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毕竟她们手上的那本时尚杂志也是好几年前的老古董了,是便利店店主上次带回来的,被虎杖悠仁他们送给了枷场姐妹。


    耳边传来了孩子平稳的呼吸声,一呼一吸间的节奏让乙骨忧太被同样拉入了梦乡。


    他再一次梦见了祈本里香。


    这是他们常去的公园,祈本里香坐在秋千上,晃晃悠悠的,脚不沾地。


    不知为何,乙骨忧太能够清晰地知道自己正在梦中,眼前经历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现实的景象,是由自己的大脑为他构筑出来的一场梦幻的泡影。


    女孩荡着秋千,长长的头发随着摇晃的幅度轻轻拍打在她的后背上,碎发轻飘飘的,将从她身前打来的光切碎。


    “里香,”乙骨忧太站在原地,轻声问道,“告诉我你的愿望吧,我和悠仁一定会替你完成的。”


    他看不到祈本里香的眼睛,视线追逐着摇荡的秋千,听到了女孩的笑声。


    她像一朵过早凋谢的花,没有落在泥土里,而是自由地随着将她摘走的风飞向了乙骨忧太追不到的地方。


    “忧太,”视野中的身影消失的刹那,乙骨忧太从梦中惊醒,耳边还残留着祈本里香的声音,“要加油哦!”


    “......我会加油的。”他喃喃自语,抬手的时候感受到了阻力,低头时看到了压住他胳膊的罪魁祸首。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乙骨忧太轻轻将手从虎杖悠仁的怀里抽了出来,原本好好盖住全身的被子被踢到勉强搭在肚子上虎杖悠仁的睡姿时好时坏,没有一觉醒来发现被子被完全踹到地上已经算是他很安静的时候了。


    从窗户外打在地板上的阳光并没有靠近床脚,乙骨忧太坐起身看了一眼表,发现才过去了半个小时。


    森林的模样和夏天似乎没什么区别,只是看起来消瘦了一些,估计要等到真正的冬天到来之后才会完全换上一副全新的面孔吧?


    因为他们家是木地板,所以为了能够更舒服地躺进被炉里,他们特意铺了一层软垫在最下面。乙骨忧太觉得被炉里的温度蔓延至整个房间,让屋子里全都变得暖烘烘的了。


    是非常令人感到舒适的温度。


    桌子上的空水瓶里摆放的是虎杖悠仁从对面野地花丛里捡回来的花,基本上已经全都枯萎了。不论原来花瓣是什么颜色,在凋谢之后都会变成让人联想到腐烂的深棕,即便好好地修剪了根茎,剪去多余的花枝,及时换水,它们还是以难以想象地速度迅速垂下了头。


    就在他们午睡的这短短几十分钟里,最后一朵花也掉到了桌子上。


    乙骨忧太清理水瓶的声音叫醒了虎杖悠仁,他坐起来的时候还睡眼惺忪,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活蹦乱跳。


    尽管在那件事后一直避免去到河边,但虎杖悠仁还是期盼着冬天的时候河面能够冻得结实一点。他们不会去太深的地方,以前常去的那条小溪附近就不错,在冰面上滑行的时候会让他觉得自己能够飞翔,脱离大地与重力的桎梏,像吹过脸颊的寒冷的风一样。


    他还可以偷偷自己在冰上凿出一个小洞来钓鱼,被厚实的冰层困在水下的鱼最喜欢聚集到这个换气口来了。


    但是,忧太不喜欢鱼。


    “没有哦。等到河面结冰了,我们可以去冰上玩。”乙骨忧太背对着他说道。他脚边的垃圾桶里伸出几根长长的花茎,根部被斜着修剪过,边缘呈现出浅黄色。


    “但是应该不能让里香出来玩了,”黑发的孩子擦净手上的水,回身说道,“她太容易兴奋起来了,如果打破了冰面,我们真的会掉下去。”


    仙台有很多人工冰场,不是在室外,而是在体育馆内人工浇筑而成,一整年随时都能进去玩。虎杖悠仁觉得那是和圣诞老人一样神奇的事,毕竟夏天怎么也会有水能够一直结冰呢?难道他们将很多台冰箱放在了水下来一直保持极低的温度吗?


