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未洛
尤伏戴好毛线帽,暖呼呼的余温紧贴着耳朵,他说:“没必要。”
“我供你上学,你不用担心费用问题。”
“国内挺好的。”
“那你想请假吗?你要是怕影响学习,可以请家教。”
“不用。”
纪搜罗了所有可能有用的方式,被尤伏一一否决,他最终只能说:“好好吃药吧。”好好活着。
他没必要保证尤伏的病能好起来,只需要保证尤伏不会死就可以了。
只要他活着,承载着自己的恨就够了。
时间就这么囫囵过着,乱七八糟,和纪的心情一样缠绕成理不顺的五彩毛线团。
纪没再命令过尤伏做他不喜欢的事。
他想做些尤伏喜欢吃的菜,可他思考了好几天都没想起来尤伏到底喜欢吃什么。
他从没在意过尤伏,又怎么会记这些东西呢?
吃药也没有让尤伏的病好转。
大多数时候,尤伏都是较为沉闷的状态,纪没有能和他说的话,甚至于一张嘴就会带着傲慢的嘲讽。
他习惯了凌辱尤伏。
只有在肖佳阮来时,死寂的房子才会传来欢声笑语,肖佳阮像是个小太阳,对生活充满无尽期待,她能发现喜欢的人一切小细节。
她在来时总爱带着一罐牛肉干。
纪观察了好几次才发现,尤伏喜欢吃牛肉干。
他从来都不知道。
纪在商店把各种不同牌子的牛肉干买了一遍,在尤伏询问的目光中扔给他。
“呀,你的头发有些长了,都扎眼睛了,难不难受?”卧室里,肖佳阮要帮尤伏拨弄一下刘海儿。
尤伏不动声色躲过她的手:“不难受。”
“胡说。”肖佳阮气鼓鼓说,“你的眼睛都被扎红了。”
“你先解出来这道题再说其他的吧,别看我了。”
肖佳阮的耳朵泛红,埋下头握着笔在打草纸上草草写下几个数字。
纪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关上房门头也不回退了出去。
切好的水果扔在了垃圾桶里。
说实话,他不喜欢肖佳阮,那个女孩比他更了解尤伏,给予了尤伏从未有过的关心。
每次她来,纪都很烦,那种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东西的酸涩感让他无比厌恶。
他很久很久才察觉,他对尤伏的情感很扭曲,那是一种占有欲,类似于对物品的占有欲,毕竟这五年来,尤伏只有他。
有关他们过往的记忆,是狭小的出租屋、角落里擦不净的灰尘、生锈的水龙头、漏水的淋浴间、窄窄的单人小床……破败恶劣的居住环境,从始至终都是他们互相依偎着度过。
这其中不乏有无奈,有痛苦,也有难以启齿的归属感。
“至少不能让尤伏饿着”是他那些年玩命工作的理由,他习惯了尤伏只依赖他。
可也要承认,有她在,尤伏说的话会比平常多一些。
他不想看到肖佳阮,又想让肖佳阮多和尤伏接触接触。
接触得多了,尤伏的病会不会好一些?
并没有。
纪睡眠质量不好,晚上总会醒来几次,一次醒来时听到阳台有动静。
那是凌晨两点。
他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尤伏双臂架在阳台上,望着灯火通明的城市抽烟,灯火明明那么亮,却没有一丝能镀到尤伏身上,身上那种死气沉沉不加以掩饰,在这一刻到达顶峰。
窒息感挤压纪的肺泡。
尤伏没有转过身看他,他走到尤伏身边,从尤伏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
“借个火。”他摊开手掌,示意尤伏给他打火机。
尤伏侧过头,捧住纪的脸,用自己口中的香烟点燃了他口中的香烟。
纪看到他好像是闭上了眼睛,明明香烟早已点燃,两人却没有其他动作,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
过了一会儿,尤伏松开了他的脸,移开距离。
两人就着夜色抽烟,一同望着城市的夜景。
沉默着,沉默着。
纪抽完一支烟,将熄灭的烟蒂塞到尤伏口袋,声音因为烟雾的熏陶,带着些哑:“你知道的,我恨你。”
尤伏淡淡“嗯”了一声:“所以呢?”
纪攥紧了拳头:“所以你不能死,没有我的允许,你要一直活着,哪怕是痛苦,哪怕是绝望。我不管你会怎么样,你必须活着。”
尤伏点点头,没答话。
纪的拳头越来越紧,不明白这层点头的含义,不明白这只是他单纯知道了,还是他答应了一直活下来。
纪等待着,等尤伏开口说不会自杀。
夜风揉乱他的发丝,尤伏额前刘海也晃动着。
尤伏终于开了口:“夜里风大,回去吧。”
不是有关于自杀,纪还是没能得到答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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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报复
什么是诱捕人类最致命的诱饵呢?
钱。
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弄到一千万?
大多数人努力一辈子也挣不到那么多钱。
这一千万,诱捕到的是纪的父亲纪年思。如果不是因为钱,纪都快要忘了他还有个父亲。
纪回到家时,客厅早已满是狼藉,桌椅推倒在地,杯盏的碎玻璃与瓷片不规整地散落。
他的父亲,那个干了大半辈子粗活的男人骑在尤伏身上,一拳接着一拳砸在尤伏脸上,掐着尤伏的脖颈,双眼布满血丝,恶狠狠地诅咒:“杂种!你怎么跟我说话的!你哪来的死脸在我面前叫!”
尤伏没有挣扎,只是抓着他的手掌刻下一道道血痕,因为缺氧,脸色通红一片,艰难张开嘴试图渴求空气。
纪的大脑嗡的一声,想也没想冲上前把公文包抡在他头上:“纪年思你疯了吗?!放开他!”
