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全部......都是因为我......”
错误从那一刻开始就奠定了,之后所行之路不过徒增他们的痛苦。乙骨忧太被巨大的自责包围,倒在血泊中的祈本里香,躺在枯木上、鲜血从嘴角倒着流过脸颊的虎杖悠仁,父亲、妹妹,甚至为了自保而伤害过的村民......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
“忧太!”搂着他脖子的双手忽然收紧,乙骨忧太被虎杖悠仁托着下巴抬起脸。泪痕尚未干涸,不过墓园里总是充满哭声。被咸湿的泪水蜇伤的眼眶泛着红,乙骨忧太的脸被虎杖悠仁强行抬起来,让他看到了坐在自己墓碑上的女孩。
虎杖悠仁在乙骨忧太的耳边说道:“是里香啊!”
肉|体与灵魂的再遇让祈本里香从混沌的美梦中清醒了过来。
她还穿着他们最熟悉的深蓝色连衣裙,白色的花边短袜配上她最喜欢的小皮鞋,祈本里香俏皮地笑着,双手搭在腿间:“忧太!”
不是高大的白色身躯,没有属于咒灵的邪恶力量,女孩的模样如此鲜活,仿佛她从未从他们的生活中离开过。
“......对不起、对不起!里香!”
擅自将诅咒施加在了你的身上,让你成为承载我所有负面感情的媒介,以非自愿的姿态留在这里......不敢奢求得到原谅,哪怕这一次他切实地看清了祈本里香的脸。
女孩笑着,眉头舒展,下巴上的小痣轻轻扬起。
“你在说什么呢,忧太?不是这样的哦。”
虎杖悠仁松开了支撑着乙骨忧太的手,让跳下来的女孩捧住了他的脸。
“那不是个错误,”祈本里香说,“忧太想要留住我,正是因为这样的愿望,里香才能继续看着你们。这两年多的时间,里香过得比活着的时候还要开心哦。”
乙骨忧太再也忍不住涌上来的眼泪。
祈本里香微微侧头轻笑,然后将目光转移到了虎杖悠仁的身上。她伸出一只手,想要轻轻蹭掉粉发孩子流下的泪滴,拇指却从水珠上穿透了过去。
“悠仁,”她说道,“谢谢你一直陪在他身边。”
虎杖悠仁去抓她的手,却只留住了一把虚无的光屑。
对祈本里香来说,这短短的两年时间仿佛做了一场的美梦。原本故意让死者的亡魂留在人间的方法并不存在,但是在那被血红色侵染的傍晚,两份真切的愿望碰撞在了一起,借由乙骨忧太身上继承自先祖的咒术天赋,才衍生出了这样的奇迹。
不想让祈本里香离开、想要留在“家人”的身边。
这原本只是纯粹的愿望。
“你要走了吗?”虎杖悠仁问道。女孩的身体变成了发光的七彩泡泡,带着梦幻般的色彩,像是他们过去与童年所有回忆的缩影。
而她即将离开。
祈本里香摸着他的头,温和地说道:“悠仁一定要成为很好的人。”
她转头,银色的戒指落入她的掌心,郑重地和乙骨忧太道别:“拜拜,忧太。能遇见你,我很开心!这个戒指就让我带走吧,但是不要忘记里香,也不要太早来找我哦!”
究竟如何才能学会告别?
“那孩子很厉害吧?让它成为你自己的力量,去保护你想守护的人,就像你发过的誓。一定、一定要做到啊,忧太。”
只是那一刹那的无法忍耐便让泪水没办法轻易停止。
“......嗯!”乙骨忧太带着哭腔,瞪大被泪水模糊过的双眼,看着祈本里香的身体逐渐消散。他的声音追着女孩远去的灵魂:“我们约好了!!我会加油的!!”
祈本里香去往了极乐之地,灵魂往生成佛。
眼前恢复了静谧,成团成簇的紫阳花似乎开得更精神了一些,浓郁的花香弥散在这块小小的墓地周围。
深远天空的某处,似乎还有她的道别声。
拜拜啦!
有微风拂过的时候,虎杖悠仁才感受到脸颊上的凉意。他抬手擦去半干的泪痕,吸着鼻子将乙骨忧太拉了起来,却被他一把拽住了手臂。
乙骨忧太红着眼睛,什么也没说。
虎杖悠仁给了他一个拥抱。
第53章
祈本里香带走了不安定的诅咒,但却将里香因为诅咒而获得的力量完整地留给了乙骨忧太。
它不再是过咒怨灵,而是以式神的姿态成为了乙骨忧太的外置大脑术式【模仿】原本拥有严苛的使用条件与可模仿术式的数量限制,普通术师的大脑最多可以承载三种不同的术式,但这也是非常极限的情况。
里香让乙骨忧太可以无条件使用自己的术式,可模仿的术式数量突破大脑承载力的限制,由三种提升到了六种,甚至可能可以做到模仿更多。超出限制的部分由式神化的里香代为承担,同时保留下来的还有“里香”这个个体近乎无穷无尽的咒力与强大的力量。
“式神的话,是类似伏黑的狗狗那种?需要的时候要进行召唤,里香才会出来吗?”