    直到现在他都没搞明白这件事。比起玩上一次很贵的室内冰场,附近的河流在冬天会有一段时间冻得很结实,那里就是孩子们的天然冰场。


    因为必须确保冰面足够厚爷爷才会同意虎杖悠仁跑去河边玩,所以被允许走上河道的那几天也冷得惊人,哪怕将自己围成雪人一样也还是觉得会有调皮的冷风从各种衣服缝隙间钻进内衣里,冻得他打出一个又一个喷嚏。


    滑起来的时候也觉得脸被冰凉的风刃刮出一道道口子,又冷又痛。


    但虎杖悠仁还是很喜欢那种感觉。


    在冰上的话,脚步不再沉重,没有人能够比他跑得更快。


    得到了乙骨忧太的承诺,虎杖悠仁开始盼望着冬天赶快到来。每个月他都会在便利店店主外出进货的时候拜托他带上相片和信,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联系妈妈,所以他只能慢慢学着写下信件。大多数时候只是简单的问候,最初的那一封信里他为自己不告而别感到抱歉,但自从发现并没有得到回信之后,他也就改为简单地说明那些钱用在了哪里。


    他也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但是每次将没写多少字的信随着相片一起寄出去后,他会觉得很安心,所以在乙骨忧太的鼓励下,这个习惯就这样坚持下来了。


    宫司送给了他们一些过冬的衣物,里面有针织的帽子和围巾,杂货店店主帮他们疏通水管的时候拿过来了两双并指手套,厚厚的,夹层里面似乎塞了棉花,将手伸进去的话就不会担心被冻伤了。


    “以后你们继承了神社,我还得指望着你们举办仪式帮我向神明许愿呢!”在店主爽朗的笑声中,虎杖悠仁觉得自己缩在手套里的手指有些僵硬和冰冷。


    “那,不如平时也来神社参拜吧,”乙骨忧太的手隔着厚厚的手套握了上来,不似原先皮肤相贴时那样感觉分明,但微微用力的重量也让他能够感受到属于另一个人的存在,“说不定听得多了,神明才会回应呢。”


    店主的笑声几乎要消失在说话时嘴边吐出的白气中:“哈哈!这是他教你们的吧?可别跟他学坏了,掉进钱眼里去喽!”


    虎杖悠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地看着店主从下山的坡道上逐渐走远,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之下。


    第27章


    山里的冬天比他们想象得更难熬。不单单是远比城市中更低的气温,还有这个家在冬天里爆发出来的诸多问题。院子里的水管几乎完全用不了,管道里的水结了冰,一整天也没办法化开。


    连通着浴室的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也冰冷刺骨,就算只将指尖放到水流下冲一小会儿也会觉得好像会被冻伤一样刺痛。


    虎杖悠仁洗完澡在浴室里擦干身体的时候也会被过大的温差刺激得直打哆嗦。他们换了可以淋浴的花洒,加班加点工作的热水器提供了足够他们两个人冲澡的热水,但为了避免在密闭的浴室里被水蒸气憋得无法呼吸,他们不得不将浴室的门开着一条小缝,可这也导致外面的凉气会顺着小缝钻进来。


    “要把头发好好擦干才行!”眼尖的乙骨忧太看到了虎杖悠仁粉色发尖上挂着的小水珠,立刻要求他赶紧到被炉里坐下。


    “我自己擦不干啦......”说来奇怪,就算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用同样的毛巾、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时间擦拭他自己的头发,总是乙骨忧太擦得更干一些。


    已经减少了洗澡的频率,但每次在冬天进入浴室总是需要很大勇气的事情。


    出来的时候也是。


    虎杖悠仁几乎是扑到了被炉边,以乙骨忧太看不懂的姿势滚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颗湿哒哒的脑袋在外面。


    乙骨忧太拿来外套,将已经瘫在被炉里融化了的粉色小老虎拽了出来,任劳任怨地给他穿上外衣,自己拉过椅子坐在他身后,然后就会得到一具有点沉甸甸的、靠在腿上的热乎身体。


    “悠仁每次出来都会把水甩得满地都是......你这根本就没擦吧?”


