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3个月前 作者: 晏昕空
    乍听令人浮想联翩的词, 孟时殊只是困惑,并无多少震惊。


    他遭逢渡劫失败穿越至此,纵使再遇到难以置信之事, 都无法撬动灵台的剧烈波动。可是, 听闻这些也就罢了,他还未来得及问系统更多,与系统那种隐约的关联突然断开, 竟再也感应不到系统的存在。


    紧接着,周遭的景象开始褪色甚至变得斑驳,逐渐碎裂开似的, 世界开始不断倒退。


    孟时殊搂着金奕之肩膀的手指蓦地收紧。


    金奕之身为天道宠儿,这世界宛如是围着他运行和创造, 天道会让他出事吗?


    若是真的出事……


    孟时殊遏制这不佳的念头, 轻呼一口气, 姿态舒缓下来, 以不变应万变。


    随后, 掌心忽然一空。


    孟时殊的手臂悬在半空,缓缓扭头, 身边空无一人。


    金奕之毫无征兆的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慌张从眉间一闪而逝, 不待他反应, 洞府变成了山川河景。


    孟时殊席地而坐在草地上,微风吹过,青草浮动。


    他身后是那间茅草屋。


    眨了下眼,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幻境。


    侧卧云上,流云自手指缝隙穿过,玄色宽袖长袍挂在云端, 底下是万千众生的一生又一生。


    灵台内是无数过往,从一无所有的傻小子,得到一本修行秘籍后,逐渐长成独当一面的散修,后来历经磨难,一步步成为此界第一人,后又成为渡劫成仙第一人。


    世人皆知自此界渡劫后,可破开空间裂缝,虽无人成功飞升过,但却也有这样的传闻。


    裂缝之外或许是更高一层的世界,抑或是其他小世界。


    总之做好了面对一切变故的准备。


    但让没想到的是,世界之外……并没有世界。


    那是一片虚无。


    于是用自身力量创造了一个世界。


    只不过,经年累月,用法力创造了无数开了灵智的生物,却都没有诞生除他之外的第二人。


    开始觉得无聊,于是一次次破开空间裂缝,直到某一日,他摸到了其他世界的边界。


    离开了自己创造的世界,前往被发现的世界。


    魔法与神话、未来科技、灾难生存、现代都市、诡异不可名状等等,多种多样。


    发现原来世界与人是如此多样,甚至有时世界里的“人”连人都称不上。


    而历经无数世界,此生却从未经历情爱,但作为旁观者,在一个个全新世界见到无数人沉溺爱恋、耽于情爱的故事。


    起初不屑一顾,慢慢的,变得疑惑。


    疑惑为何这种感情能将原本冷静的生物,搅弄的灵台混乱,总是会做出一些可笑又可悲的举动。


    直到多年之后,路过无数世界,甚至忘记自己曾经创造过的小世界,又来到了一个世界。


    此界与诞生的世界何其相似,同样是修行到极致能成仙,同样有无数人朝着最终目标修行,却又在中途陨落。


    某一日,化身普通乡野村夫,来到一处村落的唯一茶馆歇脚。


    茶馆内,几人聊起村落东边山坡的茅草屋。


    “那里住着一位仙人,貌若谪仙,若你身上有什么难治之症,只要送上的书得了仙人的青眼,或许便可被赐仙药,从而药到病除。”


    “真的假的?有这样的神仙,他家门槛早就被踏破了,但在下看这门口空无一人……”


    “那是仙人老爷脾气太古怪了。听说,给仙人的书必须是要没见过的,若是见过的,那只能请回了。而没见过的只是条件之一,还必须是仙人感兴趣的。”


    “谁知道这位仙长对什么感兴趣。”


    “哈哈哈,我听说,咳咳,真的只是我听说,曾有人拿了一本鸳鸯春宵谱前去,他人都以为他会被捆扎折磨一番扔出来,未曾想仙长还真收下了。”


    “……简直荒谬!”


    “更荒谬的还在后头,后来有人病急乱投医,竟带着龙阳春宵谱去,还真被他成了。”


    “……那之后呢?”


    “那之后大家以为仙长对春宫谱感兴趣,奉上各类春宫谱,仙长有收下的,有没收折磨一番扔出去的,没个准。”说到这里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笑这位传说中的神仙可真是心在凡尘。


    只听那人继续道:“不过,后来仙长说看腻了,不想看什么春宫谱,带点别的吧。已多年没人敢如此做了。”


    其他人听闻全都露出一脸又惊讶又无语凝噎的表情,总之很复杂。


    有人多嘴道:“会不会有些人,只是想去一睹神仙真容的?”


    “你以为真那么容易给你看到真容呀,每次离开那处的人皆说不出个所以然,连形貌都描述不出,大概这便是仙术吧。”


    “那你最初说什么‘貌若谪仙’……”


    “虽说不出是何形貌,但只要见到仙长的,一致念头便是这四个字。”


    “对了,那你说的折磨一番,是折磨成什么样了?”


