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未洛
    纪起床洗漱后,见尤伏把昨天冻好的石榴籽拿了出来,拆开一盒酸奶倒进冻石榴里,搅拌两下,酸奶就结成冰沙裹住石榴籽。


    纪老爱这么吃石榴,和尤伏待久了,尤伏都摸清他所有喜好了,哪怕不说,尤伏也知道该怎么做。


    纪坐在他对面,接过他递来的勺子。


    他很喜欢尤伏的一点,尤伏很少干涉他的任性。


    就比如现在,大冬天早上空腹吃凉的,尤伏不会干涉他说冬天吃凉的不好,而是帮他准备好他想吃的东西。


    哪怕他大冬天想穿t恤出门,尤伏都能把t恤递到他手里,等他冻感冒了再任劳任怨照顾。


    荀易说这样就是一种娇纵,时间长了不好,总不能一直这么任性。


    纪回怼,都过了五六年了,你觉得呢?


    荀易:……当我没说。


    林宁媛说,你这很像找了个仆人。


    纪吃着石榴想到她说的这句话,在桌下踹了尤伏一脚:“喂,仆人。”


    尤伏放下筷子,没有任何不悦:“怎么了?”


    纪盛了勺石榴塞到嘴里,凉丝丝酸溜溜的:“我这么叫你你不生气?”


    尤伏不明白:“为什么要生气?”


    “你不觉得仆人是贬低人的?根本没把我们两个放到同等地位上。”


    尤伏认真回答:“事实上我们的相处模式的确和主仆相似,我也不觉得畜牲、混蛋是贬低人的。”


    纪:“……”好像他称呼尤伏的那些都不是什么好词,与此相比,仆人算得了什么。


    “你点我呢?”纪又踹了他一脚,眼珠一转,“那我叫你个好点的称呼呢?”


    “比如?”


    “伏伏?”


    “可以。”


    “乖乖?”


    “可以。”


    “宝宝?”


    “可以。”


    “宝贝?”


    “可以。”


    “老公?”


    “可以。”


    还真是不挑,纪有些无语:“怎么什么都可以?”


    尤伏没太大反应,重新拿起筷子吃饭:“你喜欢就好,我无所谓。”


    没意思,纪咬着勺子,莫名想到尤伏好像对一个称呼情有独钟。


    哥!


    这个不要脸的,纪想到这里突然很想上手抽死他,果然这孙子喜欢的称呼也是猎奇。


    倒不是这称呼本身猎奇,而是他大尤伏那么多,尤伏就喜欢听这称呼。


    这种称呼他也就在床上喊喊了,平时他俩总不能互相叫“哥”吧?那成什么鬼样子了?


    想到这,纪怕他蹬鼻子上脸,切换话题:“今天冬至,懒得包饺子,你去买点速冻的。”


    “速冻的不好吃,我包。”


    “随你。”纪用筷子抢他要往嘴里塞的小笼包,“最后一个是我的。”


    尤伏将小笼包喂到他嘴里,起身吻在他唇瓣上。


    纪舔了舔嘴唇:“干嘛?”


    尤伏指指自己:“你的。”


    下午交完试卷出了校门,尤伏在楼下超市发消息问他想吃什么馅的饺子,等了很久没回复,便将纪常吃的饺子食材都买了,顺带去药店买了一支药膏。


    他回家推开家门被一股辣味呛了下鼻子,纪正在餐桌边慢吞吞吃一份满是红油的外卖,沾得嘴唇红彤彤的。


    他像仓鼠一样埋头一根根嗦面,睫毛长长地垂下,尤伏忍不住盯着他看,想揉他的脑袋但怕他生气,把东西放在桌上,抽出一张湿巾擦拭他嘴边的油污:“不是吃饺子吗?”


    “不想吃了。”纪抬脸看了他一会儿,拎起桌上的食材到冰箱前拉开门全放进去,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尤伏习以为常解决他的剩饭,之后蹲在他身边,托着他的脚撩开裤脚,小心在脚踝被链子勒破皮的位置涂抹药膏。


    纪瑟缩了一下,说痒。


    尤伏放轻动作,涂抹完正要起身,半道被一只手捞下去,纪用胳膊勾着他的脖子贴在他嘴唇上,他抓着沙发靠背稳住身形。


    纪吻得热切,他很快跟上节奏回应,纪用双腿圈住他,含含糊糊说:“好难受。”


    “哪里难受?”他痴迷地问。


    纪从鼻腔里哼了两声,一把将他推开,擦擦嘴角的水痕,眼尾带着挥之不去的媚意:“我去洗澡。”


    尤伏追着他跟到浴室,每次亲上头都不舍得放人,在浴室门口难舍难分亲了会儿,搂着人问能不能一起洗。


    纪哼笑一声,捧着他的脸亲亲眼睛:“别闹,等一下再给我涂药。”


    “求你也不行吗?”


