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拦下这一击的是虎杖悠仁。凰轮迦楼罗的身体由多段苍白的骨节组成,每一节之间都有筋肉状的暗红色物质连接,当它们放松就能像鞭子一样甩动起来,再加上九十九由基自身的术式,尾端击出的力量难以想象。
甚至被甩出了音爆一般的响动,虎杖悠仁冲到九十九由基面前时只想着拦下这次进攻,不论是挥拳改变鞭尾的落点还是直接抬手抓住它都好。
然而这一次反倒是他轻敌了。
音爆在耳边炸响,这一击的速度与力量就已经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了虎杖悠仁面前。和里香玩过的那些躲避球游戏练就的反应力终究救了他一命,双手在式神击打到他身上之前护住了头面,随后他便被不容置疑地抽飞了出去。
乙骨忧太刚想起步追上去,锐利的眸光一转,堪堪在接近视线死角的地方看到了闪身来到他身后的伏黑甚尔。
“随便来玩玩吧。”天与暴君说道。
九十九由基用余光扫了一眼虎杖悠仁倒飞的方向,吃了她附加假想质量的一击却还能保持肉|体完整,这个粉发少年的身体素质超乎了她的想象。
但她也仅仅只是让这样的感叹划过大脑,随即和所有无关紧要的念想一起丢在了一旁。索刚才和她说了那么久根本不是为了宣扬他的大业,而是单纯地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无为转变】。”
你发现的太晚了,九十九。
随着脚下代表术式远程发动的回路慢慢升上天空,索的野心也随之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这是他从未流露出来过的欲望,他的执着、他的疯狂与狂热在此刻化作了像是快要凝固的沥青一样的表情,将他披在身上的外皮扯掉了一点,罕见地允许旁人窥探他的内心。
以九十九由基的暴起为信号,咒术师们几乎同时向索的方向发起了进攻。大多数都只是隔靴搔痒,索发动了用“漩涡”提取出来的【无为转变】之后仅凭单手就拦下了大部分的进攻。
至少他现在占据的这具身体是货真价实的特级。
既然事已至此……九十九由基松开了握住凰轮迦楼罗嘴巴的手,让这个具备一定自主行动能力的式神挥着同样由白骨制成的翅膀在她身旁游动着。
“这次你又搞什么名堂?”
虎杖悠仁全然错过了索的回答。他从地上爬起来后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的双臂,确认它们还在且只是有点轻微的骨裂之后,迅速用反转术式治疗了伤处,确保能够行动自如。
施展【无为转变】留下的印记还在所有人的头顶,不知道索又做了什么,这里仿佛再现了一年前的百鬼夜行一般,无数咒灵从漆黑的阴影中爬了出来,用扭曲的声音庆贺着它们的自由。
简直就是他想象中咒灵操使死亡后会展现出的地狱景象啊。伏黑甚尔第一眼还没认出那个诅咒师,只是觉得丸子头加怪刘海的组合有点眼熟。看见咒灵玉的时候他终于从回忆中捡起了被他在薨星宫前的迷宫中斩伤的咒灵操使。
乙骨忧太横刀挡下了伏黑甚尔的挥斩,因为手上传回的力道而罕见地面目狰狞起来。
这家伙?!
他终于发现伏黑甚尔的身上有哪些不对劲的地方了,这个人是天与咒缚,和禅院真希是同类型的存在,不过与她不太一样的是这个男人完全没有咒力!
咒术界有过这样的人吗?
伏黑甚尔不准备继续和他角力,只通过这一击他就大概能琢磨出乙骨忧太并不擅长“技巧”,纯粹是在用咒力强化身体力量来进行对抗。
“你们这些咒术师就爱这么做啊,”一臂长的刀形咒具在伏黑甚尔手中也显得灵巧万分,术师杀手找准了乙骨忧太动作中的空隙,准备下一次突袭,“依赖着父母给你们的恩惠,离开了咒力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然而直奔防御空隙而去的刀却被横向打来的一拳改变了挥斩的路径,伏黑甚尔有点惊讶地垂下眼睛,被迫反手接下了不给他反应时间的下一拳。
增幅的力量让伏黑甚尔的双脚向后退去,在地面上留下了明显的后撤痕迹。
“有两下子。”术师杀手嘴角的疤扭曲着向上扬起,因为遇到“同类”而对这场战斗提起了一些兴致。
虎杖悠仁顺势捉住了他的手臂,将之固定在了原地。
附着咒力的刀已然挥下,负极能量也已涌入大脑的回路,斩击呼之欲出。
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不需要眼神对视或语言沟通,天衣无缝的配合伴随着共同度过的前半生深深刻入了他们的身体,化作本能。更何况,在保护对方这一点上总能激起他们更凶狠的战斗本性。
因为不想让对方受伤,所以更要在那之前排除一切威胁。
被两股杀意包围的伏黑甚尔同样战意高昂,完全无视了追在身后大喊着什么的伏黑惠,全心全意投入到了厮杀当中。
“说什么恩惠......”白色的式神从乙骨忧太脚边的阴影中扑了出来,黑发少年皱着眉头反驳道:“什么都不知道就少在那边随便评价他人的人生!!”
