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乙骨忧太将虎杖悠仁的身体撑起,让他的下巴搭在肩膀上。还没有恢复意识的虎杖悠仁脑袋一歪,他们的脸颊贴在了一起。
令人感到安心的温暖和柔软。
乙骨忧太重新开始呼吸,在那一刻他仿佛觉得自己得到了重生,与失而复得无异的喜悦和满足感油然而生。他微微抬起头,连挥之不去的阴云都变得顺眼了许多。
“忧太、忧太......”里香凑到了他的身边,仍在源源不断地将那股力量传递到虎杖悠仁的身体里。
听到它用仅有的语言能力不断诉说着抱歉,乙骨忧太深吸一口气:“不是你的错,里香。是我......这个森林里......”
停止落泪的白色咒灵和他一起转头看向了山顶的方向。那里既是最高处,也是森林的最深处。
这个森林里有什么东西。
就在刚刚,它像是心脏一样跳动了一次。
让那个伪装成中美的家伙落荒而逃,让乙骨忧太也受到影响,无法控制暴走的里香。
“......”乙骨忧太抱紧怀中的人,狠狠抿唇。
虎杖悠仁觉得自己做了一场美梦,因为他见到了爷爷。
虎杖倭助是个嘴巴很毒、脾气很大、偶尔还会挥舞着拳头凶凶地威胁人的小老头。他在年轻时肯定长得很高,只是时间和岁月侵蚀了他的骨头,不过这些东西却没能磨灭他的脾气。虎杖悠仁常常想,难道人一旦变老就会同样变得口是心非吗?
爷爷的身上总有一股急切的味道,仿佛有什么东西追在他的身后,却又不那么致命。就像没有彻底长好的伤疤,让人在揭与不揭之间犹豫。
“这里是天国吗?爷爷,你有成佛吗?那不就是说......我也随随便便地死掉了吗?!”因为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朦胧,虎杖悠仁觉得这里确实圣洁到被称作天国也不为过。
原来自己不是想要睡觉,而是直接永远地离开了那个世界吗?粉色的小脑袋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乙骨忧太和里香要怎么办。如果爷爷是来带自己去往天国的话他觉得自己应该还不至于会下地狱......虽然的确做过一些“坏事”他还想在离开前最后去看一眼他的家人们。
变成轻飘飘的幽灵,如果能够通过灵异现象和乙骨忧太说了“拜拜”的话,虎杖悠仁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其他的遗憾了。同为幽灵,他是不是能够看见祈本里香的灵魂了?
爷爷的“制裁”落在了他的头上,一如既往地毫不留情,虎杖悠仁觉得那里肯定会鼓起一个大包:“臭小子,想什么呢?!”
“好痛!”
既然是幽灵,为什么爷爷的拳头不能从他的头上穿过去?!这不公平!
“爷爷就是因为脾气太臭,护士站的姐姐们才会不喜欢你啊!”
“胡说八道!她们跟你说什么了?!”
爷孙两人像极了,连生气吵架时候的姿态都一模一样。虎杖悠仁只是想说些气话,其实护士站的护士们都很乐意帮他多照顾一下那个口是心非的小老头。他恍然间意识到,明明自己不太喜欢爷爷的口是心非,但自己却在不知不觉间将这一点完完整整地学了过来。
这样可不行啊,即便内心并没有伤害他人的想法,但口舌上淬了毒,归根到底还是造成了伤害。
虎杖倭助叹了口气,不准备继续将时间浪费在吵架上。这孩子还太小了,老人想了很久很久,终究没有将诅咒的话说出口。看看这具小小的身体,长高了一些,脸上的肉也褪去一点,看起来被照顾得还不错,可总归还是一具属于小孩子的身体。
“悠仁,你要......”
他绝没办法将沉重的诅咒过早地施加在这孩子身上。罢了,如果命运注定要将这孩子推向布满荆棘的道路,那虎杖倭助只能祈求虎杖悠仁拥有足够强大的内心、能够遇见志同道合的朋友、能够拥有抽身而出的勇气。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就彻底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更何况,死人和幻觉无异,如何能真正地进入生者的梦乡?
虎杖悠仁醒过来的时候,乙骨忧太正在替他抹掉从眼角流下的泪水。看清那个轮廓之后,虎杖悠仁第一反应是抬手蹭了蹭自己的嘴角,擦去不存在的口水。
“我睡着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的记忆停留在独自留在院子里时发现了一只哀叫着跑向森林的猫。鬼使神差地,他追了上去。
“猫......它跑掉啦,”乙骨忧太在他的胸口处轻轻按了按,小心翼翼地问,“悠仁的胸口还疼吗?”
“胸口?为什么会胸口痛?没有哦,我现在超级健康!”
虎杖悠仁从床上跳了下去,摆出了超人的姿势跳了两下向乙骨忧太展示自己现在精力满满。
他不记得森林里的事了......乙骨忧太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头呢?”
