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虎杖悠仁低着头,一只手握着一个瓶子,在摇晃的时候还能听到满瓶的螺壳相撞发出的喀拉声。


    “才不是这样啊,忧太是大笨蛋吗?”


    粉发的孩子大声反驳着,乙骨忧太大受打击:“诶?!”


    “一个人的话,”虎杖悠仁依旧垂着头,将手里的瓶子甩来甩去,“没有洗衣机的话就很难洗衣服,吃不上饭的话就会饿死,也许睡觉的时候还会害怕。”


    “如果生病了很难受的话,一个人会很想哭。”他的确从小到大都很健康,不过在成长的过程中仍旧有一两次很严重地病倒了。因为爷爷需要早早出门工作,等虎杖悠仁扯着沉重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发现早就过了他应该起床的时间。他也完全不记得爷爷早上出门前叫他起床的时候自己究竟应声了没有。


    那次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泡满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还往外冒着水。大概是幼稚园的老师发现他没有去上学,接到通知的爷爷匆匆赶回来,虎杖悠仁迷迷糊糊地听到爷爷哄他“不要哭”。


    虎杖悠仁抬起头,看着乙骨忧太,缓缓地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嗯......一个人当然应该也能活下去的吧?但是,我总感觉”


    “那样会很寂寞的。”


    夏天的风总是燥热的。


    不然乙骨忧太为什么会觉得脸上烧得热乎乎的呢?


    “如果、可以的话,”粉发的孩子鼓起脸颊,他总是在很难为情的时候转开眼神,但能感觉到余光一直留意着他在乎的东西,“一直......和你们......”


    成为家人。


    乙骨忧太接过虎杖悠仁手中的瓶子,拉住他的手。


    他们的影子亲密地贴靠在一起,第三位家人正通过这黑暗的联系与他们牢牢绑在了一起。


    虎杖悠仁用上了一些力气,回握了过去。乙骨忧太是个开朗、温柔的人,但是因为太过温柔所以总爱迁就别人。受了欺负不知道还手,明明自己并不喜欢接近村子里其他的孩子,却因为虎杖悠仁的缘故而接受了。


    他觉得虎杖悠仁需要朋友,所以他试着去做自己并不喜欢的事。


    虎杖悠仁手上更加用力,似乎想用这样的力量来让身边的人明白自己的心意。对他来说,当然是乙骨忧太更重要。朋友......和爷爷搬来仙台前,他也在幼稚园和家附近有几个玩得很好很好的朋友,因为搬家而不得不分别的时候,他哭得很惨。


    但是,他从没有想过主动回到乡下去找他们玩。爷爷比他在那里住得更久,甚至他还没出生的时候老人就已经定居在那里,和认识的人、玩得好的朋友分别对爷爷来说应该是更难过的事,但虎杖悠仁从没见过老人因此而哭泣,或者露出想要回去的念头。


    “人和人的缘分就是这样,悠仁,”当他问起那个问题时虎杖倭助只是叼着烟斗,眼神中多了一丝怀念与释然,“突然地开始,突然地结束。我们只是同行于同一片海面上的船只,只有相交、靠拢、分开的可能,没有任何一艘船能够像海鸟一样在另一艘船上停留。”


    虎杖悠仁执着地问着为什么,直到虎杖倭助再也没有耐心,直接用烟斗敲了敲他的脑袋。


    这也就成了虎杖悠仁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疑问。


    他转过头,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有一天,他和乙骨忧太之间也会像那些船一样,突然地相互分别吗?


    不知为何,只要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性,他就会觉得胸口很难受。能够听到心跳的地方变得闷闷的,宛如知道再也不能见到爷爷和祈本里香的那天一样,这会让他觉得......很痛。


    这和离开妈妈时的感觉不一样。虎杖悠仁无法形容,只是本能地不想让他和乙骨忧太之间像是和老家的朋友们之间那样,渐渐变得连名字都变得陌生,回想过去的记忆时发现已经不太记得他们的脸。


    想要维系这段联系的冲动与生存同等,都是刻入了本能之物。


    第12章


    虎杖悠仁握住乙骨忧太手掌的力道捏得他有些疼,不过他并没有声张,而是一直任由虎杖悠仁这样用力地攥住他。


    直到回家,虎杖悠仁松开手时看见了留在乙骨忧太皮肤上的红色印记,这才自觉自己的力量对乙骨忧太来说有些难以接受。


    “抱歉,忧太。”粉发孩子乖乖低头道歉,家里没有医疗用品,他从自己的小书包里翻找出了几张创可贴想要给乙骨忧太贴上,但被他连连摆手拒绝。


    “没关系啦,悠仁。并没有很疼,不需要贴这些,不要太在意。”


    虎杖悠仁抿着嘴巴,突然发难:“都是因为忧太!”