    “因为想让忧太帮我擦嘛。”


    所以变得越来越懒,这次干脆胡乱用毛巾蹭了两下就出来了。


    让别人帮自己擦头发是会自动触发昏睡魔法的,就像童话故事里睡美人碰到的纺车一样,虎杖悠仁几乎每次都会歪着头睡过去,最后醒过来的时候他的头会被乙骨忧太夹在膝盖中间,感觉脑袋都被夹得前后拉长了。


    “你帮我擦头发的时候也会睡过去诶。”乙骨忧太的语气中带着点不可思议,又仿佛接受了现实一般,只用调侃的语调戳穿了虎杖悠仁。


    “那、那是因为碰到热腾腾的东西就会犯困!我喝完奶茶也会这样......”虎杖悠仁反驳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言出法随一般开始眼皮打架,引以为傲的入睡速度在任何时候都能发挥作用,几乎不到十秒他就开始困到点头了。


    还好是我先洗的澡......乙骨忧太心想,又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时间还早,待会儿再叫醒他吧。


    如果是夏天就好了。意识在梦与现实之间摇晃的虎杖悠仁觉得自己天旋地转,像一只从小孩子手中逃逸的氢气球,隔着毛巾在脑袋上揉搓的双手力道很轻,因此也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被白花花的云朵包围了一样,浑身软绵绵的。


    如果是夏天,他就可以对着电风扇吹风,或者躺在缘侧和走廊边缘,让夏夜的风带走头发上的水汽。


    “悠仁?醒醒啦,要到时间了。”


    那双手离开了他的头发,卡住他脑袋的双腿也松开,取而代之的是在他的脑袋向前倒下之前托住脸颊的手掌。


    似乎是猜到自己一松开腿,虎杖悠仁就会像是个没骨头的棉花娃娃一样向前倒去,乙骨忧太早就知道他会搞这样一出,提前撑住了他还有点肉乎乎感觉的脸。


    “别睡了,”乙骨忧太捏着他的脸,像是在揉捏一块手感很好的橡皮泥,“马上要到新年喽。”


    这成功让虎杖悠仁清醒了一些,主动推开乙骨忧太的手,甩了甩脑袋。紧贴着头皮的发根还能感觉到微微的潮湿,但已经没有水分蒸发时带来的凉意了。


    “谢谢你,忧太......”他一旦困到一定程度,说话就会变得黏黏糊糊,小时候更甚,至少现在能让别人听懂他在说些什么。让虎杖倭助来评价的话,他小时候简直就像是在吃糯米丸子一样,叽里咕噜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语言。


    虽然被炉和早上的床一样对虎杖悠仁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他还是撑起精神从里面爬了出来。


    乙骨忧太最近有的时候会发出一两声咳嗽,因为不算严重,也没有发烧嗓子疼之类的现象,所以并没有太过在意。吃掉家中剩下的感冒药之后也没什么用,依旧会感觉到喉咙里突然泛起难以忍受的痒意。


    虎杖悠仁帮他一起将从神社里带回来的跨年荞麦面从饭盒里盛出来。


    今天是2006年的最后一天,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已经可以平淡地接受了,虎杖悠仁发现这个村子里的人根本不在乎跨年的时候没有再说其他的话。神社倒是有跨年守岁的活动,但他们更想回家自己守岁。


    下午的时候宫司带着神社的大家一起做了跨年荞麦面,只用了一些素菜和野菇熬汤底,有巫女偷偷塞给他们一些天妇罗和鲑鱼子,在盖上饭盒之前还往里面洒了不少海苔碎。不过等到他们现在将荞麦面盛出来的时候,那些海苔碎都已经被泡得看不出来了。


    咬断荞麦面,就代表着与过去的一年告别。


    虎杖悠仁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他和爷爷坐在电视机前看红白歌会,窗外是漫天绽放的烟花,将夜空装饰得超级漂亮。虽然有些吵闹,直到深夜还能听见一两声烟火蹿上天的声音,但那是虎杖悠仁除了过生日之外为数不多对“时间”有明显认知的时候。


    跨年荞麦面的味道淡淡的,没什么特别的滋味,量也不大,不过它本来就不为填饱肚子。在指针转动发出“咔哒”声,指针终于重叠在一起的时候,虎杖悠仁刚刚好吞下最后一口。


    “新年快乐!忧太!”


    “新年快乐呀!”


