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虎杖悠仁心如擂鼓:“……都说了让你不要这么幼稚,结果现在我也、超级相见你的啊”


    但是不可以。


    偏偏他们两个都明白理由。他们正走在各自的路上,只是看起来渐行渐远,而命运强迫他们踏上的并非绝对平行的两条道路。


    除开咒术与诅咒,他们的人生也早就纠缠在了一起,脚下所行之路意味着或早或晚,他们终将再次重逢。


    “这种心情,我们是一样的啊,”虎杖悠仁感受着秋千晃悠时轻微的失重感,郑重地说道,“而且,那个约定,绝对、绝对不会改变。”


    “......你是这么想的吗?一定要一个人去做吗?”


    “是。”


    虎杖悠仁调整呼吸,更加坚定地说道:“和忧太一样,这是‘我希望去做的事’。”


    乙骨忧太沉默着。如今双方情境调转,他也终于能够切身理解虎杖悠仁在包容他的任性时究竟作何感想。


    “那我们扯平了,”他侧身倒在床上,望向天花板,“下一次见面之后,我们就让一切都变回原样吧。”


    虎杖悠仁终于笑了出来:“好啊!”


    “说好了?”


    “说定了!”


    入夜之后,公园里的空气慢慢变得潮湿了起来,虎杖悠仁倒是不觉得冷,他从秋千上下来,迈了两步跳上滑梯的顶部。这个滑梯的构造和仙台小公园里的那个像极了,滑梯底部有一个空洞结构,成为了附近孩子们最喜爱的秘密空间。


    小时候他不需要弯腰就能钻进这种空洞,但是现在他只能跪在地上才能勉强将上半身探进去了。


    他坐在滑梯的顶部,开始思考要如何将夏油杰的尸体被人利用这件事告诉乙骨忧太。虎杖悠仁不知道索是如何做到的,他在占据了夏油杰的身体后,连他的身份也一同夺走了,体现在束缚上的表现就是虎杖悠仁没办法将“索现在就是夏油杰”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要冷静、完整地思考。他逼迫着自己欺骗大脑,梦想着让那该死的诅咒暂时失效。索分明才是鸠占鹊巢的恶魔,可是他利用咒术让夏油杰也在虎杖悠仁的心中变成了不可触碰的存在。


    他拼命将脑海中属于夏油杰的宝贵回忆托起,带着它们远离泥泞、纠缠不休的泥潭,将属于索的表皮剥离,竭尽全力创造出了一个小小的奇迹。他只能做到这么多,在鲜红的血液从鼻腔里流下的同时,将所有的期望与信任一同交付给了乙骨忧太。


    “忧太,”他说道,感受着血的温度迅速被初春的夜晚带走,只留下液体滑过皮肤时的湿痒,“替我去看看他吧。求你。”


    铁锈味很快填满了喉咙,他呜咽着再也发不出声音。


    乙骨忧太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似乎是在仔细分辨着什么。虎杖悠仁没有带任何可以清理血液的纸巾,所以只能低着头用衣袖挡住流个不停的鲜红液体,避免它们掉在滑梯周围吓到明早来到这里玩耍的孩子。


    “......好,”乙骨忧太给出了答复,“我会的。我明白的。”


    濡湿的感觉从衣袖处开始蔓延,不过虎杖悠仁却无声笑得很开心。


    电话被挂断的那一刻,乙骨忧太直接闭上了眼睛。他沉闷地呼吸着,一边为能够重新听见虎杖悠仁的声音而感到雀跃,在通话结束的瞬间爆发出了强烈的不舍,不过同时另一边也在为粉发少年最后的请求感到不安。


    除了想要让自己同意某些“过分”的请求时才会用这种听起来像是在撒娇一样的夸张语气说话,乙骨忧太明白此时他颤抖的尾音并非一如往常来自那种玩笑一般的话。


    乙骨忧太没有亲眼见过夏油杰的死亡现场,他在来到高专之后通过五条悟之口才大致得知发生了什么。联想到他和五条悟曾推测出的可能性,乙骨忧太不免升起了一些不太好的想法,也难以继续在宿舍里待下去,于是决定出门看看送去家入硝子那边的尸体有没有新的发现,如果能碰到五条悟的话......他得好好想想怎么和五条悟说明自己的猜测。


