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未洛
“哥。”
尤伏的衣柜里除了蓝白色的校服,就只剩下一些黑白灰的衣服,他连白色都很少穿,一身黯淡的颜色,显得他整个人散发着遮不住的阴郁气。
再加上他那张常年板着的脸。
纪觉得来个懂行的看到他都得觉得不吉利。
“嗯。”纪应了一声,“你找我有事?”
“买年货。”
“走吧。”
他们的年总是过得很冷清,是和窗外繁华街道极为不相匹配的冷清,没有欢声笑语。
纪只是遵循着小时候在外公外婆那里过年的习惯,贴好对联,摆上贡品,边吃年夜饭边看春晚。
没劲。
小时候过年还会期待父母到来,长大后他的期待早已消失。
年货也就买些做年夜饭的食材以及需要上贡的东西。
纪在超市里晃荡一圈,恶作剧一样把一个小摆件偷偷塞到尤伏口袋里,期待在出超市门时,警报声响起,让尤伏当场难堪。
他期待了很久,结账时,尤伏却把那只小摆件拿了出来一起结账,显然是早就知道纪的恶作剧了。
纪暗道没意思。
吃过饭,尤伏在洗碗收拾卫生。
公司新来的设计师助理给纪发了个红包,祝他新年快乐。
他收了后礼貌回了个红包,和荀易他们在工作群里抢红包顺带发表情包刷屏。
尤伏热了杯牛奶给他放到桌上。
新年零点的钟声敲响。
纪端起那杯牛奶,手刚摸到杯壁,烫意让他下意识收回手。
“啪!”
杯子砸在地毯上,并没有摔碎,滚烫的牛奶泼了纪整个右脚面。
“啊……”纪没忍住痛呼出声。
听到动静的尤伏从洗手间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水渍。
纪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快给我打盆冷水。”
尤伏没太大反应到洗手间接了一盆冷水,蹲在纪面前,抓住他的脚腕把那只通红的脚放在盆里。
脚面火辣辣的疼,纪心想真是够晦气,新年的第一天发生这种事,还是在零点的时候。
老一辈的人说,新年第一天沾上不好的东西,那么这一整年都会不顺心的。
小时候他是不信的,现在年纪大了点,经历了很多,纪多少对这方面有些忌讳。
他把过错推到尤伏身上:“如果我这一年很倒霉,那么就是你害的。”
尤伏抬头不明白他的意思:“为什么?”
“因为你热的牛奶太烫了。”
“好吧。”尤伏没有反驳,泡好脚后,拿来药箱细细给他涂药。
尤伏微凉的指尖带着药膏触碰脚背,驱散了那阵火辣辣的感觉,有些舒服。
纪看着他那双眼型漂亮的眼睛,薄薄的双眼皮,因为眼睫很长的缘故,半遮着眼睛,总给人一种很深沉的感觉。
纪揪住他脸边一块肉,重重捏了一下:“疼吗?”
“不疼。”
纪加重力道:“现在呢?”
尤伏点点头:“疼。”
纪反手卡住他的下颌,俯身逼近他的脸,弯起眼睛,说出口的话带着些恶趣味:“未来一整年,和我一起倒霉吧。”
尤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笑:“好。”
“嘭!”
窗户传来几声烟花炸开的声响。
两人一齐扭头看向窗外。
纪稀奇地说:“谁啊,这么大胆,在市中心放烟花,活腻了?”