    “做完一起洗,乖。”纪哄了他半天,将他哄出门。


    尤伏站在门口不肯离去,有点闹脾气,里边传来稀里哗啦的水流声。


    他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到卧室拿昨晚顺手扔在椅子上的大浴巾,准备等纪出来就将他整个人裹浴巾里,吹头、涂身体乳、掏耳朵。


    这是他轻车熟路的流程。


    进来见椅子上的浴巾不翼而飞了,桌上放着一个被拆开的快递箱,纪向来不喜欢把买来的快递归类,如果他在都是他拆,他不在就拆开看一眼扔在一边,等他回来归类。


    瓶瓶罐罐要喷酒精消毒放在合适的位置,新买的衣服要先拿去洗一下,鞋子要拿香包去味。


    尤伏这样想着,打开箱子,看清里面是什么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缩。


    他的手抖个不停,想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不小心掀翻了整个箱子,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出生证明、奖状、身份证、毕业证、死亡证明。


    以及一张张青春洋溢的尤夏。


    他甚至忘了要赶快把哥哥捡起来。


    “surprise!”纪尖笑的欢呼声突然从背后响起。


    尤伏呆愣愣回过头。


    只见本该在洗澡的纪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晃到了他身后,两指夹着一张照片,脸上是大片大片的呆滞与木然。


    他直视前方,空洞的目光径直越过尤伏,似没有生机的死人,偏偏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今天到了一个快递,我打开一看,原来是小伏给我的冬至惊喜啊。我很喜欢,希望你也喜欢哦。”


    尤伏想起手机上那个快递延误的信息,林姨寄来的最后一个包裹到了。


    他无意识后退半步,踩在满地狼藉上:“哥。”


    “哥?”照片从纪指尖滑落,飘落在尤伏脚边,“你在叫谁啊?”


    脚边老旧照片的荧蓝背景里坐着两个人,照片中的少年笑得灿烂,嘴边蓄着小小的梨涡,怀中搂着个抿嘴腼腆笑着的小男孩。


    纪像个未开智的动物懵懂歪头:“这个叫尤夏的长得好熟悉,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在哪里呢?在哪里呢……”他抬手抚摸自己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最后捂住嘴角,咧开嘴露出凄惨的笑容,“原来在这里。”


    卧室没开灯,很暗,外面的光艰难从窗里挤进来,堪堪打在地上几缕,不敢攀爬至男人裤脚。


    心脏疯狂在胸腔跳动,震耳欲聋地敲击耳膜,尤伏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不!”


    不该是这样!


    他精心隐瞒了这么多年不该这么草率地暴露!


    他不该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他和纪不该以这种场面对峙!


    不,不!!!


    纪从口袋中拿出一个东西,一阵寒光闪过,直直朝着嘴角刺去。


    “不要!”尤伏想也没想扑上去抓住他的手,刀尖堪堪在距皮肤几毫米的位置停住,不能再向下移动分毫。


    纪死死盯着尤伏填满慌乱的眼瞳:“挖个坑更像他,你该高兴啊,快笑,笑啊。”


    “我不需要你像他!”尤伏捏着他的手蓄力一甩,刀子飞到墙角,紧接着被一个耳光甩得偏开头。


    纪活动手腕,又是一巴掌甩上去:“你为什么不笑!解释啊!狡辩啊!”


    尤伏像个任人玩弄的木偶,被纪扯着领子拽过去,纪瞪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那么爱你,你怎么狡辩我都会信的,告诉我这个尤夏为什么和我长得这么像,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要主动叫我哥。”


    尤伏用力咬着嘴唇望着他写满癫狂的脸,试图找寻一个可以让纪信服的谎言,可他咬破嘴唇尝到了血腥,也只能屈膝跪下来承认:“他是我亲哥,钱阿姨和我爸的孩子,我把你……当成过他。”


    静,万籁俱寂。


    “啪。”什么细小的东西碎了。


    尤伏看见纪眼眶里噙着水花,眼珠在水里朦胧,水越蓄越多,涌出来坠在他脸上。


    “啪。”


    尤伏以为,这个世界上,或许所有人都有伤害纪的可能,唯独他。


    爱一个人,要像呵护易碎的珍宝,供着、顺着。


    他们把纪打碎,他跪着一点点拼好,总有一天,他能把完整的纪抱在怀里。


    可现在,对纪造成的毁灭性打击来源于他。


    心脏与嗓子一同揪起,他没有勇气再面对纪的泪水,仅能埋下头,躬身趴伏着抓住纪的裤脚:“对不起……”


    纪没有说话,在这一刻,过去的种种统统撕成碎片,每一片都写满了“自作多情”。


    他有点尴尬,有点难受,有点疼。


    灵魂和躯壳一样,漫无目的地打转,他绕过尤伏在屋里转了一圈,同手同脚走出卧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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