“难道这不是事实?”伏黑甚尔嗤笑,三个力量怪物的战斗一路横冲直撞,直奔仍勉强连通着电力的购物大厦冲了过去。
伏黑甚尔的刀蹭过了乙骨忧太的脸颊,带起的血线溅到了虎杖悠仁的脸上。
已经够了。这样的争论没有任何意义。每个人的灵魂都是孤独的,说服另一个人接受自己的想法,企图用自己的价值观改变另外一个独立的灵魂......大概是需要像太阳一样明亮、像天空一样宽广才能拥有足够的勇气和耐心来做到吧。
越长大,越看得见世界之广袤,越能明白自己的弱小与乏力。
而且,那很傲慢不是吗?
只是做到不让自己后悔就已经拼尽了全力,也许他曾经还有余力思考何为正确的事,不过现如今他只想抓住自己来之不易的、如泡影般的梦想。
虎杖悠仁拉住了乙骨忧太。正极能量涌入回路,术式逆转,在愤怒与疲惫中展现出来的超级重压终结了除他们之外所有人、所有东西的行动。
温度从交握的双手处传了回来。
虎杖悠仁的嘴角向下坠着,放任自己沉溺于这样的温暖,纵容自己自暴自弃地想不如就这样和忧太一起跑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吧。
但是,不行啊。他还没有创造那个理想中的世界,也还没有亲手杀死索,他怎么能......
“好啊,”乙骨忧太收起手臂,将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掌放到了脸旁,轻声应道,“那我们就走吧。”
【作者有话说】
你真的是在闪闪发光啊。
第100章
他们逃走了。
只有他们两个人。
就像小时候逃进森林里一样,当里香的大手揽住虎杖悠仁的腰时,他下意识地将自己完全交给了那堪称轻柔的怀抱,任由式神带着他远离了地面。
风声很畅快。
这与他使用术式抹除自身重力时的感觉不同,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重量,这让他万分安心。虎杖悠仁靠着里香的胸膛,望向乘在它另一侧肩膀上的乙骨忧太。
他们走得很决绝,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后悔。
似乎留意到了他的目光,黑发少年微微侧过头,笑着说道:“累了的话,就先睡一觉吧。没关系的,悠仁。”
于是他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将一切杂乱无章的思绪都扔到了脑后,让夜风将它们全都带走了。
2018年10月31日晚,索开启了名为死灭回游的生存游戏。包括东京、仙台、樱岛等多地在内,索通过远程施展的结界术创造出了十处游戏场,参与到这场死亡游戏中的不光有咒术师、被【无为转变】改造了大脑结构的普通人,还有成千上万被放出的咒灵与凭借咒物受肉的近千名古代术师。
当晚的涩谷混战以何种结尾收场,亦或是尚未完全露出其真面目的死灭回游,以及失去了五条悟的咒术界将作何反应......在新一天的朝阳升起时,至少在此时此刻,都与他们无关了。
虎杖悠仁睁开眼的时候恍惚了一下。
薄薄的日光打在了他的脸上,鼻尖能够嗅到沾上了晨露的草尖的香气。他差一点以为他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他离大地更近,刮过山涧的风带着野性的气息,哪怕来到钢铁丛生的都市里偶尔也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他翻了个身,手掌摸到了一件已经被露水闷得潮潮的衣物,不过还是有调皮的草尖钻过了细密丝线间的孔洞,搔刮着他的掌心。
似曾相识的景象唤起了内心的回忆。虎杖悠仁想起他们乘着虹龙降落东京的那个早上,但河堤旁的草坡又让他记起了更早的事。他和乙骨忧太第一次相遇就是相互拉着一起跑到了这样的地方,最后都脱力躺倒在了草坡上。
那时的草尖也像现在这样刺挠着他们的皮肤,带起阵阵痒意。
乙骨忧太迎着朝阳坐在他身边,目光仿佛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虎杖悠仁就这样盯着他的侧脸,既不准备出声也不打算起身,仿佛这个草坡对他有什么别样的吸引力似的。不过,乙骨忧太只穿了一件短袖,铺在他身下的这件外套果然是黑发少年的高专制服。
呼吸声的变化隐没于晨风间,乙骨忧太感觉到身边的人捉住了他的一只手。接下来就是温暖而柔软的触感,然后听到虎杖悠仁嘀嘀咕咕的声音:“你不冷吗?”
