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虎杖悠仁倒是对乙骨忧太被如此信任着而感到开心。他觉得乙骨忧太需要变得大胆一些,他总是对自己不够自信,明明他是那么好的人!
他们从本殿中出来,回到拜殿的时候,正巧碰见有村民过来参拜。虎杖悠仁认出这是那天送给他果子的老奶奶,她现在正佝偻着后背,像宫司一样虔诚地祈祷着。
虎杖悠仁问道:“他们都在祈求什么呢?是想要在死后让灵魂成佛吗?”
宫司愣了一下,随即哼笑着答道:“这么说倒也没错......虽说这里是神社,但并没有那么严格的区分。人死后的灵魂究竟是经过净化迈入轮回,与八百万神明融为一体,还是脱离轮回得到涅,前往极乐......不过都是人在生前对死后事的美好期许,如果这样想能让他们在活着的时候变得幸福一些,究竟是轮回还是成佛又有什么区别呢?”
虎杖悠仁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宫司说的话有些复杂,但虎杖悠仁意外地听明白了。
“但是,”粉发孩子说道,“灵魂无法成佛,不是一种惩罚吗?会有既无法成佛,也无法轮回的灵魂,他们会很痛苦的。”
“所以要来向神明祈求恩典,山王祭正是将我们的愿望传达给神明的祭典啊。有了神明的护佑,我们可以在之后的时间里远离灾疫疾病,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如果我也去祈求神明大人的垂怜,会让里香的灵魂成佛吗?虎杖悠仁想道。
“......大家都相信着神明会帮助他们过上好日子,这样就足够了。”
宫司说的话听起来像是一场美梦。
连乙骨忧太都有些不由自主地对所谓的神明产生了些许的向往。他和虎杖悠仁所思所想几乎完全一致想让祈本里香的灵魂成佛,为此他们愿意付出所有的努力。
回家的路上,虎杖悠仁看起来还没能完全从在神社的所见所闻中脱离出来。
“忧太!忧太!!宫司说神明大人就住在山上,那岂不是就在咱们家后面的森林里?我们居然住在离这么近的地方!”
“这么一想还是蛮有压力的......‘举头三尺有神明’如果变成了现实,总感觉会变得让人有点害怕。”
“啊!对哦!”乙骨忧太的话让虎杖悠仁突然有些泄气,倒不是对神明大人有什么不满,他只是总会将和爷爷联想到一起,因为他们在虎杖悠仁的心中都是一样的严厉、公正不阿。
爷爷总是在教导他应该去做一个怎样的人,应该去做什么样的事。
“那......悠仁的爷爷说你要做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呢?”乙骨忧太问道。
他们从神社离开时天已经黑了。这座村子似乎遵从着太阳升起和降落的规律来决定是否外出,只要太阳落山之后,就很难再在街道上看见行走的村民了。如果偶然碰到了一两个人,也都神色匆匆,恨不得直接跑回家的模样。
虎杖悠仁的耳边已经响起了爷爷的叮嘱。老人说了太多次,这些话已经牢牢地刻在了虎杖悠仁的心里,仿佛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要做一个善良的人,要尽自己所能去帮助别人,要去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
善良、正直、乐于助人。
听起来,这些都只是一个最普通的人所具备的品格。虎杖倭助没有要求虎杖悠仁去做什么了不起的、伟大的事,他希望这孩子能够普通地活下去,哪怕如此庸碌一生,也算是来之不易的幸福了。
“哈哈。”乙骨忧太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忧太?!”虎杖悠仁噘着嘴有些不满地哼气。
乙骨忧太摆手摇头,连声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啦,只是觉得......嗯,悠仁已经是这样的人了呀!而且,听起来很幸福。”
“幸福?”虎杖悠仁挠着头发,不解地歪头:“我倒是觉得这有点太普通啦。”
乙骨忧太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笑。
虎杖悠仁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一股脑地将不满洒到了乙骨忧太身上:“忧太太狡猾了!为什么总爱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啊!”
乙骨忧太张开怀抱接住了像一头小野猪一样埋头冲过来撞上他肚子的孩子,依旧没有打算解释的意思。
他好像有一天突然就想通了,活得简单而普通才是最难做到的事。如果可以,乙骨忧太其实很想回到看不见咒灵、从没经历过被排挤、没有恐惧到难以入睡的过去。虽然无法和祈本里香、虎杖悠仁建立起连结会稍微有些寂寞和不舍,但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去想如果他们未曾走到今天这一步......里香和悠仁会比现在更加幸福吗?
