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开阔的视野让人心旷神怡,既然看不了天上的星星,那就看看地上的“星星”吧。


    远处市中心亮起的橙黄色光芒倒映在两个孩子的眼瞳里,乙骨忧太很快就适应了失重带来的不适,他将信任全然交予虎杖悠仁,所以他并不害怕高空带来的恐惧。


    “好多人......”


    他听到了虎杖悠仁的自言自语,目光随着马路上整齐亮起的路灯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又闪进光影柔和许多的居民区和独栋公寓群,偶尔能看到亮起的自行车灯经过。砍得更远一些,有的方向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光源,有的方向则是完全的漆黑。


    乙骨忧太猜测那应该是东京湾的方向虽然他对在这里能否真正看见那片海湾并不能给出确切的答案,他应该只是脑海里还记得虎杖悠仁想要去海边玩的事情。


    是啊。


    人太多了。


    此时此刻,住在他们脚下这片区域里的人诅咒师们以杀死所有非术师为目标。


    简直就像做梦一样,他们目之所及甚至只是东京都的一角,而这群人想要用诅咒的火焰点燃全世界。


    抉择的高墙终有一天会倒塌,他们只能选择站在墙下祈祷高处的砖块不会碰巧砸向自己的脑袋上,又或者在高墙倾塌之前明智地提前远离危险地带。


    “忧太,你最近还在做噩梦吗?还在梦见里香吗?”


    虎杖悠仁的呼唤将他的思绪拽了回来,在夜空下失重令他的大脑无法对粉发孩子的问话做出及时处理,所以隔了很久,他才勉强回答道:“偶尔......只有几次吧。”


    这次轮到虎杖悠仁沉默了很久。他们在高空中已经待了太长时间,乙骨忧太在脚下较矮的地方看到了盘旋着的咒灵。显然夏油杰已经发现了他们大胆的行为,但是并没有选择亲自过来揪他们回到安全的地面上。


    他们开始缓慢地下落,随着高度逐渐降低,虎杖悠仁的话像是风一样萦绕在乙骨忧太的耳边:“等找到解开里香的诅咒的方法之后......”


    “......我们就逃走吧。”


    乙骨忧太觉得自己回答了“好”,或者是“没问题”。


    半夜不睡觉还做出危险行为的两个孩子被夏油杰教训了一顿,虎杖悠仁得到了一个不知意义的摸头,然后就被推上了楼梯。乙骨忧太和他一起被训,垂着头一前一后走上二层,在确认夏油杰已经看不到他们之后,相互对视一眼,一起偷偷笑了起来。


    “给我乖乖回去睡觉!”


    夏油杰的警告声转过楼梯传上了二楼偷笑的孩子们耳中,惊得他们立刻跑回了房间。


    关上门,虎杖悠仁就呼出一口气,有些发愁地抱怨道:“完了,我现在又觉得刚才说的话不太好。”


    人的想法实在是善变,哪怕刚说出口的话都有可能在下一秒觉得后悔。看到夏油杰,虎杖悠仁又念起他这一年对他们的照顾,就那样一走了之会让他心里觉得有些过不去。


    所有的恩惠都是有代价的。他们在未来成长的过程中需要依赖夏油杰为他们提供的生活保障,不论夏油杰本人是怎么想的,他们都会想方设法来偿还这份恩情。


    乙骨忧太有时也会想,如果他们没有和夏油杰一起离开,而是去找了虎杖悠仁的妈妈,究竟哪一方的恩情偿还起来会更轻松一些呢?


    又或者,当时他就应该直接带着虎杖悠仁独自离开,哪怕过得辛苦一些,也......


    “明天在哪儿揍他们比较好呢?”


    ......不,事到如今再做另外的假设毫无意义,甚至显得他好像永远都在逃避一样。现在的生活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至少到目前为止,夏油杰从没有强迫他们做任何事。


    逃走这的确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提议,逃离这一切,只有他们两个人和里香,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不必再思考诅咒与咒灵、术师与非术师、孰对孰错这些沉重到足以把心压垮的问题。但正如虎杖悠仁犹豫的,也是他自己无法轻易切断的他们已经在这里拥有了羁绊与联结。


    偿还恩情,说来简单,但究竟要如何做呢?这里给了他们可以吃饱穿暖、安然入睡的“家”,让他们学会如何利用自己拥有的力量......