    虎杖悠仁知道自己现在有点狼狈,好在这片街区的夜晚寂静得可怕,从公园到住所之间的这段距离他没有碰到一个行人。


    “啊!悠仁!欢迎回来!”血涂跟着坏相看家庭伦理电视剧,开始胡乱学习剧里角色的各种行为,和回来的虎杖悠仁打了招呼。


    粉发少年愣了一下,有点别扭地说:“......我回来了。”


    戴着围裙的胀相从厨房里走出来,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他看见了虎杖悠仁脸上的血迹,问道:“悠仁,你去打架了?”


    “没有啦,”房间里开着灯,这个习惯也是最近才养成的,虎杖悠仁侧过身和胀相擦肩而过走进了浴室,脱掉衣服先把脸洗干净,“不用在意。”


    他的话让九相图兄弟们对视了一眼,随后如他所愿,给他留出了足够的空间独处。


    勾玉项链垂在眼前,被血痂染红的水打着旋流入了下水道。


    第82章


    “小惠,真的不用我去帮忙吗?”


    “都说了不用。”


    伏黑惠没什么更多要带上的东西了,高专的宿舍基础设施都很完备,像被褥等生活用具也有很多,根本不用自己特别准备。为了避免津美纪担心,他还是准备了一个箱子,将房间里的一些东西装了进去。


    “好吧,”津美纪像每个过分担忧的长辈一样,总觉得伏黑惠带的东西太少了,恨不得让他把家里所有用得上的东西都搬过去才安心,“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伏黑惠试图让她不要太过担心,“周末或者节假日我还会回来的。要是觉得压力大,可以把它送到我那边去,宿管人员说可以帮忙照顾。”


    伏黑津美纪摇了摇头:“让它先留在我这边吧,每天回家能看到它对我来说也能缓解一下压力。”


    她看了看伏黑惠的表情,于是开玩笑地说:“当然,要是那孩子再大一点开始闹腾起来的话,我会把它丢给你的。不过,你们学校真的连入学式都没有吗?我还想跟你一起去看看来着......”


    她总是这样,明明自己也只是一个高中生,却总将自己摆到了照顾人的那一方。伏黑惠扭开头说道:“不用,听说会有一个简单的欢迎会,等开学那天我会拜托五条老师帮我拍张照的。”


    这样应该能放心了吧。今年的高专新生据说只有两个人,另一个还要晚上一两个月过来......伏黑惠怀疑可能不会单独为了他一个人搞出一场像模像样的入学式,甚至等到另一个人来了之后再补上一个也说不定。


    总之,先用五条悟的名头让伏黑津美纪放心下来。


    “要和同学们好好相处哦。宗教学校的话,要是有人和你相处不来,也”


    伏黑惠打断了她的话。


    “我明白的。”


    在津美纪的注视下,他保证道:“不会再随便打架了。说到底那学校在山里,人本来就很少,也不可能有什么不良在。”


    少女似乎终于决定停下近乎无休止的关心与担忧,转身继续去房间里查看是否有什么被落下的必要用品。


    伏黑惠也松了一口气。他最不擅长应对津美纪这样的好人,难免被他们过于热情的关照逼迫得想要不停后退。总之,进入高专象征着他向咒术师迈出了必然的又一步。


    二年级的前辈们今天似乎都在外出执行任务,伊地知洁高也不在,所以伏黑惠自己辗转来到了朱红鸟居下的石阶底。他用咒力强化了身体,拎着分量不轻的行李轻车熟路地踏上了上山路。


    “诶?伏黑同学?你今天就来了?”