“没有啦,哪里都不痛。不过忧太,我在院子里睡着了吗?”虎杖悠仁清楚地知道在见到那只猫之后到自己从床上醒来的这段时间里他丢掉了什么。不是那场梦境,而是别的什么。
清晰而明确的“无”,就像一本连续的故事书被撕掉了其中一页,断掉的故事无法让人轻易忽视。
乙骨忧太听懂了他的语气,敏锐地理解到这时的虎杖悠仁需要一个认真的解释。他尽可能地帮助虎杖悠仁回忆自己缺失的那段记忆,但是粉发的孩子在听完之后只是皱着眉头困扰地看着他,很久都没有说话。
“还是想不起来吗?”
虎杖悠仁双手抱臂,搓着下巴:“不行呐,完全不行!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就像蛋糕被吃掉了一块,明明能够通过周围的花纹猜到缺失的那一块究竟长什么样子,但脑袋里就是想象不出来蛋糕的模样!”
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乙骨忧太歪着头:“悠仁想吃蛋糕?”
“啊、诶......有一点点点点点?”
试试拜托便利店的店主能不能帮他们好了,乙骨忧太想道。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的,悠仁。那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如果会感到痛苦,我宁愿你不要去做。”乙骨忧太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手抖,有时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时时刻刻都充满了噩梦,不论是过去发生过的、即将变为现实的,还是未来已经可以预见的。
他会像习惯村子里的生活一样习惯那些噩梦的存在吗?
“嗯......”虎杖悠仁发出长长的鼻音,这下连乙骨忧太也无法从他脸上的表情分清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好吧,”他的回答让乙骨忧太松了一口气,“那么忧太说的,森林里的东西......是神明大人?”
乙骨忧太笃定地说:“那绝对不是!”
那不是不净的气息,而是“邪恶”。所谓的神明大人,果然还是......
“那我们住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这里离森林太近了。”
在家里,乙骨忧太并不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身在森林里时那样明显的邪恶气息,而且一旦离开森林,里香的状态就会显著变好。
只要森林里的那东西不会靠近村子的方向,还有那个跑掉的咒灵不会回来的话,他们的家依旧很安全。
进入森林里时穿的衣物都被乙骨忧太收拾在一块,一起丢掉了。上面沾上了比想象中更多的血迹,根本无法清洗干净。塑料袋里还塞了一块散发着血腥味的毛巾,乙骨忧太正是用这块毛巾替虎杖悠仁擦干净了脸。
“我去把他们丢掉,”乙骨忧太带上了钱,多穿了几件薄外套,戴上了针织帽,“我会买晚饭和新衣服回来,悠仁就在家里等我吧。”
虎杖悠仁说自己想和他一起去,但乙骨忧太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这个时候他对虎杖悠仁的保护欲达到了顶峰,哪怕里香的神奇魔法真的将虎杖悠仁身上所有的伤都治愈了,他也难以让自己彻底安心。
他借着仍未完全消失的天光踏着积雪前行,因为这条路没有人走过,所以他在崭新的雪面上留下了唯一的一行脚印。
生活垃圾已经堆放到了垃圾桶的周围,大雪和新年让这些垃圾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不过好在此时正值隆冬,异味被掩盖了下来。
乙骨忧太将装着衣服的袋子放到了垃圾堆旁,加快脚步向便利店赶去。
第29章
“蛋糕?我一来一回可要很久,而且这里的路你也知道,等到拿回来可就不是那副漂漂亮亮的样子啦。”
乙骨忧太抱着新买的衣服,在便利店等着店主将便当热好。
“旧村那边会有人卖吗?”
“这种好看但放不了多久的东西都不会受欢迎,你看他们卖的糕点都是干巴巴的,就是因为能放很久嘛。”
就算有了冰箱储存食物,这里的人也很不喜欢中看不中用的甜品,而且偏偏这种东西都很贵,开甜品店是根本养不活自己的。
“我家老头以前还想开甜品店,”在微波炉工作的间隙,便利店的店主叼着烟和他聊天,说起了以前的事,“嘁,你不知道这里的人有多少毛病!小孩子们买糖吃,结果吃坏了牙......流言蜚语在这里很容易就会成为事实,毕竟这地方就这么多人,一旦达成了共识,被针对的那个人就等着彻底完蛋吧。”
“......”乙骨忧太扣着玻璃展柜边的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开这家店,每天还要被那群大爷大妈翻白眼,”店主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看似风轻云淡地说,“喂,你在听吗?要我说,你们长大之后都赶紧跑吧。你老爸老妈不就跑了吗?你也带着那小子一起跑了吧。在这种地方有什么前途?不过你也真是可怜,都走出去了又被家里人丢了回来......”