乙骨忧太点头:“我能感觉到它......里香不会再失控了。”
一直以来里香的暴躁易怒、拒绝旁人靠近的模样有一部分是受到了祈本里香保护欲的影响,剩下的就是乙骨忧太本人对和周围的世界接触这件事的抗拒。一旦他不想有人靠近,或者下意识地厌恶着当下的环境,想要逃离、察觉到危险,里香就会下意识地完成他的心愿,只是手段粗暴,下手从不留情。
但是,从现在开始不会这样了。
从墓园出来的虎杖悠仁拿出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已经在心中徘徊许久的文字。
在祈本里香去世后不久,她父亲的遗体很快也被发现了。死因是高坠,新闻报道说罹患精神疾病的男人选在暴风雨夜带着年幼的女儿登山,显然是精神疾病发作才导致他做出这样异常的行为,在祈本里香摆脱父亲下山之后,他因为恶劣的天气和昏暗的环境导致失足跌落,最终被人在废置的井中发现。
他的死亡并没有在附近的街区引起太大的反应,就像水面的涟漪一样,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看起来终于能够彻底走出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了。
因为终于完成了一直积压在心中的夙愿,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都感觉心情无比畅快,夏日燥热的风也无法驱散他们的热情,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变得脚步轻快,就像普通的孩子一样无论何时都充满了活力。
虎杖悠仁趴在已经写上其他姓氏的门牌前,隔着院墙用目光描摹着记忆中他和爷爷的家。
“真的变了好多。”房子的户型没有太大的改变,但外墙的颜色、屋顶的瓦片、院子里的摆设,全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家的新主人将院子打理得很好,他和爷爷根本没有时间整理院子,只能任杂草和野花恣意生长,现在这里规矩地种满了各种颜色的花和绿植,吸引着蜜蜂和蝴蝶于此停留。
他忽然想起在更早的时候,他和虎杖倭助还住在乡下,院子里曾专门为两只笨笨的鸟建起了窝,他们搬走得太匆忙,虎杖悠仁也不记得爷爷究竟是如何处置那座鸟窝的了。
拜拜啦。他在心中默默和这里的一切道别。
因为事情比他们想象中的更顺利,所以当晚他们在提前预订的客房好好地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起准备再去以前的小公园转一圈,然后就启程回家。
“是‘回家’喔。”虎杖悠仁反复品味着这几个字,感觉心中暖洋洋的。
“是回家呢。”乙骨忧太肯定地说。
小公园里的器械全部换新,原本的沙坑被填了起来,放上了新的滑梯和跷跷板。虎杖悠仁看得有点眼热,在得到乙骨忧太的许可之后,他冲了上去。
乙骨忧太看着满眼兴奋地排队等着从滑梯上滑下去的粉发孩子,在心中笑他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只有小孩子才会看到这种游乐设施就想上去玩上半天嘛。
他坐在秋千上等着虎杖悠仁,这时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打电话来的居然是妹妹。
“......好啊,我们约个地点吧,”乙骨忧太下意识地用脚推动秋千,让自己晃了起来,“就在你去上幼稚园路上的那家饮品店怎么样?来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哦。”
妹妹的声音从听筒另一头传了过来:“知道了!哥哥你好嗦!”
“你从哪里学的这种话啊......和学校的老师不可以这么说。”
“幼稚园的老师也不会像哥哥一样,一件事说上好几遍嘛!”
因为真的很不放心,所以乙骨忧太又叮嘱了一遍:“一定要注意安全,待会见。”
挂断电话,他长出了一口气。虎杖悠仁心满意足地从游乐设施上跑了下来,脸上还带着雀跃的笑:“忧太!我们要去哪里?”
在得知他们马上要去和乙骨忧太的妹妹见面后,虎杖悠仁笑得更开心了。
乙骨忧太见他笑得找不到眼睛,也带上了一点笑意调侃地说:“怎么这么高兴?”
虎杖悠仁直言不讳:“因为忧太终于发自内心地不再将自己缩在壳里了啊,如果你未来交到其他的朋友,我也会开心到飞起来的。真的飞起来的那种!”
说着他做出向上跳跃的动作,所幸他还记得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术式可能带来的后果,所以只是做个样子而已。
乙骨忧太开玩笑般地说道:“那我可要在你身上拴根绳子,万一你像气球一样飞走了怎么办?”
“我可没有那么轻,现在你不用咒力的话还能抱得动我吗?”
