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未洛
    纪原本已经闭上眼睛,重新睁开:“你这是干什么?”


    “我想听到和我胸腔如出一辙的心跳声。”


    我想听到你为我心动,就像我为你心动。


    纪眨眨眼,不知道为什么想扯开话题:“你明天怎么走?要我送你吗?”


    “坐高铁,一早的票。”


    纪想,这次尤伏走了,他会藏得很好很好,肯定不会再被抓住了。


    他摸索着解开尤伏的裤子,尤伏抓住他的手说等一下。


    纪可不等他,在他直起身时便深埋下头。


    尤伏轻呼出气,转头看窗帘有没有拉好,然后垂眼看着他,忍不住抚摸他脸上的红晕与垂落的睫毛。


    许久后,纪掀开眼皮向上与他对视,捂住嘴起来跑到卫生间。


    尤伏跟过来看到洗手池里空空如也,有点惊讶看向他正在滚动的喉结,果断上手掐住他的下颌掰开,可惜那嘴里也不剩什么了。


    “你不吐?”


    纪被抓包有点羞耻,打开下颌上的手:“关你屁事。”


    尤伏有点好笑地说:“这是我的,你觉得这不关我的事?”


    纪义正言辞:“到我这里就是我的。”


    尤伏:“……”


    纪:“……”怎么听上去这么奇怪?


    “是你的,没人跟你抢。”尤伏靠在墙上歪头看着纪,伸手擦去他嘴边的漱口水。


    好久好久没有这样触碰他,想起天亮后即将分道扬镳,尤伏很想问


    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情?


    如果是喜欢,为什么不要我?


    如果是亲情,为什么不要我?


    尤伏天生长了双不近人情的双眼,这双眼睛总让旁人退避三舍,唯独到了纪这里,拥有了独一份的柔情。


    纪莞尔一笑:“没冲干净,嫌弃吗?”


    尤伏掰过他的脸,贴上那张湿漉漉的嘴唇,纪跳到他身上,尤伏住腰间的腿。


    吻从洗手间延续到卧室,纪被轻轻放到床上,后退往里边缩。


    甜腻即将拥着他们坠入无可逆转的深渊。


    房间跌入黑暗,尤伏结束吻,躺在他身边,没其他动作了。


    没等到想象中的疯狂,纪打开床头的小灯。


    尤伏平躺着,手背盖在眼睛上,双耳滴血般赤红,明显在忍。


    纪使坏趴在他身上,抚摸他的嘴巴,再咬咬下巴,甚至娇声地哼哼。


    尤伏嗓子忍得低哑:“别闹了。”


    纪捧起脸:“我魅力这么小吗?让你这么没欲望。”


    尤伏瞎说:“是我不行,肾虚。”


    “你挺厉害的。”


    尤伏摸摸他的脸,不敢去看暖光下含着碎光的眼眸:“那里被一个叫纪的家伙踢坏了。”


    “哈哈哈……”纪笑了半天,从他身上翻下来,“所以你是不想要报酬咯?”


    “我也很想见她,这算不上交易。”


    纪伸伸懒腰,故作轻松:“你可别后悔,只有这一次机会,今晚以后还是陌生人。”


    “我在赌。”尤伏说,“我赌我们俩的缘分不止于此。”


    “赌注呢?”


    “我赢了你做我男朋友。”


    “输了呢?”


    “我做你男朋友。”


    “你可真会算计。”纪看着天花板,系好衣带,“那我赌咱俩没有未来,肯定是我赢,赌注是我赢了你不许哭。”


    身边的人没回答,安安静静好像睡着了,纪往他身边靠了靠,贴着他的身体,小声说:“希望你一夜无梦,尤伏。”


    未来的每一天,都不要做噩梦。


    ……


    天蒙蒙亮,纪在高铁站目送尤伏离去,在他的身影要消失在自己面前时,纪拼尽全力高声喊他:“尤伏!”