“啪。”
脸颊上传来了火辣辣的痛感,虎杖悠仁温度偏高的掌心打在了乙骨忧太的双脸上,将脸颊肉向内挤在了一起。琥珀色眼睛上方的眉毛微微皱起,乙骨忧太几乎觉得自己要被完全吸进去了:“太明显了......忧太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
“想要成为一个伟大的人是个听起来很蠢的话吗?爷爷说的我都有努力去做,”虎杖悠仁小声补充了一句,“虽然偶尔也会做些不该做的事啦......”
“但是,我的力气很大!以后大概也会长得很高,”这孩子的头发又像一团粉色的棉花一样膨了起来,“我能做到很多事!”
乙骨忧太被他推得连连后退,就快要失去平衡的时候,背后贴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里香。
虎杖悠仁沉浸在自己说的话之中:“但是呐,忧太......究竟什么才是正确的事呢?”
怀里的身体不再乱动,乙骨忧太看见虎杖悠仁越过他,望向了里香。
“......”
这种事,他也不明白啊。
第13章
噩梦来得很突然。
没有惊声尖叫,也没有惊慌地抽动,乙骨忧太就像是每天早上醒来时那样睁开了眼睛,然后感觉冷汗从下巴缓缓地流向后颈,带起一阵凉意。
他已经记不太清梦中闪过的那些画面,可由这场梦带来的恐惧却没有随着记忆逐渐淡去,反而伴随着身侧虎杖悠仁的呼吸声隐秘地滋长着,直到蔓延至整个后脊。
乙骨忧太缩在墙角,屈膝抱紧双腿,将头埋进了胳膊里。
恐惧和黑暗唤起了他藏在内心深处的、不愿主动回想的记忆。
祈本里香在他眼前被车撞倒,那时的红色、气味、落在脸上的热量......他突然捂住嘴巴,跌跌撞撞地从床上冲向了浴室。
他极力想要抑制住呕吐的声音,可他实在太难受了,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难听的杂音,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看不到,在这样的刺激下,眼泪也自然而然地堆积在了酸涩的眼眶里。
他不想这样的。
等他从泛着白光的视野中回过神来,摸索着拧开水龙头,这才发现外屋的灯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打开,穿着印有小老虎图案睡衣的虎杖悠仁睁着困倦的眼睛站在浴室门口,担忧地望着他。
乙骨忧太下意识地想要哄他去睡觉,让他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但他发现自己的嗓子里火辣辣的,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水流哗啦啦地冲走了水池里的秽物,乙骨忧太就保持着伸出一只手捧水的姿态僵在了原地,任由冰凉的水逐渐冻结他的手掌。
“悠仁”
他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从嘴里挤出了这个名字,而名字的主人没有让他多等一秒。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用小小的、不够强大的怀抱努力将他抱紧。
乙骨忧太带着虎杖悠仁跪倒在地板上,他将头埋入对方的颈肩,从虎杖悠仁的体内汲取热量。
“我好害怕。”
颤抖的声音差一点就要被流淌的水带走,但虎杖悠仁很擅长捞到那些跑得极快的小鱼和小虾,这一次也理所当然地捉到了乙骨忧太的话。
粉发的孩子学着祈本里香和妈妈的样子搂着乙骨忧太的后颈,用轻柔的力道捋过他的头发:“那,明天我们去找宫司先生,借用一下他的电话吧。”
乙骨忧太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虎杖悠仁维持着缓和的节奏,一下、一下安抚着有些情绪失控的乙骨忧太:“忧太可以给妈妈打电话,听到妈妈的声音就不会觉得害怕了。”
他感受到对方的头发蹭到了他的脸,很快随着摇头的动作,乱飞的黑发扫得他脸上痒痒的。
他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乙骨忧太声音哑哑地说:“......再说点什么吧,悠仁。求你了。”
“可以哦,但是浴室的地板好冷啊,我屁股都坐凉了,”虎杖悠仁一个用力就撑着两个人站了起来,他的确力气大得惊人,“我们回屋里去吧!”
他盯着看起来精疲力尽的乙骨忧太漱口,又仔细地洗了脸,然后主动牵着黑发的孩子回到了床上。他没有关灯,乙骨忧太也没有提出异议。
有光的环境对现在的他来说更放松一些。
眼睛周围涨涨的,浑身上下也酸疼到没有力气。乙骨忧太躺下后,虎杖悠仁趴在了他身侧,如他所愿讲起了以前总听爷爷讲的故事。有农场里的故事,也有仙台的鬼舞者,一个个不知是凭空编纂还是根据事实捏造出来的故事变成了金色的丝线,让疲惫不堪的乙骨忧太逐渐合上了双眼。
虎杖悠仁讲得口干舌燥,他小声叫了两次乙骨忧太的名字,黑发的孩子没有理他,这才确认对方真的重新睡着了。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倒。
“爷爷......”