乙骨忧太伸手去搓他的头发:“我们可以回家试试。”
一路走一路聊,熟悉的街道激起了他们更多关于童年的记忆。虎杖悠仁惊讶地发现他们可能在相近的时间去过同一座博物馆,也都在附近的地标装饰物前拍过照,连姿势都是一模一样的比耶。
“也许真的有那种事情呢!比如我小时候的照片里有你的背影,你的照片里也有我,但是我们当时并不认识,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才发现早就在对方的生活里出现过了!超级有趣的!”
这简直是超级浪漫的电视剧情节,虎杖悠仁觉得如果自己来做编剧的话,绝对会将这个情节写进去。
“那太巧了一点吧,”乙骨忧太说,“观众会觉得刻意吗?”
“谁知道呢!”虎杖悠仁拉着他闯进了饮品店,他们比约定的时间来得早,各自点了一杯自己喜欢的饮料,坐到了角落里的位置等待着乙骨忧太的妹妹。
他们没有等很久。一个和乙骨忧太长得很像的女孩探头探脑地经过窗外,被眼尖的虎杖悠仁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女孩的眼睛同样圆圆的,眼型和乙骨忧太一样,不过看上去眼睛更大一些,头发服帖梳成两个低马尾搭在肩头。
“哥哥!!”一进店,女孩立刻发现了自己的目标,铆足力气冲了过来。
“等、等一下啊,不要跑这么快啦!我看看你的脚......”乙骨忧太偷偷使用反转术式试着为妹妹的脚踝治愈有可能遗留下来的伤。
女孩在重新见到哥哥的喜悦过后,看到了坐在对面的虎杖悠仁,抿着嘴巴问道:“是谁?”
“你好哦!我是虎杖悠仁,你喜欢喝什么饮料吗?”
女孩看了看乙骨忧太,举起肉嘟嘟的双手小小地欢呼:“橘子汁!”
虎杖悠仁去帮她买常温的果汁,将空间留给了终于重逢的兄妹二人。拥有兄弟姐妹是什么感觉呢?虎杖悠仁是独生子,有的时候很羡慕幼稚园的同伴放学可以有哥哥或者姐姐来接他们回家,偶尔还能看到大一点的孩子牵着弟弟妹妹们等在校门口,一出去就会有小豆丁跑上来求抱抱。
要是我也有兄弟姐妹的话......虎杖悠仁想象了一下,他们也会和自己拥有相似的模样、异色的头发吗?
等待饮料做好的时间就这样在畅想中很快过去,他带着橙汁回到座位的时候,乙骨忧太正在向妹妹询问家里的情况。
“谢谢你,悠仁哥哥。”
小孩子的话说得还不是很清楚,有些囫囵吞枣的含混感,但她慢悠悠的语速让虎杖悠仁觉得实在太过可爱,有一种小孩子故作成熟的感觉。
更可爱了!
乙骨忧太仿佛在虎杖悠仁的身边看到了不断冒出的粉色小花花,他就这样在女孩的一声“悠仁哥哥”里飘飘然地坐回了对面的座位,屁股底下的皮质座椅也好似变成了柔软的棉花云朵,让人得意忘形。
“那你以后都不回来住了吗?”女孩天真地问道,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很明显失落了起来。
“不能偷偷回来吗?你干坏事被爸爸妈妈赶出去了吗?被警察抓走了吗?”
乙骨忧太无奈地安慰她:“这都是从哪里学到的啊......我现在住在东京,但是你必须答应要对其他人保密才行。过来玩?不行啊,你自己没办法乘电车,等到你长大之后再说吧......”
女孩不满得皱起眉毛,连鼻子都变得皱皱巴巴的:“妈妈也总说‘以后再说’,结果哥哥你就不回来了!”
眼看着有亮晶晶的东西在女孩的圆眼睛里慢慢汇聚,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使出浑身解数,手忙脚乱地阻止了一场即将在人来人往的饮品店里发生的哭闹。
女孩是借着出来买调料的理由偷偷跑来和乙骨忧太见面的,母亲忙于工作,父亲无法行走,所以一些日常琐事只能交由还在上幼稚园的妹妹来办,好在附近的邻居们经常关照她,每次见到她一个人出来买东西总会塞点小零食或者水果给她。
没办法继续待下去了,在不得不分别的时刻,女孩默默地用手背抹着眼泪。
虎杖悠仁看得揪心,但却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助她改善现状。乙骨忧太蹲在妹妹身前,替她整理了因为闷声哭泣而汗湿的刘海:“抱歉,哥哥没有办法帮助你......虽然你很讨厌这种说法,但因为是小孩子,所以只能‘以后再说’。你要保护好自己......遇到没办法和爸爸妈妈说的事,或者没办法解决的事,就给我打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