    “诶?!对、对不起?!”


    他抱着两个瓶子去院子后的杂物堆翻找有没有能用的塑料盆,用回家路上买的剪刀小心翼翼地准备处理田螺的壳。


    不知道为何被责怪了的乙骨忧太像只想要道歉但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的小狗狗一样,跟在跑来跑去的虎杖悠仁身后转圈。


    虎杖悠仁将一个小刷子交到他的手上,在处理壳之前,他们必须一起将这些东西仔细地刷洗干净。


    吃了面包填饱肚子,他们搬着水盆走到院子里的阴凉处,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慢慢处理完了所有的田螺。


    “就这样把它们放在这里两天左右就差不多了,”虎杖悠仁蹲在塑料盆旁边,“它们会吐出很多沙子。”


    “然后呢?我们直接把它们放到火上吗?还需要买调味料吗?”乙骨忧太学着他的样子也蹲了下来,那些田螺还在挣扎着往外爬,他们找了一大块铁丝网盖在了盆上,多余的四角和铁丝网的正中都用砖块压住了。


    院子后的杂物堆里还有不少能够利用的东西,这个铁丝网的网孔大小应该不至于会让它们跑出来。


    因为中午没有睡午觉,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虎杖悠仁已经开始有点犯困了。


    可是他们不能再错过晚饭,因此乙骨忧太一直想方设法让昏昏欲睡的粉发孩子不要彻底睡过去不省人事。


    虎杖悠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总觉得来了这边之后时间过得好慢。”


    以前爷爷不在家的时候他还会偷偷看电视,电视机仿佛会吃掉他的时间一样,一晃神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我悄悄和你说,拿湿毛巾盖在电视机上面就能让它很快凉下来,这样爷爷回来的时候就不会发现我偷偷看电视了。”


    说起以前干过的“坏事”,虎杖悠仁稍微精神了一些。


    他的确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但却没有“那么”听话。他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小古板,相反,他在取悦自己的方面游刃有余。或许是在爷爷没回家的时候偷看一天电视,又或者在幼稚园放学后从便利店里买下过量的糖果藏在书包里,第二天带到学校和朋友们分享,虎杖悠仁总能想出一些办法让自己在这个满是“怪物”的世界里过得快乐一点。


    “悠仁会觉得无聊吗?”乙骨忧太问。


    “这倒是没有啦,”虎杖悠仁去洗了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规规矩矩地将毛巾挂回原来的位置,“时间变长的话能做的事情不就更多了吗?”


    “这样......”


    乙骨忧太总觉得很不安。明明这里没有城市里随处可见的咒灵,虽然还没能彻底融入,但情况并没有以前那样糟糕。即便如此,他也在恐惧着失去什么。


    他总是一遍遍地想要从虎杖悠仁口中得到肯定的答复,即便他明白就算得到了答案也于事无补......只要恐惧失去的缺口仍旧存在,空出的地方就永远不会被填满。


    这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抓不住土地的草籽,还没来得及生根发芽就会被另一阵风吹走。


    “什么都不做才会无聊,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啊!果然我还是想去树林里冒险,我们明天去森林里玩吧!”


    虎杖悠仁企图让乙骨忧太同意和他一起去山上玩,并且保证他们只待在森林的边缘,如果看到野猪之类的动物就立刻离开。


    乙骨忧太被他纠缠得有些难以招架,虎杖悠仁又拉来了里香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偏偏白色的咒灵哪怕根本听不懂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可是听到虎杖悠仁问“里香会一直保护我们的,对吧?”,它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两个孩子抱入怀中,口中嘟囔着他们的名字。


    “里香的话说得比以前更好了诶!”虎杖悠仁将整个人挂在了里香的手臂上,乐得咯咯笑。


    乙骨忧太甩掉了那些潮湿的想法,同样露出了笑颜。里香的声音虽然也尖尖细细的,听起来像是小女孩的声线,但是因为本身极不稳定,和祈本里香本来说话的语气并不是特别相似,要更加尖厉、活泼,像是个真正正在牙牙学语的小孩子。


    里香正变得越来越像祈本里香吗?


    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更愿意认为她生病了,不得不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原来的样子。


    快到神社准备晚饭的时间,他们找到了正在清扫参道的宫司。


    其实神社里还有很多其他的神职人员,但通常很少见到他们,偶尔遇见也只是匆匆擦肩而过,如此几次之后,连虎杖悠仁也渐渐不再试图与他们搭话。


    “祭典的准备还没开始吗?会有什么好玩的活动吗?会有捞金鱼吗?”虎杖悠仁跟在男人的身后,一股脑地问着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悠仁很期待祭典?”宫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摸着他的脑袋反问道。


    虎杖悠仁狠狠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写满了期待。


    乙骨忧太看见男人移开了眼睛,神色如常地说:“都会有的,不过悠仁想不想来试试做一些神职工作?”