乙骨忧太反手揪了一下他的脸:“有一点点。”
“高专的制服怎么连草尖都挡不住哇......”虎杖悠仁揉着脖子坐起身,闭上眼睛吐槽道。
“据说是对诅咒之类的有抵抗性,似乎还有一点点防划伤的作用......但是说来说去还是衣服啦,也许就是对草尖这样无害的东西毫无办法诶。”
虎杖悠仁带着鼻音长长地“嗯”了一声。
他们心有灵犀地并排坐在草坡上,看着太阳从远方此起彼伏的屋顶树冠后慢慢升起,直到下方的弧线变得圆满,阳光也不再像清晨时分那样带着明显的冷意,晒得裸露在外的手背面庞隐隐发烫。
“所以,”虎杖悠仁缓缓开口,话语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迷茫,“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呢。”
不是疑问句,因为他知道乙骨忧太不会替他给出答案。不过在虎杖悠仁想明白这个问题之前,乙骨忧太觉得自己可以为他们创造出一个暂时休憩的空间。
于是他说道:“现在狱门疆在我们手上......要么找到剩下的原版黑绳,要么花费时间精力再做一根。在这期间你可以尽情休息和思考,悠仁。”
虎杖悠仁觉得怀里的方形咒物烫得可怕。
“......我讨厌这种感觉。”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为了达成什么目的,就必须舍弃什么东西。连在乎的人的价值都渐渐变得模糊起来,生命的意义暧昧不清......长高后再走入野花丛就很难像小时候那般觉得自己也能变成柔嫩的小花融入其中了。他会思考为什么它们这般脆弱,花茎只需要微不足道的力量就能被折断,然而野花丛还是每年按时回到虎杖悠仁的视野中,装点着记忆里的夏天。
夏油杰曾质问他为什么不变得自私一点,也许他天性如此,也许只是走在前方的诅咒师未曾看透他的本质,误认为他其实是个圣母心泛滥的大好人......他才不是这样的人。五条悟、伏黑惠他们才是这种人吧?
“你要是这样想,不就和夏油先生差不多了吗?”乙骨忧太抱着双膝,将下巴搭在了膝盖上。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声音也在风中打着旋:“大家都太孤独了,所以想要找到一个能够完全理解自己的人,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两个思维想法都完全一模一样的人呢?因为一个人太孤单,而看清自己、接受自己又太困难,把自己变成别人口中的模样会更轻松一些吧。”
“忧太,”虎杖悠仁惊奇地看着他,“你一本正经地说出了很有道理的话诶!”
乙骨忧太缩了缩脖子:“偶尔睡不着的时候也会胡思乱想啦......”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在乎对错,论及这样活着的人,虎杖悠仁就只能想到索。
“好吧,”他叹了口气,从草地上站起身,拍开外套表面沾上的草叶,将它还给了乙骨忧太,“那我们就一个一个来吧。”
目之所及的远方,数个直通天际的漆黑结界预示着这个世界开始了它的“变革”。一些人期待着,一些人惧怕着,而更多的人对此一无所知,仍旧重复着一成不变却至关重要的“生活”。
东京高专,薨星宫本殿前。
九十九由基插着腰,等待着最后一波准备面见天元的人从甬道中走出来。
“嗯哼,差不多就这些人吧,”作为目前‘仅剩’的特级咒术师,她也终于变相地承担起了特级之名需要肩负的责任,“人太多了的话,老人家也是会害羞的。”
黄发术师微微侧头看向了迷宫之后直通天际的御神木。
东京校的伏黑惠、禅院真希,京都校的机械丸、加茂宪纪,还有日下部笃也、七海建人,以及......
“真没想到还能在国内见到你,冥小姐。”九十九由基说道。
“呵呵,”冥冥掀起了遮挡视线的头发,笑道,“我原本的确不打算再回来了,不过某人提前立下的保险居然生效了,所以......哈哈。”
机械丸和伏黑惠:“......”
他们没什么心虚的地方,只是对居然有这么多人同时选择了同一种保险而感到惊奇。
他们不约而同地以“五条悟死亡或因封印等原因无法自主行动”为基准,筹备了重重保险。
五条悟自己也用这样的条件换来了冥冥的助力。机械丸曾在与真人决战前留下了后手,假设真的发生了上述情况,一个提前设定好的“机械丸”程序将作为最后的保险,代替他与曾经的伙伴们并肩作战。
至于伏黑惠为什么会露出同样的表情,那就得说回禅院家了。现任家主禅院直人在涩谷之战结束后,召集了禅院扇、禅院甚一和禅院直哉等人宣布要将家主之位传给伏黑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