    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然后相视一笑。


    “里香也是,新年快乐!”虎杖悠仁对着从影子里冒出头来的白色咒灵说道,但是它显然对挂在床头的玩偶更感兴趣,用尖尖的指甲拨弄着棉花做成的小东西。


    “她最近变得比以前更能控制自己了诶,”乙骨忧太开心地说,“也很少弄坏家具了。”


    虎杖悠仁猛地点头表示同意。


    就像里香现在虽然正在玩着与自己体型相差悬殊的玩偶,但却能很好地控制手上的力道,不会将美美子送给他们的礼物扯坏。


    这样的话,虎杖悠仁就想要许下一个新的新年愿望。他期待着以后里香可以恢复自己的神志,亲口告诉他们自己未完成的遗憾。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白色。虎杖悠仁缩在被子里,贪恋着狭小空间内的温暖,连下巴都不想伸出来。


    “......下雪了?”乙骨忧太翻身看向窗外,不小心将被子掀开了一些,引来虎杖悠仁不满的嘟囔。


    下雪的时候,空气中会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和雨水类似,不同于寻常的寒冷,而是一种直冲鼻腔的新鲜味道。


    鹅毛大小的雪片从窗前滑过,速度极快地坠向大地。


    天空和地面的颜色变得一模一样,分不清彼此,阴暗的氛围深受一些人的喜爱,这样的天气正适合躲在家里,喝上一杯热腾腾的奶茶,看电视机里播放着的自己最喜欢的节目打发时间。


    “雪下得好大。”在乙骨忧太的记忆里,仙台的冬天从来没下过这么大的雪,就算有雪花飘落也只是在柏油路上铺了浅浅一层,如果出门晚的话就只能在路边的角落里找到一些被清扫堆积在一起的雪堆,它们很快也会化作一滩雪水流入下水道。


    虎杖悠仁终于想起院子里的菜地:“不好啦!我们的棚子会不会被压塌?!”


    他猛地弹了起来,讨厌的冷空气也无法阻拦他想要出门的决心,这下换成乙骨忧太被冻得一激灵:“先把衣服穿好啊......”


    虎杖悠仁被压着将秋衣、毛衣、外套、围巾一层层地套好,裹得严严实实后,戴好手套拉开门,发出了一声长长地喟叹:“哇忧太!雪超级厚的啊!我们可以堆雪人玩了!肯定能堆得超级大!”


    积雪几乎要将门口的台阶全部埋进去,虎杖悠仁多套了两双袜子,换上了雨鞋。


    “好冷啊,”脚面一下子就消失了,他发出一声惊呼,“不行不行,还是要穿靴子才行!”


    乙骨忧太把自己裹成一团,靠着虎杖悠仁向外看:“好多的积雪!我还以为用不到靴子的来着......那我们只能今天出门的时候去杂货店问问有没有了。”


    只是在门口待了一小会儿,他的鼻尖就被冻红了,吸着鼻子说道:“等雪小一些再去看看吧......悠仁身上真的好暖和啊。”


    雪片密密麻麻地不停下落,好在现在还没有刮风,饶是如此这样密集的雪花也让人觉得无法呼吸。


    收回脚的虎杖悠仁哈哈笑了两声,颇为自得地说:“所以忧太觉得冷得时候就来牵我的手吧,很暖和的!”


    真是让人羡慕的体温......乙骨忧太关上了门,虎杖悠仁已经跑到窗户边上探头探脑,想要找个角度看看菜地棚子的情况。


    “看起来还能坚持呢,不过塑料膜上已经全是雪了。”


    虎杖悠仁看到了凸起的弧度,这是个好消息。


    新年的第一场雪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几乎下了一整个上午。家里还有一些面包和零食,中午他们简单在家吃了一些,等到午后时分雪停,两人马不停蹄地开始清理院子里的积雪。


    借助里香的力量,他们拿到了放在院子杂物堆旁边的雪铲,但在刚刚开始清理台阶周围时他们发现了不小的问题。落在上层的雪是粉末状的,没有压实,很蓬松,能够轻易被方形的雪铲推离原地,然而更下层的雪已经开始结冰,表面凹凸不平像是颗粒一样,如果用力强行清理的话总感觉雪铲会被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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