    “工作?”


    “是啊,”男人向乙骨忧太招了招手,“忧太也一起。不是什么很复杂的工作,但是也需要学习一些礼仪才行。以后继承神社的话,这些工作都要由你们来负责,现在先跟着我慢慢熟悉流程吧。”


    “但是我们明年春天就走了呀?”虎杖悠仁提醒他。


    然而宫司只是笑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这让粉发孩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求助地看向乙骨忧太。


    男人带着他们穿过了拜殿,穿过参拜者不被允许进入的石室,接近了供奉着神明御体的本殿。


    “......进入之后,切记不可直视、不可折返,在行礼区跟我一起做神前礼拜......”宫司走在前面,带着他们进入了整座神社最后方,也是最重要的一处。


    虎杖悠仁好奇地问:“这里供奉的是?”


    “是住在附近的山上的神明,所以祭典也叫山王祭。”


    没有名字的神明大人?山上的话,不是住得和他们很近吗?!


    这座宫殿由三个区域组成,看起来他们进入的方向是侧对着正面。宫司说这是为了避免正对神明而特意设计的。


    最外围摆放着很多祭祀需要用到的道具,虎杖悠仁只认得巫女们跳神乐舞时会用到的神乐铃,还有一些其他他不认识的、像是树枝一样的东西,但在如此接近神明的地方,他下意识地将问题压在了心底。


    他转头拉住了乙骨忧太,用口型问他里香还好吗?乙骨忧太点了点头,表示里香并没有躁动的感觉。


    虎杖悠仁放下心来。里香又不是真正的污秽之物,不过他还是在心中默默感谢住在这里的这位温柔的神明大人允许他们带着里香进来。


    他们经过外围,来到了中间的过渡区域。在这里,宫司虔诚地做着神前礼拜,虎杖悠仁他们学着男人的模样鞠躬拍手。虽然并非真正的祭祀,但宫司还是向神说明了他们的来意。


    最内侧的位置就是供奉神明本体的神龛,因为不可直视神体的规则存在,所以神龛外被设下了层层御幡遮挡视线。虎杖悠仁必须高高扬起头才能勉强看到那个朦胧的神龛影子,其本身所处的位置就要远高于他们。


    周围摆放了米、酒、鱼、盐等盛放在漆器中的供品,还有插在陶器中的杨桐树枝。神龛的正上方是稻草编织而成的巨大注连绳,以示此处为分割神明所在之地与凡俗之地的结界。


    桧木制成的柱子支撑着这座神殿,乙骨忧太能够闻到从木头中散发出来的芳香。


    “神明大人就住在这个小房子里吗?”


    真正来到神明的面前,虎杖悠仁反而变得大胆了起来。寂静的神殿内,除了油灯燃烧发出的微弱响声,孩童清脆纯真的话语填满了这片安静肃穆的空间。


    “不是哦,”宫司没有斥责他的不敬,反而耐心地解答了起来,“住在山里,这个御厨子里的东西只是神明凭依之物。”


    虎杖悠仁遥遥望着看不真切的御厨子。


    透过层层神幡,他只能看到那东西翘起的四角,像极了他们通常所说的神龛,想必应该是类似的东西,或许只是同样的东西换了个称呼?


    虎杖悠仁似懂非懂,宫司转而开始讲述他们需要在祭典上做的事。


    在乡下的时候,虎杖悠仁有小伙伴曾被选中去抬过儿童们抬的神舆,尽管只是在附近的街道里巡游,但那也是一件会令很多孩子羡慕的荣幸的事。而且他的力气很大,抬神舆这样的事肯定没问题的。


    但是宫司却说这里的祭典并没有专给小孩子们制作的神舆,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要做的是见习神官,也就是跟在他的身边辅助完成净化仪式。为此他们需要好好学习一下神社仪轨和相应的礼节。


    “而且,忧太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男人将话题转移到了乙骨忧太的身上,黑发的孩子微微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会被人这样郑重地托付。


    乙骨忧太需要在过几天举行的选拔活动中从来参加的众多孩子们里选出一位,这个孩子将会承担神子的身份,在巡游仪式中走在队伍的最前端。


    宫司说这是个十分荣幸又神圣的角色,他们也只会在进行大祭的时候才会挑选出一个。


    “但是,我要怎样......?”


    这样神圣的事情为什么会被托付给自己?他又该如何选择?一定有什么标准来帮助他进行抉择......


    “不要有压力,忧太,”男人似乎并不觉得将这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交给一个孩子有什么不妥,“听从你的内心就好。”


    就是因为心里想不明白,才会觉得这件事不太靠谱......乙骨忧太有些退缩,他总是没办法做到随心所欲,毕竟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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