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未洛
    尤伏可是重点班前三的学生,冲刺国内top大学的好苗子,他就指望这几个好苗子挣奖金呢,好苗子转学了不是要他的命吗?


    纪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我想你还没有搞清楚情况。你真以为是你们师资资源好才会教出尤伏的成绩吗?我弟弟脑子聪明,沾了他的光就要拿出该有的态度。我看实验中学就很不错,去年还是升学率第一,一中都开始走下坡路了,我觉得把尤伏转过去是个不错的选择。”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教导主任笑得很难看,勉强保持风度。


    李老师疯狂冲教导主任挤眉弄眼使眼色,藏在毛衣袖子里的手悄悄戳他,示意他别说了。


    纪下颌线绷成得极紧,放下腿,拉过尤伏的手:“我弟弟可是我护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平时我连碗都不舍得让他端,吃饭都得保姆在一旁伺候着剃鱼刺挑骨头,我这么精心养着的人,那些脏东西凭什么碰?要么尤伏转学,要么那两个混混退学,二选一。”


    在老师双双沉默挣扎时,尤伏适时回握纪的手,往火上添了把油,弱弱道:“哥,他们以后会不会也打我?我好怕,我想转学。”


    他还装模作样抖了两下。


    少年的脸上带着肿起的伤痕,眼眶泛红,隐隐有泪光盘旋,黑发略有凌乱顶在脑门,瑟瑟发抖的模样可怜又无助。


    纪眸中满是嫌弃,招手示意他向下躬身,抚着他的脸轻柔安抚:“小伏乖,别害怕,哥哥明天就去给你办转学手续,就去实验,我就不信实验还能容忍校园霸凌。”


    此话一出,教导主任的屁股都挨不住椅子了。


    李老师天不怕地不怕悄摸踹了教导主任一脚,把他踹了个清醒。


    两个本科生和一个985高校的学生,孰轻孰重已经很明显了。


    “我们开除那两个学生。”说完他还要挺起胸膛,抹了把泛着油光的大鼻子,装腔作势拍拍胸脯补充,“一中向来对校园霸凌0容忍,尤伏家长,您把孩子交到我们手里,就放一万个心吧。”


    纪笑得微妙:“我可真是放了一万个心呢,如果这种情况再发生一次,我立马给尤伏办理转学。”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几声吵嚷,带着粗声粗气的脏话。


    “凭啥!他大爷的说啥就是啥?!”


    办公室的门“嘭!”地砸在墙上,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怒气冲冲三两步冲上前来,鬓边三两根白发打着颤。


    教导主任着脸迎上去:“这位家长,您来了。”


    是混混的爹。


    纪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正好与他对视,悠悠道:“哪来的疯狗?”


    中年男人一听这话,额间青筋暴起,怒目圆睁就要上前抓他。


    尤伏侧身挡在纪身前,纪拨开他,不紧不慢偏头躲开男人磨出厚厚黄茧的大手,调出尤伏被打的视频展现举在他面前。


    男人停住脚步,浑浊的眼眸在那一瞬间亮起又熄灭,震颤不停。


    “你说如果我报警,你儿子会怎样呢?”纪收敛笑意,忍住不悦听着视频里令人作呕的声音,“你是当爸的,我是当哥的,你不能容忍自己的孩子退学,我就能容忍我弟弟被打吗?你说凭什么!就凭你儿子是个霸凌的牲口!”


    李老师和教导主任摸摸头顶的虚汗,万万没想到纪还录像了,市一中学费高师资好,能上市一中的除了成绩好的学生外,还有很多有头有脸人物的孩子。


    纪连家长群都没进,和班主任鲜少电话联系,三年只露过两次面,神秘兮兮的,况且尤伏平时穿戴都不便宜,谁也不敢赌纪背后有没有什么势力。


    这事闹大了肯定也会对学校名誉产生影响。


    男人烦躁抓挠头皮,他不过是个起早贪黑在工地做活的工人,家里穷了几辈子,好不容易供出来一个准大学生,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赔偿我弟弟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你让我孩子退学,还想要赔偿?!”


    “那就可惜了。”纪上下打量穿着朴素的男人,语气极其轻蔑,“看你这样穷酸的穿着,你家经济条件很一般啊。你儿子成年了吧?我有的是精力和钱陪你们慢、慢、耗,直到把他送进监狱为止。”


    一向爱当和事佬的两位老师也没有胆气去掺和了,只是弱弱地说“消消气”。


    男人的脸色越来越差。


    纪搭过手,尤伏伸出胳膊将他撑起。


    纪倾身在男人耳边幽幽说:“你有几个胆子敢跟我刚?又有几层皮给我扒?”


