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未洛
    林姨是钱冉生病后身体不方便请来打点家里的保姆,跟钱冉是旧识,钱冉离世后房租到期,家里很多东西都是她帮忙变卖,贵重物品代为保管,尤伏也是由她亲自带到纪家楼下,看他重新有了监护人才留下一个电话号码放心离开。


    尤伏和她联系甚少,只有过年会发一句“新年快乐”。


    尤千拾放心了,这才有闲功夫关心别的,总算发现房子布局哪里奇怪了:“?纪不是跟你住一起?怎么就一间卧室?”


    尤伏细细擦拭刀刃上的苹果汁,头都没抬:“我们住一间。”


    尤千拾三两下解决苹果,将核嗦得干干净净扔到垃圾桶,喋喋不休教育起来:“你怎么跟人家挤一间卧室,真不懂事。他挣钱养你够不容易的了,你就委屈委屈在沙发上睡得了,别给人家添麻……”


    尤伏嫌他吵,凉丝丝抬眸打断:“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会上床的那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尤千拾:“……”


    尤千拾:“…………”


    尤千拾:“……………………”


    他默默坐直,脸像吃了苦胆。


    什么儿媳,什么彩礼,什么买房,在这一刻统统炸开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根本没出狱,这一切都是他踩缝纫机累死前的幻觉。


    “你这、他、你们、那个……”尤千拾手舞足蹈半天,脸憋得红一阵绿一阵,最后一拍大腿,“造孽啊!你……你这不是祸害人家小孩吗?!”


    尤千拾的这个小儿子什么德行当爹的还不清楚?小时候还挺可爱的,腼腆害羞,被人逗逗容易脸红,爱抓着尤夏的手躲在他身后露出半张脸瞄人。


    自从尤夏死后,跟换了一个人似的,成天话也不说,在心底憋坏招。


    又是跑去挖尤夏的坟,又是抱着尤夏的遗像睡觉的,吓得尤千拾魂都要散了。


    尤千拾那段时间差点以为有鬼上儿子身了。


    尤伏这人吧,要就要,不要就不要,可能是曾经失去尤夏的原因,以至于他看上什么就要想方设法搞到手,留在自己身边。


    虽说纪比尤伏大不少,但要不是尤伏动了歪心思,他们的关系根本不可能发展成现在这样。


    尤伏点点头:“我确实祸害了他,他真心把我当弟弟,是我不满足,勾引他越界。”


    他的目光直直盯着尤千拾:“有其父必有其子,不是吗?我和你一样混蛋。”


    尤千拾顿了顿。


    尤伏继续说:“你当初没本事养我哥哥,不是也想方设法让别人给你牵线搭桥攀上了我妈吗?设计让她怀孕,生下我,就是为了她能一直给你钱。”


    尤千拾搓搓脸,惆怅道:“我和你妈妈这个事儿吧,很复杂。她爱我,也想给我生孩子。”


    尤伏反问:“你爱她吗?纯粹利用,她最后发现你的意图,质问你有没有爱过她,你一句话都不说,她死了心和别人联姻移民到国外,还是在临走前给了你一千万。”


    “那一千万是你妈给你的,不是给我的。”尤千拾一下下搓手掌上的老黄茧,撕下一块皮,抿着嘴又撕了一块,“是我的错,让你这么小就没了妈妈。”


    那些年的身不由己,年轻不懂事办的出格事,如今经历过种种结局回想,只觉得唏嘘与荒唐。


    精心算计半辈子,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谁都没再说话,直到输密码的声音响起。


    尤伏起身走到门口,纪打开门,看到尤千拾稍稍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尤叔叔。”


    儿媳啊……尤千拾强拉起来嘴角苦笑:“你都长这么大了。”


    纪微微一笑。


    尤伏蹲在他身前帮他换好拖鞋,又帮忙把外套脱下来挂到墙上。


    倒是挺懂事的,尤千拾在心里夸了两句尤伏。


    随他。


    他看看纪那张和尤夏几分相似的脸,就是尤夏看着更温柔,纪多了分俊美。


    尤千拾托腮沉思。


    尤伏这都办的什么事儿啊!造孽啊!


    不过他作为父亲缺席了儿子这么多年的成长,儿子长歪了也有他的错。


    唉。


    第58章 尤夏


    纪和尤千拾的相处有些拘谨,互相谦让着,尤千拾觉得住在人家家里不太好意思,抢着干活,天不亮就在厨房叮叮当当做饭。


    不过他蹲了那么多年牢,厨艺早就较从前大打折扣。


    不是淡了就是糊了。


    端上桌纪和尤伏总会默不作声吃两口,然后纪违心夸一句“好吃”,尤伏真实评价一句“难吃得要死”。


    尤千拾可不是那种会随随便便被打倒的人,尤伏越说他,他越钻研做菜,没几天,居然还真做得像模像样了。


    他得意洋洋把菜端上餐桌。


    纪还是评价“好吃”。


    尤伏把“难吃得要死”改成了“难吃”。


    尤千拾心满意足哄自己,有进步!


    从前纪在心里设想过尤千拾的形象,多是往沉稳寡言上相靠,怎么说也是和尤伏大差不差的性格,完全没料到高冷的儿有个碎嘴的爹,还时不时蹦出来一句陈年老梗。


    天知道在他听见和尤伏相似的一张脸嘴里蹦出来“蓝瘦香菇”时有多想哭。


    尤千拾不止和社会脱节那么简单了,简直劈了个大叉,偶尔还顶着瘦成锥子脸的小精灵特效拍视频,喊一句“老铁双击666!”