    尤伏蓦然回首,纪冲他挥挥手,笑道:“再见。”


    尤伏也挥手:“再见。”


    那人再无踪影,纪收回视线,回家。


    他找出纸平铺在桌上,趴在桌上娴熟转动笔,回顾自己三分之一的人生,回忆在对尤伏心动时戛然而止,笔掉在桌上。


    他拾起笔,写下两个字


    “遗嘱”


    那十张尤伏被烧光在洗手池里,灰烬随着水流坍塌,卷入下水道中,纪在为自己祭奠,期盼如果灵魂能留存,可以收到尤伏的画像。


    做完这些,纪拧开安眠药瓶,全部倒出来,没有任何迟疑塞到嘴里,他噎得难受,干呕好几次,撬开桌上的酒大口喝起来,冰凉的酒咽进肚子,刺激着胃将刚咽下去的药片呕吐出来。


    他赶忙接住嘴里吐出的药片,重新塞到嘴里,把掉在地上的也捡起来,带着灰尘往嘴里塞。


    这时,玄关处传来门锁打开的电子音,纪被吓得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回头,与门口的尤伏面面相觑。


    尤伏气喘吁吁,双目放大,看到了地上的安眠药瓶,看到了地上狼藉的酒水和药片,看到了纪的狼狈与不堪,大脑嗡的一声,双耳只剩下躁鸣。


    这些天伪装的滤镜被撕得渣都不剩,纪茫然地看着他,冷风灌满脊背。


    荀易曾说,纪这个人没明星命有偶像包袱,总套个虚假的壳子,展露在外人面前的永远是最完美的模样,连笑容都好像精心计算过弧度。


    以往尤伏见过他数个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或狼狈,或崩溃,或疲惫,或狠毒,只有尤伏是能触及那块真实的人。


    然而某天,尤伏推开纪心房的大门,却发现纪也为他套上了壳子。


    他终于成为了纪不能肆意展露狼狈的外人。


    尤伏的五脏六腑都在震颤,撕心裂肺的痛苦,他拼命冲向纪。


    纪再也无法维持平静,手里的酒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啊!”他尖叫起来,抓起衣服上的帽子戴在头上就要逃跑。


    可是整个人被捞进身后人的胸膛里,那人的手紧紧圈着他的腰。


    他们一起跌倒,跪坐在地。


    纪俯下身体,想要把自己像西瓜虫一样蜷缩起来,死死抓着帽子遮盖住脸,挣扎哭喊:“你滚开!别碰我!放开我!我想去死你能不能明白!滚开!滚啊!滚!!!”


    尤伏牢牢钳制住怀中的人,生怕一不留神就会失去:“纪!冷静点!纪!哥!”


    纪崩溃在他面前展现最脆弱的模样,高傲被打碎重组,倔犟撕成粉末,指甲近乎抠破帽子,仍不肯撒手,哭泣着:“你为什么要回来?!我原本可以轻松一点离开,我原本可以完美地留在你心里……”


    “很完美,你放心,放心,别害怕,别怕。”


    纪的腰肢束在尤伏臂弯,尤伏不敢收得太紧,怕他会疼,也不敢不收紧,怕他逃走。纪什么时候那么瘦了?瘦到手只是往上一点,就能摸到肋骨的沟壑。


    “这都是什么?为什么一个人能活成这样?乱七八糟、一塌糊涂……”怀中的人声音越来越小,近乎呢喃,直至身体像面条一样软了下来。


    “哥!哥!”尤伏将昏迷的人打横抱起向外跑。


    迈过狼藉,踏过伤痛,过眼泪汇成的河。


    他在道歉。


    为私自决定留住纪的生命歉疚。


    第46章 生死


    人为何而活?


    梦想?作为?奉献?权利?钱财?


    过去二十多年,纪从未深思过这些。


    只是别人活,他也活。


    他养的孩子还没长大,他要活。


    意识归于混沌的前一秒,他明白了,


    人是靠着点期待活。


    期待她回头看自己一眼,期待她的遗产,期待和尤伏的未来。


    念想着,白日做梦。


    他使劲撕开眼皮,最后看了一眼怀抱着他的人。


    可是尤伏,她没看我,遗产我不要了,我也没精力期待和你的那些了。


    ……


    面对面坐着的两人没有交流,病房里是难闻的消毒水味与浓稠窒息的空气。


    他们一个胳膊肘撑在床边,捧着脸看着病床上的人发呆。


    一个把脸贴进床上人的手掌中。


    就像小时候尤夏的尸体摆在灵堂,尤伏将脸埋在尤夏掌心。


    尤夏的掌心冰冷刺骨,纪的掌心温热如初。


    那只手掌上的袖子撸开,露出的是不平的疤痕,结痂的,暗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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