    他明显感受到男人僵住了身形,拉开距离,掸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怕男人弄脏自己的衣服。


    纪当然没有那些关系,他就是个一路摸爬滚打好不容易熬出来的打工仔,天天抱着甲方大腿喊爸爸的那种。


    他不过恐吓恐吓,虚张声势罢了。


    赌的就是男人怂。


    要是对方不上当,也只能自认倒霉。


    男人不自觉后退半步。


    衣着光鲜的纪带着上层人士的气质,一举一动都极其优雅,他累死累活在工地挣一个月的钱,可能还不足以纪买一双皮鞋。


    出社会任劳任怨打工那么多年,男人的锋芒已经被磨平大半,被权贵压迫蹉跎了几十年,吃了那么多苦,到头来连和面前这个人硬碰硬的底气都没有。


    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注定没有抬头仰望光芒的资格。


    他的拳头紧了紧,又松了松,最终语气软了下来:“抱歉,纪先生,我替我儿子向你们道歉,会支付您弟弟的一切医疗与精神损失费。我儿子太年轻不懂事,还请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穿着百来块大牌高仿皮鞋,一身a货的纪拍拍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还要带我弟弟去医院,你们随意。”


    第4章 蜉蝣


    纪开车带着尤伏到医院包扎了一下伤口,他今天那么做并不是有多么在乎尤伏。


    回去的路上,副驾驶的尤伏点明了他的意图:“好玩吗?”


    纪这样纯粹是因为无聊罢了,他要真那么好心,早就报警处理了。


    而不是只轻飘飘提出一个条件。


    说带他转学也不过是过过嘴瘾,那么麻烦的事,纪怎么会去做呢?


    纪不屑一顾地说:“我帮你铲除了两个脏东西,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尤伏根本不需要他这么做,这两个人他能和他们打一次,就能打第二次,第三次。


    尤伏不介意一直和他们打架,一次次被叫家长,一次次被罚跪。


    纪:“不过那个小姑娘要感谢我,你和她说一声,要她谢谢我,之后她再也不用在学校里提心吊胆躲那个叫什么,杨没财?是叫这个名字吧?”


    “杨家财。”


    “家财?为什么不叫万贯?”


    “他弟弟叫杨万贯。”


    “家财万贯,真是起了个好名字啊。”纪目光微微扫过尤伏,“不像你,尤伏,反过来就是‘蜉蝣’,只有一天生命的脆弱小可怜。”


    尤伏脖颈上还带着红色的手指印,喉结微微滚动,脖颈受伤的地方有些疼,他没头没尾问:“为什么要来给我开家长会?”


    “为了你。”


    尤伏沉默望着面前的车流。


    红灯,纪缓缓停下车,推了他一把:“喂,给点反应,整天跟木头一样,没劲。”


    尤伏眼瞳转到他身上,语无波澜:“你在说谎。”


    纪很可惜道:“为什么你不信啊,你小一点的时候都会信的,狼来了的游戏玩多了?”


    尤伏没搭理他。


    纪也不恼:“你们班有个学生家长正好是我的客户,你沾了他的光。”


    尤伏结束话题总是特别快,不想在一个话题上做无意义的深入就会果断切换下一个:“我过段时间就放寒假了。”


    “别和我说,你想干嘛干嘛,还是那句话,别死外边,也别给我招苍蝇。”


    “我在家里。”


    “随你,上赶着找虐我也没办法。”


    尤伏每年放假都在家里待着,基本不会有什么社交活动,就待在家里打扫卫生,偶尔给纪做两顿饭。


    有时候无聊了,会溜达到纪公司楼下,坐在大厅沙发上,边看书边等纪下班。


    纪对他的厌恶抵触从未改变,他实在不理解,尤伏明知道他讨厌他,还要上赶着来恶心自己。纪好几次下班会故意从他身后溜走,试图甩开他,结果只成功了一次,那晚尤伏等他等到深夜,给他打了很多电话都是未接。


    尤伏回到家发现他早就睡着了,尤伏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只是从那之后纪再也没有一次能从他身边溜走的时候。


    ……


    入夜。


    纪翻箱倒柜好半天都没找到自己的衣服,抬高音量问外面的尤伏:“我那件米白色的睡衣呢?”


    尤伏从阳台拎出板板正正的睡衣递到他面前。


    纪:“给我放浴室去。”


    “好。”


    “叮咚”


    尤伏手机屏幕跳出几条消息。


    是肖佳阮询问他关于今天那个混混的事,并感谢他和纪让杨家财退学了。


    尤伏没有回复,他听着浴室里的动静,划到相册,指尖敲击桌面,附和水流沙沙的声响。


    而屏幕的照片里,赫然是长相与纪有六七分相似的男生,嘴角勾着温柔和煦的笑,带起旁边小小的梨涡。


    浴室的水流声戛然而止,没多时,纪恼怒的骂声从浴室传来:“尤伏你是不是神经病?睡衣冻得这么硬我怎么穿?”


    尤伏来到浴室前,纪从浴室门缝露出一颗脑袋,抬起手中硬成铁板的睡衣猛地往他身上砸:“都成这样了你不和我说?”


    尤伏稳稳接住睡衣,直挺挺的睡衣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纪估摸着要是拿睡衣照着尤伏头上来几下,估计能把他打成脑震荡。


    尤伏:“你没问我。”


    纪差点没被他气得背过气去,没穿衣服不好暴露在尤伏面前,他就把半个上半身努力伸出门缝外,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拧了一下:“去给我拿一件别的睡衣。”


    “一次性全洗了。”


    “你脑子有病?洗了我穿什么?”


    “你说让我洗睡衣,没说哪件。”


    “我……”纪噎了一下,按按太阳穴,有些无语,有时候他觉得尤伏是上天派来气死他的,和他说话一个头两个大,“那把你睡衣拿来,你给我裸着睡。”


    尤伏将自己的睡衣递给他时,纪手比脑子快趁机要扇他一巴掌,没曾想低估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还差一指之距才能碰到尤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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