    纪双击不予评论。


    尤伏双击评论250。


    开直播好不容易等来两三个人,尤千拾卖力地唱跳表演牙齿撬瓶盖,纪正巧从画面里走过,直播间人数一下子上到十几,评论区有人问那是他儿子吗,可以和自家女儿认识认识。


    尤千拾爽朗大笑:“那是我儿媳妇!我儿子歪瓜裂枣没这么好看。”


    然后直播间人数瞬间变为“0”。


    尤千拾出狱后的生活可以用一抹一把辛酸泪概括,人上点年纪干什么都心酸。


    过了几天新鲜日子,林姨将包裹陆续寄来,尤千拾打算回乡下,原本还想多待两天,奈何他年纪大了,实在见不得儿子儿媳谈恋爱亲亲我我。


    平时的搂搂抱抱就不用说了,尤伏表面上长着一张死人脸,其实黏人得很,跟要长在纪身上了似的,纪走哪他跟哪,像个仆人追着伺候,连鞋带都得他给纪系,要不然生气。


    纪揍他两下他着脸就贴上去了,那个暗戳戳的兴奋劲啊,就差没甩出根尾巴摇了。


    尤千拾实在没眼看儿子这不要钱的模样。


    不止如此,他前两天还看到两人在阳台上接吻。


    他那个不办人事的畜牲儿子把人按在墙上狠亲,也不怕外边风大把人家冻坏。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有次半夜尿急去厕所,路过他们房间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些声音。


    他被吓得厕所也不上了,跑到房间憋尿憋到天亮,膀胱差点没憋炸。


    一想到那些声音他就心梗,自己的儿子在欺负钱冉的儿子!他那不要脸的儿子还逼着人家喊他“哥”!


    他怎么能对得起钱冉呢!到时候他死了到地下都不敢和钱冉说自己儿子办了什么混账事。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走了,看他俩过得不错就行,没必要在这里一直待着给两人添堵。


    乡下院子里的草长多高了呢?墙皮应该掉了不少吧?


    回家刷刷墙,好好拾掇拾掇家里,养头牛,养几只鸡,几只鸭,再养只狗。


    热热闹闹一院子,多好。


    等来年开春,买点种子到田里种下,守着薄田过日子,无聊了坐公交到老伙计家串串门,嘿,他那些老伙计看他突然回去都能吓一跳吧!或者去村口和老头老太太唠个闲话,再或者去坟包包旁,陪陪尤夏。


    他和冉冉的儿子。


    尤夏是个苦孩子,早产生下来也就几个月,钱冉就被父母抓回去了,他们撒谎骗她父母说孩子没能保住,把尤夏偷偷留住。


    钱冉欺骗父母的本意是看父母身体不好,不忍让他们伤神,想要回去暂时稳住父母,殊不知她的心软与妥协换来的是万劫不复。


    在这之前,她从不知道生养她的父母能狠心伤她到这个地步。


    尤千拾联系不上她,怕了,跑去一遍遍认错、道歉、下跪,老两口让他回去凑彩礼,他天真地以为他们松口了。


    可是病重的父亲与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儿子近乎将他压垮,没钱给父亲交医药费,父亲的病床被丢在走廊里,他手足无措抱着襁褓里哇哇大哭的儿子,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父亲。


    有个带孩子来看病的妇人看不下去,接过尤夏喂了些奶水。


    他只能用最便宜的膝盖感谢那个女人,被女人的丈夫拽起来,他搂着那个人痛哭流涕,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能这么没用。


    他东拼西凑凑足娶她的彩礼,却得来她嫁为人妇的消息。


    后来他终于有机会歇斯底里质问钱冉为什么要嫁给那个男人!已经拥有自由为什么不打了孩子跟他走!


    钱冉抚着肚子,凄惨笑笑:“我想过打,后来他踢我了,比小夏调皮,有点疼。”


    尤千拾惊愕意识到她在绝望中把对尤夏的思念倾注到未出世的孩子身上,将这个孩子当成了精神支柱。


    钱冉低下头没去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现在过得还行,我妈前段时间动手术是他给的钱,我们……”


    他点点头,明白了,过去的早已过去,他们不再是他们。


    往后,尤夏见妈妈每年只能偷偷见个一两次。


    有一次尤千拾实在想钱冉,偷偷带尤夏去了她老家,那是尤夏第一次见到纪,只是远远的一眼。


    他缩在墙角叫蹲在街边数蚂蚁的纪:“弟弟。”


    尤千拾惊讶问他:“你怎么知道那是你弟弟?”


    尤夏说:“他长得和我很像,都像妈妈。”


    尤夏从小性子就温顺,从不会发脾气,对于纪的存在,他没有排斥,而是小声问尤千拾:“爸爸,他长得好可爱,我以后能和他一起玩吗?”


    尤千拾远远看着大眼睛乌溜溜的纪,摇摇头,叹了口气:“不行啊孩子,你可以和任何人一起玩,唯独他。”


    尤夏抿抿嘴,有些可惜,但还是抱住尤千拾的腿,温声安抚:“我知道了爸爸,爸爸不难过。”


    尤千拾俯身将他抱在怀里,捏捏他的脸:“你呀你,就你嘴甜。”


    见过尤夏的人就没有不喜欢他的,尤伏的妈妈也喜欢尤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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