    “忧太?忧太!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虎杖悠仁弯腰在他的眼前挥了挥手,虽然说着疑问句,可他已经将自己的枕头和被子抱在了怀里,大有一种哪怕乙骨忧太拒绝也会在半夜自己爬到他床上去的劲头。


    “怎么突然想要一起睡?悠仁都是大孩子了。”


    这就是同意了的意思,虎杖悠仁欢呼一声,将怀里的枕头被子扔到了乙骨忧太的床上,扑上去调整位置:“不要总是这么说,你也只比我大一岁而已嘛!”


    洗漱之后,他们关灯上床。


    这一年里虎杖悠仁又长高了不少,他曾经发誓要努力在身高上超过乙骨忧太,但至少现在这还只是一句口号,黑发的孩子同样在猛蹿个头,每次测量身高的时候都恰好比虎杖悠仁高上那么一点,让他们之间一直保持着细微的差距。


    乙骨忧太舔着自己的上面的门牙,最近它开始有些松动,菅田真奈美说这是正常的换牙期,在啃硬物的时候需要多加注意,等它自然掉落就可以了。


    偶尔能感觉到从牙龈里散发出来血腥味。


    黑暗中,他听到了翻身的声音,一条胳膊和一条腿伸了过来,搭在了他的身上。


    小孩子的肢体并不沉,哪怕是壮实得过分的虎杖悠仁,单论手臂或腿也不会让乙骨忧太有被压迫着的感觉。


    他将舌头从上颚处收回,远离了能够勾起不好回忆的味道。


    “......忧太赶快睡觉吧,”虎杖悠仁的声音小小的,就在乙骨忧太的耳边,“明天跟我一起去揍人......”


    话没说完,他自己就先睡了过去,最后几个字在齿间撵磨细碎,掉了出来。


    揍、揍人......?算了,有自己跟着,总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的吧?


    被这样一打岔,乙骨忧太有些哭笑不得地伸手摸了摸被子的边缘,确保虎杖悠仁没有把自己另外的胳膊或者小腿伸出去之后,也歪着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与空调运转时的微小噪音。


    一夜无梦。


    清晨时分,乙骨忧太醒得很早。他小心翼翼地挪开换了个姿势缠在他身上的虎杖悠仁,关掉空调打开窗户,让晨风吹了进来。窗台上摆了一排小花盆,平日都是虎杖悠仁在鼓捣这些花花草草,他可以清楚地记住每个花盆里种的是什么种子,乙骨忧太在它们破土而出前总是会忘记。


    他先去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忍不住对着镜子晃了晃自己的牙齿,在把自己看得发毛之前离开了浴室。拎着小水壶将窗台上的花草全都浇了一遍,乙骨忧太回到床边叫虎杖悠仁起床。


    看他趴着的姿势就知道他已经醒了,只不过还赖在床上不想起来。


    “昨晚做噩梦了吗?”虎杖悠仁将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没有哦。”


    粉发孩子一下子把脸抬了起来,笑道:“那就好!”


    他迅速起床收拾床铺,浑身干劲十足:“今天我来取早餐吧!”


    “那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


    虎杖悠仁推开门时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枷场姐妹的房间里也没有动静,估计还没有起来。他雀跃地跑下了楼梯,正巧碰见经过走廊的夏油杰,活力满满地打了声招呼,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小餐厅。


    这里被设计成了开放式厨房的模样,后厨前围着一圈小吧台,被半扇酒水柜隔开前后。有的时候能看见菅田真奈美或者祢木利久在这边喝酒或者喝咖啡,不过现在这里只有正在准备早餐和便当的厨师先生。


    今天是三明治和牛奶,虎杖悠仁直接一口气拎走了四份。


    敲了枷场姐妹的房门,告诉她们早饭放在门外了之后,虎杖悠仁回了自己的房间。


    “中午好像是金枪鱼蛋黄酱饭团,我还闻到了炸鸡块的味道。”他将早饭摆好,乙骨忧太已经替他收拾好了书包。


    “终于不是姜汁烧肉了吗?”


    “我猜是夏油先生吃腻了!”