无人听到的呢喃被吞了回去,虎杖悠仁闭上了眼睛。
可能是凌晨被闹醒的缘故,第二次入睡,两个人睡得都不算安稳,最糟糕的是乙骨忧太醒来就发现身体出现了问题。
“额头好烫!”虎杖悠仁伸出手掀开乙骨忧太额头前的碎发,只贴上去两秒就感受到了远超他自己体温的高热。
乙骨忧太想要强撑着起身,但又被虎杖悠仁摁了回去。鼻子也像被灌进了水泥一样堵得严严实实,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乙骨忧太难受地张着嘴巴呼吸。
“......你去哪?”他侧过头,勉强看清了虎杖悠仁的身影。
然而着急出门的虎杖悠仁没有听到乙骨忧太的呼唤,他莽撞地冲了出去,只留下关门的声音和满屋空寂。
这样的安静让乙骨忧太有些耳鸣。
他蓦地想到了虎杖悠仁说过的:一个人的话,生病难受的时候真的会很想哭。
乙骨忧太根本不记得究竟过了多久,也不记得他是否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流泪哭泣,等他再次睁眼,听到了虎杖悠仁和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谢......哥,中美......但是......什么?”
他时而清醒时而昏沉,只勉强搜罗到了他们之间对话泄露出来的只言片语,而他的大脑根本不支持他去理解这些字句之间的关联。
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乙骨忧太的意识终于完全回归。他轻轻动了动手臂,感觉到了一阵绵密的、针扎似的麻。像是有人枕着他的胳膊睡着了,麻木的肢体末端传来了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低头,看到了有些蔫头耷脑的粉色蒲公英。
虎杖悠仁不知道用了一个什么样的姿势躺在他身边,脑袋压着他的胳膊,是阻碍血液循环的罪魁祸首。
乙骨忧太觉得自己已经好多了,于是试图将手抽出来,慢慢坐起身。就在他准备在不惊动虎杖悠仁的情况下移开手臂的时候,粉发孩子已经一个激灵先他一步坐了起来,看这孩子的眼睛就知道他还没有完全清醒,完全一副好似在梦游的模样。
“忧太?”虎杖悠仁揉着眼睛,直到乙骨忧太习以为常地教训他不要用手揉眼睛时才雀跃地在床上蹦了一下:“忧太!!你已经没事了吗?!”
乙骨忧太无奈地笑着说:“说完全没事还是有点太勉强了,不过我感觉好多了哦。多亏了悠仁,不然我觉得自己真的会死掉。”
他的声音还带着明显的沙哑和浓重的鼻音,但比起最开始那被压在床上怎么都动弹不得的情况要好得多。
“太好啦!!”虎杖悠仁直接扑了过来。
“呜哇?!不要靠我太近了,说不定也会传染给你,”乙骨忧太推开他,这副模样简直就像一只热情过了头的小狗狗,“对了,来家里的那个人......”
“我可壮实了,”虎杖悠仁小声反驳,“那个人是个医生,他说他还在上......‘大学’?总之不是医院里的那种医生,但他说他可以来帮忙,而且啊!他是中美的哥哥哦!”
是那个女孩子的......?
虎杖悠仁翻身下地,很快将一份药剂冲泡好,送到了乙骨忧太的旁边。杯子里的棕色液体散发着苦涩的味道,和乙骨忧太记忆里治疗感冒的药很像。
味道也是一样的一言难尽。
“他没有收钱,是个好人!”虎杖悠仁是在跑去诊所的路上遇到这个青年的,因为跑得太快而不小心撞倒了对方,平白无故挨了一记头槌的青年看出了他脸上的焦急,揉着腰询问起原因来。
乙骨忧太捏着鼻子灌下了苦掉舌头的药,杯子移开的瞬间,嘴巴里迅速被塞入了几颗糖果:“其实还可以吃一些冰淇淋,但是我怕买回来忧太还没醒。你现在要吃吗?”
乙骨忧太看了眼窗外,橙红色的阳光洒到了地板上。
居然已经是傍晚了。
乙骨忧太没什么胃口,他问道:“悠仁一直在照顾我吗?”
他看到床边的柜子上有接满水的塑料盆和搭在盆边上的毛巾,便猜到自己睡过去的这段时间里虎杖悠仁肯定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一遍又一遍地更换着放在他额头上降温的毛巾。
“当然了!怎么可能让忧太一个人待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