    伏黑惠转头向下方看去:“乙骨前辈。”


    乙骨忧太追了上来。他刚刚乘坐伊地知洁高的车被捎了回来,可怜的辅助监督将他放在路口之后就忙着去向夜蛾正道汇报了。


    “我们很久不见了呢,”乙骨忧太看起来精神面貌变化了很多,伏黑惠还不能很好地形容他现在带给人的感觉,只是因为隔在他们之间的时间而敏锐地发现了一些不同之处,“津美纪小姐还好吗?”


    “她很好,多谢关心。”伏黑惠观察着乙骨忧太。


    单从外貌来看,发型已经完全定格,伏黑惠记得他以前似乎和自己类似,发尖的部分会翘起来,而现在它们全都乖顺地垂落,看起来也不像是涂抹了发胶之类的。他没穿高专常见的黑色制服,不过这件白色的外套上也系着黄色漩涡纽扣,所以这是专门定制的特殊校服。


    伏黑惠莫名推测这种款式设计可能是五条悟擅自决定的。


    最不一样的是眼神。


    “乙骨前辈,你现在和虎杖还有联系吗?”


    他的敏锐让乙骨忧太大受打击:“......果然很明显吗?”


    在乙骨忧太过完生日的第二天,熊猫他们就直接戳穿了他的心事,结果在被问到“为什么能看出来”的时候得到了“很明显的啊,忧太你满脸都是很开心的表情”的回答。


    伏黑惠点头。


    乙骨忧太挠挠脸颊,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不必再解释什么,所以大方地默认了伏黑惠的猜测。因为被熊猫他们拦下来“审问”的时候他着急去找五条悟,直接狼狈地逃跑了,所以“生日那天得到了恋人的祝福”这件事不知为何就在咒术师们之间流传开了,那之后每一个遇到他的人脸上都会露出一种让乙骨忧太觉得有些让人无地自容的表情。


    大多数是调侃,偶尔会有一两道莫名其妙的注视,不过时间一长他倒也能坦然无视那些目光了。好在熊猫他们非常懂得分寸,没有将乙骨忧太的恋人是虎杖悠仁这件事说出去。


    伏黑惠倒是遭到了前辈几人的“围攻”,他们从他这里套走了一些更多的小道消息......就连虎杖悠仁喜欢詹妮弗劳伦斯这件事都能让熊猫发出“喔嚯~”的感叹。


    “所以虎杖他现在?”


    伏黑惠想过要不要问乙骨忧太要到虎杖悠仁新的手机号,不过考虑到粉发少年没有主动联系的意思,也担心在双方的立场下继续联系会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反正如果真的有事,还能通过乙骨忧太传达到。


    虽然伏黑惠是可以信任的人,但乙骨忧太并没有轻易地将事情完全和他说明白。就像二年级的同期们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从他手里问到百鬼夜行当天发生在高专的真相,乙骨忧太并没有正面回答伏黑惠的问题。


    “虽然联络恢复了,但我们都觉得还不是见面的好时机......我们在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努力,不过不是像百鬼夜行那样的事,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咒术界的高层至今仍未完全信任他,哪怕总监部已经换上了一批......可以让五条悟稍微轻松一些的家伙,但对于他这个“前诅咒师”、拥有强大力量的危险分子,仍有很多人觉得他进入高专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是想要利用乙骨忧太的想法战胜了对他的忌惮,亦或者“手握最强”的总监部始终没能看清他们之间的信任关系......总之,有关他和虎杖悠仁那个共同的目标,只有五条悟一个人完全地理解了。


    虎杖悠仁冒着违背束缚的代价传递出来的某种信号也被成功接收。和棺木下葬的那天一样,再一次去到夏油杰沉眠之地的只有乙骨忧太和五条悟两个人。


    那片本应代表着永久安宁的土地出现了令人不安的变化,被眼罩挡在黑色之后的六眼将它们逐一发现,并坚定了乙骨忧太的判断。


    夏油杰的尸体被人带走了。


    联想到他们曾经推测出来的有关索能力的猜测,乙骨忧太确信虎杖悠仁想要告诉他们的就是索已经占据了夏油杰的躯壳这一残酷的事实。


    他还是不太能够看得明白五条悟究竟是怎么想的。白发的最强咒术师捏着下巴望向空荡荡的棺木,乙骨忧太听不出他的气息有什么起伏,甚至说话的语气腔调还没有百鬼夜行当天在东京前线见到自己时那样严肃。