    去到教室的时候,能够听到很多同学都在讨论昨天的远足。看到他们进来之后,围坐在枷场姐妹课桌旁的孩子让开了过道,停止了交谈。好在她们很快又离开了教室,大概是去没什么人的天台楼梯转角待着,直到打了上课铃才会回来。


    比虎杖悠仁来得更早的邻座斋藤避开了他的视线,虎杖悠仁放下书包,将便当收进课桌里,掏出了作业本。


    不知为何,班主任一直没有来找他。毕竟远足前一天扶着斋藤离开的老师曾说要将情况告知他的班主任,在拒绝解释的时候虎杖悠仁就做好了可能会惊动夏油杰的准备,但他没有等到任何来问责的电话,而班主任也没有想要与他单独谈话的意思,看上去就像那天发生的事只在那晚的当事人们心中留了下来。


    乙骨忧太留意到了陡然增加的隐秘视线。


    他不知道虎杖悠仁有没有察觉到,亦或者他注意到了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看来那天的事并非仅在当时在场的人之间流传。


    这只是众所周知的、必然会发生的事呐。虎杖悠仁知道并理解,选择了不在意。


    放学的时候,除了留下做值日的学生,其他人几乎都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地离开学校,斋藤更是一放学就跟在一群学生的身后一起离开了。


    聚集在一起就可以尽量避免被“选中”,融入人群就有机会从“个体施暴者”的目标中被剔除,他们最喜欢那些独来独往、既不肯混进同类中又没有反抗力量的弱小者。所以哪怕斋藤与周围的大部分人素不相识,但他们的眼中都有同一种需求与恐惧,凑在一起躲避外在的危险。


    简直就像是抱团生活在野外的食草动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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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虎杖悠仁在小巷里找到那群高年级不良的时候,他们正在享受自己找到的新猎物。


    受欺凌者的身上往往会散发出一种相似的气息,他们总是瑟缩着肩膀、眼神不愿与人交汇,害怕着身边的人靠近又渴望着救赎。


    虎杖悠仁原本也是这样认为的,但靠坐在巷子里的孩子却不接受他伸来的手。


    “......谁叫你多管闲事。”


    也有人不想被拯救。


    虎杖悠仁弯腰将他拉了起来,从容地说:“随便你啦,我只是不希望你在今天死掉而已,更主要的是我想揍他们一顿。”


    他已经告诉那群高年级的小混混,如果再让他碰见他们勒索其他孩子,他还会继续找上门来揍人。至少刚才他们鬼哭狼嚎着离开时的连声答应听起来还算比较有诚意。


    “悠仁,要走了。菜菜子她们已经打扫完卫生了。”乙骨忧太站在巷口,招呼虎杖悠仁回家。


    粉发孩子跑了两步,笑嘻嘻地和同伴们汇合,消失在了巷口的阳光里。


    留在阴影中的孩子捂着肿起的嘴角,被狠狠踢击过的腹部仍在隐隐作痛,望着那片可望而不可及的太阳,浑身发冷。


    “和一群猴子有什么可计较的......你觉得开心了?”枷场菜菜子摆弄着书包上的挂件,拉着美美子的胳膊吐槽虎杖悠仁的做法。


    “不然的话看见他们就会觉得很不爽,”虎杖悠仁看到了便利店,“我想去买雪糕,你们要吃吗?”


    三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虎杖悠仁任劳任怨地跑去了马路对面的便利店。


    自动门叮铃响了一声后向两侧滑开,虎杖悠仁踏进空调温度极低的便利店,直奔冰柜挑选大家爱吃的雪糕。冰柜旁边就是塞满杂志的货架,在虎杖悠仁挑选雪糕的时候,看到有人拿走了一本表面包裹着不透明袋子的杂志,他这才注意到放置在货架顶层和最底部的杂志都看不到封面。


    这吸引了虎杖悠仁的注意力,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看不见封面的杂志究竟包含了哪些内容呢?


    收银员和顾客却丝毫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在扫过商品条码之后,收银员向顾客要走了年龄证明。虎杖悠仁就排在他的身后,在付过雪糕的钱款之后,虎杖悠仁和拿着杂志的顾客一前一后地走出了便利店。


    令他感到惊讶的是,那个人在离开便利店后,将手中的杂志交给了一个跨坐在护栏上的初中生模样的少年,并从少年手中收走了报酬。


    “你买的这个是什么?”


    少年低头,看见一个戴着小黄帽的小学生举着四根雪糕好奇地问他。


    虎杖悠仁听见他古怪地笑了两声,用看不清封面的杂志挡住脸,悄咪咪地说:“这个是‘那个’啊。”


    “哪个?”


    “小黄书,”少年被问得烦了,挥手驱赶道,“吃你的雪糕吧。”


    虎杖悠仁以最快的速度穿越了马路,将雪糕递给了期待地看着他的枷场姐妹。乙骨忧太从他手里接过的时候问了一句:“刚才在和那个人说什么?”


    粉发孩子撕开包装,龇牙咧嘴地咬了一口酸奶味的雪糕,有些冻牙:“我问他买了什么。”


    他还是没明白小黄书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为什么购买这个看不清封面的东西需要向收银员出示年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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