的就是高矮不一的办公楼和大厦。
怪不得城市会被叫作钢铁森林。矮小的商铺看起来就像铺满地面的苔藓与地衣,再往上便是丛生的灌木和蕨类,只不过城市里没有能够遮住大部分阳光的树冠。
这里作为战场的话有点太高了,连呼吸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寒意,与眼前空阔视野相对的便是逐渐稀薄起来的空气。也可能是因为他在紧张,所以总有一种喘不上气来的紧迫感。
“要把一栋楼建得比云还要高......真是了不起啊。”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乙骨忧太没有回头,他收起腿,规规矩矩地站了起来。
这里原本是对外开放的观景台,玻璃幕墙后有人影走过。
虎杖悠仁最近总爱说乙骨忧太是不是有点太瘦了,并且致力于让他每顿饭都多吃一些。难以揣测的天气突然让高空卷起了狂风,紧贴在身上的衣物将黑发少年挺拔但略显单薄的身形勾勒了出来。
他在同龄人中倒也算不上消瘦,只是单论肉|体力量的话在咒术师中会被说是“四肢无力”吧。
今天是个少云的好日子,天蓝得过分,哪怕站得这么高头顶也没什么被压着的感觉。
“怎么样?是不是绝景?”五条悟拐了出来。
乙骨忧太向下望着。
人大概天生来就恐惧着坠落,哪怕双脚还稳稳地站在边缘,呼啸而过的风也无法撼动他分毫,可大脑依旧害怕看见眼前这片离他极远的地面。
这样的恐惧让他清醒。
“平视的时候感觉很爽快,”他终于转身翻越了围栏,落到了实处,“我还是第一次在城市里这么高的地方看日出,很难得的美景。”
五条悟挑眉有点不可置信地说:“啊?你那么早就过来了吗?紧张到睡不着觉?”
这谁睡得着啊......半夜倒是跟悠仁吃了点东西,不然可能会紧张到喉咙里冒酸水吧。
“太夸张啦。”五条悟替他说道,笑嘻嘻地摆了摆手。
乙骨忧太身边出现了一团黑影,它涌动着,吐出了他的刀。
五条悟换掉了高专的制服,改穿了更随性一点的衣服。乙骨忧太在训练场上见过他穿这套,当时他还和同期们讨论过会不会是很贵的料子,因为五条悟的私服都贵得离谱。结果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老师向下看的时候也会觉得这里太高了吗?”
“也许自满会更多一点吧,”明明乙骨忧太说的是‘老师’,但五条悟将问题的主体替换成了共同筑成这座大楼的人们,“这难道不值得骄傲吗?”
向下看到的便是自己为之付出的心血,向上就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最高的那一个。
乙骨忧太听着五条悟的话,微微颔首。
果然他还不太够格啊。
咒力慢慢流淌出来的那一刻,五条悟收敛了原本轻松自在的表情。他抬手指了指乙骨忧太,眯起眼睛说道:“咒力操作进步了不少嘛,但还是有点粗糙哦。”
不知何时,周围的高空中能够看到远远盘旋着的黑鸟。
乙骨忧太深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活动身体的五条悟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手掌放在脸颊旁边挡住嘴巴,表情夸张地向他透露道:“我猜你应该还不太清楚,冥小姐可是开了付费观看的直播频道哦~”
“诶?!”
地下社会的斗技场以前就有面向钻咒术规定漏洞的人举办的赌局,秤金次在离开咒术高专后便也学着在木县的地下停车场里搞出了一个翻版。在死灭回游开启前参与赌局的客人都很固定,但现在的情况大不相同了。
乙骨忧太忽然有点背后发毛,透过那些黑鸟的眼睛看着他们的不止咒术界的术师们,还有无数知晓了咒术存在、饱含着无限好奇心或满心恨意的普通人。
他不适地耸了耸肩膀......好想知道冥小姐给这个付费直播频道起了什么名字啊!
白发的术师笑了起来。平时总是藏在教师制服里的肉|体如今完全被昂贵又轻薄的布料勾勒了出来,五条悟难得如此直观地将身体力量展现在别人面前。
所谓最强......没有短板。
乙骨忧太感觉到可怕的寒意开始从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留下了惊心的异样感,仿佛连带着骨髓都在颤抖着。
“闲话就说到这里吧,忧太,”五条悟拉开架势,他对面的黑发少年也同时举起刀,“既然决定站在这里,就一定做好了准备,对吧?”
曾经乙骨忧太因为虎杖悠仁的束缚而和五条悟会面的时候,他也说过类似的话。不管是为了理想还是为了爱,不论让乙骨忧太拥有勇气的究竟是什么,他总得做好准备才行。
“我已经准备好了,”乙骨忧太在高空袭来的乱流中沉声道,“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踏上了朱红鸟居下的石板路,它们通向筵山之上的东京咒术高专,他对这条路还有印象。
胀相已经和他在山脚下分开了。
说服九相图兄长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是个很艰难的过程,直到刚才胀相还在试图让虎杖悠仁改变想法,但粉发少年心意已定,而且固执得要命。
“悠仁,你不必自己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满心关切的胀相围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说道,“我们和他也有账要算。”
且不说九相图们从未将索视为亲人,将其比作玩弄了他们降生之人更为妥当,光凭虎杖悠仁一人的仇怨就足以让胀相对索报以最大的敌意。他的弟弟们也是同样的想法。
绝对不能原谅伤害家人的存在。
虎杖悠仁露出了一个温和得过分的微笑。像是冬日的暖阳,不似夏季那般炙热又明亮,让人看着总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到那抹暖意总是伴随着寒冷的日子一起出现。
他只是平静地说着:“交给我吧。”
在胀相终于转身的时候,虎杖悠仁又说道:“......别死了啊,哥哥。”
他得到了九相图兄长并未停住的脚步和故作潇洒的挥手,只是从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能够想见胀相应该早已泪流满面了吧?
虎杖悠仁继续向着熟悉的方向迈开脚步。向前走,明明是要面对沉重的命运,他却觉得身上的重量一步步卸去,双脚和他的心都变得轻盈无比。
他走上了夏油杰曾走过的路,也像夏油杰一样将理想占为己有。珍视的家人、朋友、熟识的诅咒师们,他知道大家选择帮助他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比起为了旁人为了“虎杖悠仁的理想”献出生命,他更希望他们可以选择为了他们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