    “怎么说呢,总之就是让人灵魂都受不了的折磨,仙人手段,我等凡人岂能想得穿。”


    喝下滋味普通的茶水,放下茶碗,产生了些许兴趣。


    拿起斗笠往头上一戴,不再听接下来关于那位神仙容貌的猜测,决定前往山坡一探究竟。


    待到达茅草屋前,便见一位年轻人神思恍惚地从门口走出,口中嘀咕着“我真的见到仙人了”的感慨。


    站在门口,刚抬起手准备敲响木门,屋内便传来清冽悦耳的嗓音:“今日不见客了,有事改天来吧。”


    放下手,面不改色道:“携异书而至,也不成?”


    屋内神仙不置可否,反问道:“你这肉身无半点病症,来此作甚?”


    这句话语气平淡,却让有种被看破来历的错觉。


    仍旧不打算离开,直言不讳道:“听闻神仙大名,好奇罢了。”


    “但我不想见你。”屋内的嗓音语带笑意,言语也十分直白,“我最不喜你这种无病无灾,却到此无事生非之人。”


    闻言沉默半晌,直接拿出一本写有《界外》二字书名的白皮书。


    这二字铁画银钩、笔力雄健,每一笔都带着凌厉如刀的气势。


    “这是我今天带来的,其中有许多奇特的见闻。”自说自话地翻开一页,上面写着什么魔法、神话此类奇特的文字。


    紧闭的门倏然打开。


    斗笠下平平无奇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迈步走进屋内。


    在这方寸之地,只有一套桌椅、床榻和一张摇椅。


    此刻,一身粉衣红衫的青年手持书卷,靠在摇椅上,翻看着书页。


    青年容貌清俊,头发在右边扎了个发髻,插着一枚簪子固定,双腿交叠,姿态悠然,瞥见走入此间:“你是普通人,还是修士?”


    浓烈的颜色,与这间陋室格格不入。


    路过许多世界,见过许多更盛更美的颜色。


    然而,当青年脸上流露饶有兴致的神情,对他展颜一笑时,仿若春暖花开。


    明知只是对身份的好奇,但不知为何,一潭死水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坐了下来,微微握拳的手心有些出汗,不记得多少岁月都不曾有过的紧张情绪悄然滋生。


    瞧着青年,维持着表面的毫无波澜:“只是误入此间的世外之人。”


    青年闻言眼睛一亮,璀璨如星辰,让移不开目光。


    “有趣,方才探查看不出你真容,我便觉得有古怪。”青年停下摇摆的摇椅,收起书卷,下地,走到他对面,相对而坐,对的容貌并无兴趣,耳饰扫向桌上的白皮书,“可否容我先看一眼?”


    将书推到青年面前:“请。”


    青年完全不客气,拿起便看。


    起先是惊诧,随后变得兴味盎然,许久之后,书看了部分,青年似乎意识到还在在此,意犹未尽地合上书,满意笑道:“你这书着实有趣,我收下了。”他脸上的笑好似悬崖边生长的俏丽花枝,让人目眩神迷、神思恍惚,随后,对着展露几分若有所思,“你好奇此地神仙,如今倒是我好奇你了,世外之人。”


    “在下孟时殊,世外之人,如何称呼你?”自称孟时殊的青年微挑眉梢,语调轻缓,听的人心醉神迷,整张脸都透着难言的生动与光彩。


    刹那间,仿佛无数色彩一股脑倾倒进的世界,将原先单调的颜色染成五彩缤纷。


    有些不知所措。


    然后便做了个事后追悔莫及的决定,逃走了。


    什么都没说,闪身离开了茅草屋。


    徒留有些呆愣的孟时殊,随后失笑摇头,嘀咕了句:“莫名其妙的人,不过留下的书很有趣。”接着扬声道,“世外之人,若你还听得到,记得还有这种有趣的异书再带来给我。”


    孟时殊一边说着,一边满脸趣味地重新翻看起《界外》。


    站在千里之外的崖边,斗笠消失,恢复俊朗的外貌,放在身后的手悄然紧握。


    远眺着远方的小山坡,听着疯狂鼓动的心脏,只觉自己可能疯了。


    更觉自己仿佛又一次感受到了生之意义。


    自那之后,开始窥视孟时殊。


    这茅草屋看似地方不大,实则孟时殊拥有一个芥子空间,每次炼丹、炼器,本尊会前往芥子空间,一炼便是数月之久,身外化身会留在茅草屋,继续见着可能会带来收获的病人。


    不论是本尊还是身外化身,皆是书不离手,一旦看到有趣的地方会不自觉笑起来,那一刻眸光璀璨,耀眼夺目。


    孟时殊脾气很好,就连见到不喜之人,好比见到他容貌后起了色心,抑或是所图甚大的,他脸上依然带着笑,只是行为上会粗暴一些,这粗暴的方式并非是疼痛折磨,而是用技巧一点点让人失声、窒息,在有些人以为人多势众能让人屈服时,一个个全都翻了白眼,将死未死之际皆被送往千里之外的荒漠之地。


    一向情绪平静无波,看到此处,见孟时殊嘴角弧度又往上挑了几份,颜色极盛,周遭一切瞬间黯然失色,但眸中暗藏的危险又不容忽视,让人胆寒。


    好似曾经在某个世界见过的,名为曼陀罗的花。


    美丽又致命。


    却又比任何时刻,都要勾魂摄魄。


    浑身颤栗,不是恐惧,反而有些兴奋。


    一把握住手腕,因兴奋微微颤抖的指尖慢慢停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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