这家便利店里找不到外面时兴的新鲜玩意,店主每次几乎都只会进最基础的货物,可即便如此他的这家店也总是沦为凉亭下老人们批判的对象。
似乎从外面来的东西都沾着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一样。
微波炉停止运转的“叮”声打断了便利店店主的滔滔不绝,他将便当装好,乙骨忧太把它们塞到了新的厚外套之间,希望在到家之前能够尽可能地保留一些热气。
“神社里的那些家伙说的话也别太在意了,哪有什么神啊鬼啊之类的,要是真有,也只能是那些孩......哈哈,我倒是还有些羡慕你们,至少还有机会,可惜我这辈子就烂在这里喽。”
因为委托邮寄信件、交付生活费的关系,便利店店主和乙骨忧太他们都很熟悉。大概是平时没人听他说这些,也害怕成为流言蜚语中的一员,便利店店主憋了很多话,只敢和他们两个唠叨唠叨。
他是绝对不敢和本地土生土长的孩子说这些的,他们比恶魔更可怕。
乙骨忧太一边跑,一边回想着便利店店主的话。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久久不散的乌云让冬天的夜晚更加深沉,不见星光。不知何时又开始有雪花飘落,它们像盐粒一样洒了下来,乙骨忧太的睫毛能够感受到它们的重量。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没能将遮挡视野的阴影弄掉。没过脚面的积雪开始侵蚀他的鞋子,让他的双脚感受到了寒冷的潮气。通往山上的路除了他来时留下的那一行脚印之外,另外多了一行步幅更宽、鞋码更大的脚印。乙骨忧太经过垃圾堆的时候侧目扫了一眼,新鲜的脚印果然是通向那里的。
附近也有老人喜欢捡拾垃圾桶附近的废弃物,冬天无人收拾的垃圾堆正好方便了他们。
乙骨忧太扭头,不再关注那边。他的视线落在了红房子上,屋顶的颜色已经与夜幕融为了一体,屋子里的人拉着窗帘,但是仍有暖黄色的光从缝隙中露出来。
他在院子门口站了一小会儿。
他托便利店店主在上次去城镇里时帮他寄了信,他写了两封,一封交给父母,一封交给了妹妹......不过大概都会被父母看到吧。他已经没有勇气和兴致再给他们打去电话,通过邮寄信件这样原始的方式反而更适合现在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
原来相连的血脉也会让人觉得浑身冰冷。
他重新迈动脚步,有些等不及的虎杖悠仁果然跑了出来,粉发的孩子将门廊前的灯打开,照亮了不大不小的院子,坐在台阶上欣赏着他们的杰作。三个不太完美的雪人站在院墙边,就像是在守护着他们的家一样。
“白天的时候明明觉得推得很圆了,现在看怎么扁扁的啊......”
虎杖悠仁撑着下巴,将围巾抖开之后裹在身上倒也没觉得有多冷,看到乙骨忧太的那一刻他开心地跳了起来,向他招手:“忧太!”
血液回暖,乙骨忧太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我回来了。快进去吧!”
如今也顾不得新年第一天应该吃些什么才符合传统,两个人解决掉仍旧热乎的便当之后,虎杖悠仁开始试穿乙骨忧太买回来的新外套。
“已经挑了库存里最小号的了......哈哈!没关系的悠仁、哈哈哈!明年得好好努力长高才行呐!”乙骨忧太坐在被炉里,看着新买回来的外套将虎杖悠仁套了进去,下摆已经快要没过膝盖,那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圆滚滚的企鹅一样。
虎杖悠仁嗅着大衣里混合着香烟和灰尘的味道,努力让自己的下巴从帽檐边的一圈毛毛中伸出来那些毛茸茸的东西蹭得他脸颊痒痒的,想要伸手挠才发现袖子也长得过分。
“这样根本没办法活动嘛!”他举起两只耷拉着看不见手的袖子,气鼓鼓地说。
“等明年悠仁长大了就能穿了。”乙骨忧太眯着眼睛安慰他。因为实在太可爱了所以没忍住用相机偷偷拍了一张,在悠仁发现生气之前好好地将相纸藏在了桌子下面。
虎杖悠仁脱下大得过分的外套。
那东西感觉能将他和乙骨忧太一起裹进去。
他重新钻进被炉,踢了踢乙骨忧太的小腿,趴在桌子上口齿不清地说:“我们来玩扑克牌吧。”
“好啊。”
打发时间的游戏有很多,最近被他们迷恋的玩具就是这幅扑克牌。某些牌面上已经出现了折痕,大概是掉到地上后又不小心被谁的屁股压折了。他们玩了几局两个人就可以玩的扑克牌游戏,很快虎杖悠仁就改变了玩法。
他们开始用纸牌搭房子,为此弄弯了更多的卡牌好让它们能够更稳当地立在桌子上。
失败了几次后,他们很快找到了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