    “这下麻烦大了啊。”五条悟说道。


    但乙骨忧太觉得他现在一定很生气。非常、特别的生气。


    “帮我好好谢谢悠仁那孩子吧,虽然现在还想不到那个人准备利用杰的尸体干些什么,不过现在发现总好过某天突然在不恰当的场合意外重逢。”


    可惜,薨星宫始终拒绝所有人。


    乙骨忧太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当中,伏黑惠也识趣地不再打扰他的思绪。既然乙骨忧太都这么说了,那么他们之间的羁绊就应当已经强硬到连时间与空间也无法阻隔的地步。或者说,他们两人都绝不会允许这段关系就此破裂,比起自己忍受的痛苦,他们更希望对方能够安然幸福下去。


    伏黑惠觉得,如果只有一方这样想的话,双方的链接总有一天会因为不对等的意志而或被动、或主动地断裂。如果两方都这样将彼此认作唯一,这段关系就会永远地、长久地存续下去,哪怕被诅咒扭曲成了最无法接受的模样,恐怕也将以某种畸形的姿态击碎任何阻碍吧?


    真是令人感到可怕的坚韧。


    “听说今年还会有学生转学过来?”快走到校舍前的时候,乙骨忧太似乎终于挣扎着从自己的思绪中抬起头来,问道。


    伏黑惠点头:“听说是家系入学的人,五条老师说她需要晚来一段时间是因为和家里发生了争吵,她家里人不太想让她来高专。”


    家系入学代表着那是从咒术世家走出来的孩子,通常这样的孩子会继承家族的相传术式,而家族也会因为他们的咒术天赋而感到骄傲。不过,例外也有很多。


    “听起来和狗卷同学家很像呢,想要后辈离开咒术界之类的。”


    狗卷家尽管也是咒术世家,相传术式甚至是强大的咒言,但家族的目标却是“血统清洗”,以将咒术师的血统彻底从家族中清洗干净为目标努力着。偶然觉醒了咒术天赋的狗卷棘算是一个例外。


    伏黑惠和二年级的前辈们已经很熟悉了,因此只是默默地认同了乙骨忧太的说法。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


    伏黑惠准备进入校舍挑选自己的房间,乙骨忧太看起来要去找五条悟,他们在楼门口分开的时候,乙骨忧太叫住他说:“下个月我可能要去国外一趟,如果顺利的话能在交流会之前回来,但如果来不及的话......今年的交流会可能得需要你们和熊猫他们一起努力了。”


    去年的京都姊妹校交流会开始时乙骨忧太还没来高专,不过幸运的是当时秤金次和星绮罗罗居然也参加了,尽管配合得并不算默契,好歹也算是体面地赢了下来,所以今年的交流会仍会在东京咒高举办。


    然而乙骨忧太下个月准备出国,意味着有可能继续错过今年的交流会。


    “一年一度的机会,结果都这么巧的完全错过了......”乙骨忧太的语气略带可惜。


    伏黑惠抬眼。这大概是乙骨忧太另一个明显的变化了吧?他整个人不再像以前一样散发着纯然的温润内敛,反而增添了一丝锐利的锋芒,就像是一柄宝刀终于开刃,如果在挥刀的时候不小心谨慎一些的话,连使用者都会被划伤。


    “是海外的任务?”


    乙骨忧太想了想,解释道:“也不算是正式的任务,因为不是去祓除咒灵,而是寻找某个人和某样东西。”


    如果只是寻常的任务,也就不用说“归期不定”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了。乙骨忧太要去海外寻找米盖尔的下落,以及五条悟最关心的东西特级咒具黑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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