公文包里的电脑短暂砸去纪年思的冲动,见他来了,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额角暴起的青筋还没有消失,装模作样扯出一抹令人恶心的谄媚笑容:“小,你回来了,我这不是看这兔崽子不听话替你教育教育吗?”
尤伏脖颈上是骇人的血手印,破皮的脸微微肿起,衣服发丝凌乱,早就没有了往日神采,像被撕扯摔碎的木偶。
纪把他拽起来护在身后:“回你房间。”
尤伏咽下喉间的血腥味,踉跄走进房间关上房门。
纪年思冲上去要拽住他:“小杂种你给我回来!妈的!”
纪上前两步挡在尤伏门前,凉飕飕问:“你要干什么?他怎么惹你了?”
纪年思沉了沉脸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门边的大袋核桃和一兜子苹果拎了过来:“我这不是看你太忙想着给你送点东西看看你,你换号码了,爸给你打电话打不通。跟好多人一路打听才找过来的,想让那小崽子把你的电话给我,叫你回来咱爷俩出去喝一顿,谁知道那小崽子死活不愿意把号码给我,我这不一气之下教育了他一顿吗?”
纪年思搓着干巴开裂的手指,一身朴素的衣着和室内简约大气的陈设极为不符。
纪最恶心他假惺惺的模样:“我记得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说什么呢小,我是你爸啊。”
“我爸?”纪冷笑一声,“你是那一千万的爸吧?”
眼见被戳穿,纪年思面上闪过一丝夹杂着狠厉的尴尬。
纪目光如刀子狠狠扎在纪年思身上,恨不得把他扎成筛子,声音止不住颤抖:“从小到大你管过我吗?问过我吗?你除了在我耳边煽风点火我妈是个不正经的女人你还会干什么?当初我刚养尤伏的时候没钱连饭都吃不起,住漏水的烂房子,穿别人不要的旧衣服,我跑去低声下气和狗一样求着你给我点钱,我说等尤伏长大了十倍还给你,我在你门外站了一夜,我就差没他妈跪在你面前了!你做了什么?你给我一分钱了吗?”
“你给了我一巴掌!你说我和我妈一样不要脸,见钱眼开!尤伏当时才十三岁,你还记得你当初说过什么吗?”纪强压着翻江倒海的恶心,实在难以将曾经纪年思说过的话说出口,“你恶不恶心?!你心比天高,气比山傲,说我是个见钱眼开的势利眼!现在呢?你现在来是干什么?!”
“你当时宁愿拿着你的钱出去赌去嫖都不愿意给我一分钱!现在又为什么跑来假惺惺装好爹?!”
纪每说一句话,纪年思的脸色就阴沉一分,他带着对钱的贪婪,勉强压下胸腔翻腾的怒火,扯出笑容:“当时你妈办了那些事,爸被她逼疯了才会这样,再说我当时根本没挣到什么钱,我连自己都养不活了,怎么帮你啊。小,爸就你一个儿子,爸从小最疼你。你小时候想要玩具汽车,爸二话不说直接给你买了。你高中喜欢画画,爸直接给你买了一套最贵的颜料。你大学也是爸供你上的,你妈没出过一分钱。你……”
“停。”纪深吸一口气,打断他,“你曾经的确把我当儿子,但自从我妈和尤伏他爸跑了之后,你为了逼我把她找回来直接断了我所有生活费。我后来上大学是外公外婆给的养老金,还有申请助学贷款、兼职把自己供到毕业的。我可以把你在我身上花的钱全额返还给你,其他的,免谈。”
怒气攀涨到顶点,眼见来软的没用,纪年思再也无法维持拙劣的伪装,一把扔掉手里的塑料袋,核桃苹果骨碌碌滚了一地:“我是你老子!你就这么和我说话!”
“你他妈是孔子也没用!”纪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110”,他一字一顿威胁着,“尤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打他不算家暴,你说我要是去带尤伏伤情鉴定你会蹲进去多久?!两个选择,要么蹲局子,要么拿了钱我们一刀两断,你赶紧滚蛋!”
纪年思的太阳穴突突跳着,攥紧了拳头,眼珠滴溜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很快松了手:“给我转钱。”
临走时,纪年思拧开门把手,转过身,带着谁都别想好过的想法,咧嘴露出发黄的牙齿:“你和你妈长得很像,他跟他爹也长得很像。我看到你们就想起来他们,当初她也是这么护着那个男的,甚至以死相逼让我放了他。我祝他俩天人两隔没能续下的缘分,你们俩续上。那个贱女人不是喜欢他吗?在地下看到自己的儿子和他儿子搞到床上,你觉得她会不会很开心?”
“纪年思你闭嘴!”纪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把抄起桌上的花瓶,冲上去重重砸在他脑门上。
纪年思被重击打得踉跄后退两步,摔倒在门外,温热从额头汩汩流淌,鲜血呼呼啦啦落了整张脸。
大脑和耳边满是嗡鸣,模糊的视野倒映着纪面容扭曲的脸,重击一下下落在脸上,疼痛让纪年思下意识举起双手挡在脸上哀嚎。
与重击一起落下的,还有纪温热的泪水。
为什么他就这么倒霉!摊上这样的父母!随便丢下他跑了的妈!满嘴胡言开亲生儿子黄腔的亲爹!
为什么!!!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我欠你的吗?!你他妈的去找鸡怎么没得艾滋!我求你去死好不好!去死好不好?!能不能去死!!!你他妈能不能碎尸万段!!!!!”纪嘶吼着,每一拳都是下了死手,真希望就这么把纪年思打死,把肮脏的东西弄死!
眼尾余光瞥到碎裂的花瓶,他早已无法维持理智,癫狂崩溃,抓起一片碎瓷片便划向纪年思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