c市不允许放烟花,这种看烟花的机会很是难得,纪扶着尤伏的背踉跄起身,一瘸一拐就要往阳台赶,生怕去晚了看不到了。
尤伏上前几步来到他身边。
纪毫不客气将胳膊架在他脖颈上,借力往阳台走。
来到阳台,炸开的大朵大朵瑰丽的花映在他瞳孔中,他还记得小时候过年,家家户户都是会放烟花的。
那时候太穷,家里不给买大的烟花,只给他买一小盒仙女棒,他当宝贝似的一天放一根,那时候他就在想,等长大了,挣了钱,一定要买很多箱烟花放个痛快。
他的确挣了钱,可惜c市禁烟花了。
不少人和纪一样,在阳台上看这来之不易的烟花。
纪指着楼下那个鬼鬼祟祟放烟花的小黑点对尤伏说:“你也去给我放烟花。”
尤伏侧身站在风口,为他稍稍阻挡往这边吹来的凉风:“你如果想看的话,我试试能不能搞到烟花。”
纪噗嗤笑出声,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算了吧,到时候你被抓了,我还要去警察局捞你。”
话音刚落,警笛的嘶鸣声从远处传来。
楼下的黑点看到往这边驶来的警车,直接撒腿就跑。
纪偏头笑了好半天:“我说什么来着。”
此刻的他,眉目温润,少了平日里的戾气,笑起来的模样和尤伏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在一起,尤伏不自觉弯起眼睛,声音很轻很轻:“新年快乐,哥哥。”
……
乡下,纪老家。
外公外婆一个劲往桌上放吃的,生怕亏待了好不容易来一次的大外孙。
纪笑着:“够了够了,我都吃不完了。”
“那哪行啊,多吃点,都瘦了。”外婆往院外瞥了一眼正在给鸡撒苞米的尤伏,从口袋掏出几个小包装神秘兮兮塞给纪,“快藏起来偷偷吃,这可是你表舅妈送来的好东西,别让他看见了。”
纪看到那是几袋阿胶糕,他顺手拆了一包放在嘴里,有些甜,带着微微的苦味,他不喜欢那个苦味,把阿胶塞回包装里。
外公拿着老年机给纪看屏幕上一个小孩的照片:“你看,这是你表舅的姑妈她三姨家儿媳妇生的大胖小子,多讨喜。”
纪不喜欢小孩,敷衍两声:“挺可爱的。”
外婆恨铁不成钢拍了下他的手:“你都三十了,怎么也不找对象让我和你外公抱重孙。”
纪:“我才二十八,怎么就三十了?”
外公插嘴:“虚岁二十九,四舍五入不是三十吗?”
纪无语想怎么不再四舍五入一下,直接归零。
“我工作忙,哪有时间找啊。”
“胡说,你长这么俊,你们公司肯定有小姑娘看上你,是不是因为那个……”外婆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使了个眼色,“是不是因为那个拖油瓶,小姑娘不敢跟你。”
纪脸上带着鄙夷的神色:“他还没厉害到影响我找对象的地步。”
外公:“那你怎么不找对象,在古代你这个年纪都生了好几个了。”
纪无奈地说:“大清早亡了。”
外婆:“是不是没有合适的?我给你说哈,你表舅妈前几天还给我说了个小姑娘,大学生刚毕业,模样又乖,性子又好,一看就好生养,在家这几天天天大早上起来就干家务,懂事得很,明天给你见见。”
外公外婆絮絮叨叨半天,纪脑壳疼,借口上厕所离开了他们的言语炮击。
每次一回家就催婚催育,问他为什么不找对象。
还能为什么?不想找。
恋爱这种东西想想就无聊。
纪来到院子,看到尤伏喂完鸡蹲在墙角逗家里的小土狗。
每每带尤伏来乡下,尤伏最常做的就是在院子里和狗玩,这个家里除了那只小土狗,没人欢迎他。
纪还记得第一次带他来乡下时,纪出去找之前的朋友玩,在外面喝酒到凌晨,回来发现身体单薄的尤伏仅穿着件厚毛衣孤零零蜷缩坐在大门外抱紧身体睡觉,冷得瑟瑟发抖,面色白到透青,只有那只小土狗依偎着他的身体嘤嘤叫着试图给他取暖。
北方的冬夜冷得透骨,如果纪一夜没回来,尤伏大概率会冻死在外面。
那时候纪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不知道发哪门子疯,把尤伏从地上抱起来疯狂踹门。
外公外婆吓得从被窝爬起来问怎么了。
纪大声质问:“你们一天天给我惹什么事儿?把他搞死了我怎么拿钱?!”
几人吵嚷一团,邻居爬起来骂他们神经病扰民。
“他妈的过个年还不能轻松!我滚行了吧!”纪一气之下不顾外公外婆阻拦,脱下外套给尤伏裹得严严实实,牵着他借着黯淡的手机灯光走了一夜山路到镇上住宾馆。
一路上尤伏一声没吭,抓紧了他的手。
小土狗紧随其后。
第二天纪被冻感冒了,酒醒后看到自己怀里抱着个小孩,床边卧着只小狗,他肠子都悔青了,住宾馆那么花钱,这小孩还那么讨厌。
他当时就捏着尤伏的脸把他强行捏醒,语气不善地说:“喂,我感冒花钱都是拜你所赐,作为惩罚,这个月你的生活费里要扣除住宾馆的钱。”
尤伏只是点了点头。
可从那之后外公外婆再也没赶过尤伏,没再给纪添过麻烦。
“不喜欢也要吃。”纪将自己咬过的阿胶糕塞到尤伏嘴里,把那几袋阿胶全部塞到他口袋,随后拍拍尤伏的脑袋,语气假惺惺的怜悯,“你真可怜,这么多年了,还是只有狗喜欢你。”
尤伏揉着小土狗的脑袋,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